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芙离开的第一天早上，诺娅七点十分就蹲在了院角。她左手拿着量杯，右手捏着莉芙留下的纸，面前还摆着一桶刚接的水。
江澈端着豆浆从厨房出来，看见这阵仗，脚步都慢了点：“你干什么？”
“浇水。”
“看出来了。”
诺娅把纸举起来：“上面写，早上七点到八点之间，沿根部外圈浇一百二十毫升。”
江澈看了眼她旁边那个足够装两升水的量杯：“那你为什么接这么多？”
“方便。”
“方便你手抖一下直接把树淹了？”
诺娅低头看了看桶，又看了看幼苗：“我不会抖。”
江澈把豆浆放到窗台上，蹲下来接过那张纸。莉芙的字还是一如既往地小，连“一百二十毫升”后面都标了“沿外圈分三次”。
“分三次，看到了吗？”
诺娅点头：“看到了。所以我准备四十、四十、四十。”
“那你继续。”
她立刻倒了第一杯。水一点点渗进土里，诺娅低头等了十秒，又倒第二杯。第三杯刚举起来，白猫从院墙边跳下来，正好落在她旁边。
诺娅动作停住：“你别过来。”
白猫莫名其妙：“本喵只是路过。”
“纸上写，浇水的时候不要让猫靠近根部。”
白猫盯着她：“那是防止本喵踩进去，又没说本喵不能站旁边。”
诺娅低头重新看纸。
江澈在后面喝了口豆浆：“你别每个字都按军令执行。”
诺娅抬头：“莉芙写得很详细。”
“详细也不用把白猫赶出院子。”
白猫马上接上：“听见没有？”
诺娅想了想，把第三杯水倒完：“那你站远一点。”
白猫没话说了。
上午九点，它还是没忍住去了203。门照旧没锁，窗户也按莉芙临走前说的留着一条缝。阳光刚好落在窗台上，三个小花盆排得整整齐齐，其中最靠外的位置怎么看都很适合趴。
白猫跳上书桌，又从书桌踩到窗台，前爪刚搭上去，身后就传来江澈的声音。
“下来。”
白猫回头：“本喵还没碰花盆。”
江澈站在门口：“你下一步就会碰。”
“本喵有分寸。”
“你昨天把塞西莉亚的文件夹压出一个猫印的时候也这么说。”
白猫低头看了看自己脚底：“那是她刚好放在本喵常睡的位置。”
江澈朝地上指了一下。白猫没动。
“要我抱？”
它马上跳下来：“本喵自己会走。”
经过床边时，白猫还回头看了一眼窗台：“莉芙不在，这里空着也是空着。”
“花还在。”
“本喵又不吃花。”
“你会压。”
白猫出了门，还在小声念：“人不在，规矩倒是一条不少。”
江澈把203的窗户重新检查一遍，确定缝没被碰大，又顺手把桌角那包没吃完的饼干往里面推了一点。门还是没锁。
中午，洗护店来了三件沾了植物汁液的浅色外套。艾莉娅先做了一遍基础处理，袖口那块淡绿色痕迹却一直没有完全退。
她拿着衣服翻了个面，下意识朝侧院喊：“莉芙，你来看一下这个像不像……”
喊到一半，她自己停住了。
伊芙琳正在柜台后核对价格，抬头看她：“人昨天刚走。”
艾莉娅抱着衣服站了一会儿：“我知道呀。就是顺口。”
她把袖口重新摊平，又闻了闻：“像树汁，但和之前那批不太一样。”
江澈从后面过来：“先别乱加东西。拍照留着，等她回来问。”
艾莉娅点头，把手机拿出来拍了几张，拍完以后又习惯性点开和莉芙的聊天框。消息输入了一半，她才想起来那边没有现代网络。
“这个也发不过去哦。”
“先留着。”江澈说，“回来一次问完。”
伊芙琳在旁边翻了一页账本：“你们现在连一块污渍都要等精灵回来审批了？”
艾莉娅笑了一下：“她看植物确实比我们准嘛。”
“那倒是。”
下午，塞西莉亚上了两次四楼。第一次是十二点四十，旧木门没有任何反应。第二次是三点二十，门框上短暂亮起一小段银绿色纹路，持续不到三秒又灭掉。
她把时间记进记录本，下楼以后正好遇见江澈：“仍然无法建立声音联系。”
江澈问：“有异常吗？”
“没有。只是没有响应。”
“那就先别天天去敲门了。”
塞西莉亚看他：“我只去了两次。”
“今天才过去半天。”
她把记录本合上：“那晚上不检查。”
江澈原本只是随口一说，听她这么认真答应，反而不知道该接什么。
晚饭以后，院角那株幼苗出了点问题。江澈收折叠晾衣架时发现，原本朝着光的一侧叶片垂了下来。幅度不大，两片新叶边缘也没有卷，可和早上比起来明显没那么精神。
他蹲下来摸了摸土，表层还是湿的。
诺娅马上从屋里拿着纸跑出来：“要不要再浇水？”
“不浇。”
“可是它垂了。”
“纸上怎么写的？”
诺娅低头找了半天，终于在第三项后面找到一行小字：“移栽后短时垂叶，先看土湿度和光照。土湿不补水。”
江澈伸手：“给我。”
他拿着纸在院角站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下午的太阳方向。新院角上午光线不错，到了傍晚，西侧反射过来的光反而比原来的位置更强。纸上还有一句：新叶发软且土湿，先遮光半小时。
“诺娅，把那块旧遮阳布拿来。”
“哪块？”
“工具架最下面，灰色的。”
诺娅转身就跑。江澈把折叠架挪开，等她把遮阳布抱回来以后，两个人一起在幼苗上方搭了个临时阴影。
白猫蹲在旁边看：“本喵觉得你们现在像在照顾一只不会叫的宠物。”
江澈低头调整夹子：“你会叫，所以更麻烦。”
白猫立刻闭嘴。
半小时后，江澈又来看了一次。垂下去的叶片已经抬回来一点。
诺娅也跟着蹲下来，伸手想碰，被江澈直接拍开：“别摸。”
“我只是看。”
“用眼睛。”
她把手收回去：“莉芙也是这么说的。”
江澈又对照了一遍纸上的说明，把遮阳布往旁边撤开一半，没有继续加水。等他起身时，天已经暗了。
203的门还留着昨天那条缝。江澈上楼关公共灯时顺手进去看了一眼，窗户开着，书桌上的充电线垂在那里，花盆也都没动。
他把窗缝缩小一点，免得夜里风太大。
路过四楼时，旧木门安安静静，银绿色纹路一点都没亮。江澈在楼梯口停了几秒，最后也没上去碰门。
回到一楼以后，他在莉芙留下的照料纸背面加了一行字。
【傍晚叶片发软一次，遮光半小时后恢复，没加水。】
写完以后，他把纸重新压到院角工具架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