晚饭前，莉芙在203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江澈正从楼下往上搬新到的洗护袋，看见她一直没进去，顺口问了一句：“钥匙忘了？”
“没有。”莉芙把门推开，先看了眼书桌，再看衣柜，“我在想要带什么。”
江澈脚步停了一下：“四楼有反应了？”
莉芙点头。下午给院角幼苗浇水时，她就察觉到那条熟悉的银绿色线路比以前清楚很多。等她上四楼确认，旧门上的纹路已经能稳定维持，不再像之前那样亮几秒就淡掉。
江澈把手里的袋子放到墙边：“能看见对面？”
“能。”
“多久？”
莉芙想了下：“目前已经超过十分钟。”
江澈抬手敲了敲203的门框：“那你准备回去？”
莉芙走进房间，把书桌上的小布包拿出来：“世界树附近的枯蚀，我得亲自看一次。”
她收拾东西很快。一把短刀，两卷细绳，一只采样瓶，一本已经写了大半的记录册，还有她最早带来公寓的那只旧皮袋。
江澈靠在门边看了一会儿：“就这些？”
莉芙抬头：“还要什么？”
“衣服。”
“这里有。”
江澈看了眼桌上：“手机呢？”
莉芙低头看了眼桌边的充电线，又拿起手机晃了一下：“带手机。充电线留着。”
江澈看向衣柜。里面已经挂了好几件她后来在现代买的衣服，书架上还有两本植物图鉴，窗台放着三个小花盆。桌角压着洗护店给住户统一做的工作牌，旁边是一包她只吃了一半的饼干。
莉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些不用带。”
“你不怕回去以后门又打不开？”
“怕。”
回答得很干脆。江澈反而没接上。
莉芙把最后一个采样瓶塞进皮袋：“所以我先回去办必须做的事。能回来就回来，暂时回不来，东西也先放这里。”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别把203租给别人。”
江澈看她：“房租呢？”
莉芙也看着他：“我回来补。”
“这句倒是学得挺快。”
“跟你学的。”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艾莉娅抱着刚收好的衣服上来，看到203门口堆着小皮袋，很快明白过来：“要回艾泽林了吗？”
莉芙点头。
艾莉娅把衣服往怀里收了收：“那你大概要去多久呀？”
“不确定。短的话一天，长一点可能几天。”
“那院子里的树呢？”
“我留方法。”
莉芙说完，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张已经写好的纸。上面分了浇水、遮光、观察叶片和根系四项，字写得很小，后面还标了出现什么情况要先别动。
艾莉娅接过去看了两行：“写得好详细。”
江澈也凑过去看了一眼，直接指着最下面：“‘叶片卷到这个角度以上，立刻找莉芙’。人都不在，你让我们去哪找？”
莉芙沉默了一会儿，把那一行划掉：“那就先找你。”
江澈没接话。艾莉娅低头笑了一声。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楼下。诺娅听说四楼能过人，第一反应是抬头问：“那我也能去吗？”
江澈回得很快：“不能。”
诺娅皱眉：“为什么？”
“这是莉芙的世界坐标。”
诺娅有点遗憾，但也没继续闹，只转头问莉芙：“那边有宝石吗？”
莉芙想了想：“有。”
诺娅立刻精神了：“那你回来可以带一块吗？”
“看情况。”
“小的也行。”
伊芙琳在旁边听不下去了：“人家是回去查污染，不是替你进货。”
诺娅很认真：“顺路的话可以。”
塞西莉亚已经把四楼旧门的记录本拿出来，开始记这次变化。她问得比其他人细：“稳定时间从什么时候开始计算？”
“下午四点左右。”
塞西莉亚笔尖没停：“门后环境是否连续？”
莉芙点头：“连续。风向、树影和声音都没有断。”
塞西莉亚记完，又抬头：“你准备独自通过？”
“先由我过去。”莉芙把皮袋系紧，“对面情况没确认前，人多反而麻烦。”
江澈听完也没反对，只从柜台抽屉里翻出一只小型充电宝递给她。
莉芙低头看了一眼：“这个我会用。”
“最好是。别到时候手机有信号，电没了。”
莉芙提醒他：“艾泽林没有你们这里的网络。”
江澈摆摆手：“那至少能看时间和照片。”
莉芙把充电宝塞进皮袋：“好。”
几个人上到四楼时，旧木门上的银绿色纹路已经连成完整一圈。门缝里有很淡的草木气味，里面还能听到风吹树叶的声音。
白猫蹲在楼梯最高一级，尾巴压在脚边：“这次看起来真的能过去。”
江澈先伸手碰了下门把。没有排斥，也没有以前那种一碰就发热的感觉。
莉芙站到门前：“我来。”
她握住门把，往下一压。门缓慢打开。
门后没有四楼的墙。一片高得看不到顶的深绿色林地出现在几步之外，地面铺着发白的树根和落叶。远处能看到一截巨大的灰绿色树干，树皮上有银色纹路在慢慢流动。
莉芙没有立刻过去。她先蹲下，用指尖碰了碰门槛边缘，又把一片提前准备好的普通叶子丢过去。叶子落到对面地面，没有烧焦，也没有消失。
她又拿细绳穿过门缝，停了半分钟，再收回来：“稳定。”
江澈站在旁边：“那就去吧。”
莉芙把皮袋背好，转身前又看了眼楼下方向：“院角那株幼苗，早上浇一次就够。叶子如果只是垂一点，先别加水。”
江澈点头：“知道了。”
莉芙又补了一句：“203的窗户下午记得留一点缝。”
“行。”
她想了想，还是没动：“门也先别锁。”
江澈看着她：“你回来自己开不是一样？”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莉芙没解释，只把203的钥匙从口袋里拿出来，在指间晃了一下：“反正别锁。”
江澈伸手把她往门那边推了推：“行，知道了。再磨蹭通道一会儿真关了。”
莉芙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了两步。跨过门槛以后，她回头看了一眼：“我办完事回来。”
江澈靠在门边：“到时候先交房租。”
莉芙点头：“嗯。”
她转身走进林地。银绿色纹路在她身后缓慢收拢，门后的树影一点点变淡。几秒后，旧木门重新合上。
江澈下楼经过203时，门还开着一条缝。窗边三个花盆都在，充电线垂在书桌边，衣柜里还挂着她明天回来也能继续穿的衣服。
他伸手碰了碰门把，最后没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