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莉芙把院角的小折叠桌搬到了墙边。桌上摆着三个一样大的玻璃杯，每只杯子里都插着一截新剪下来的绿枝。枝条来自同一盆植物，长度差不多，连叶片数量都被她修到一样。
江澈端着早餐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你这是准备上实验课？”
莉芙正在给三个杯子加同样多的水：“做个对照。”
塞西莉亚已经把记录本拿来了。艾莉娅和伊芙琳也站在一旁，前者手里还端着牛奶，后者明显是被她们从楼上叫下来的，头发都没完全扎好。
莉芙先指向左边的杯子：“这一组什么都不加。”
中间那只杯子旁边放着她从艾泽林带回来的密封瓶。瓶里是一小块发灰的树皮和两根失去光泽的细根。最右边则放在院墙附近，距离那几道残留黑痕大概一掌远。
江澈问：“不直接碰？”
“先不碰。靠近已经够了。”
她打开艾泽林样本的瓶盖，只让一小截灰色细根露在瓶口外。几分钟过去，中间那截绿枝靠近瓶口的一侧先失去光泽，叶片也慢慢软了下来。
艾莉娅把杯子往近处看了一点：“水没变少呀。”
莉芙伸手摸了摸叶片，又看了眼切口：“水量没问题。它还在吸水，生命反应却在往下掉。”
江澈看向右边那只杯子：“公寓这边呢？”
右边那截绿枝暂时没蔫，可它泡在水里的几条细根却开始往同一个方向偏。原本朝四周散开的白色根须，过了十几分钟以后，有两根慢慢贴向杯壁，正对着墙根那块旧定位件。
塞西莉亚低头记时间：“十二分钟开始出现方向偏移。”
莉芙轻轻转了下玻璃杯，让根须朝向另一边。没多久，那两根细根又弯了回来。
伊芙琳抱着胳膊：“它在找那块铁片？”
“至少方向是那里。”
莉芙把杯子往旁边挪了半米，根须弯曲的速度慢了很多。再挪回原位，又继续朝定位件偏。
江澈蹲在旁边看了半天：“艾泽林那边会让植物变弱，这边还会改根的方向。”
莉芙点头：“目前看是这样。”
艾莉娅又问：“那它们会是同一种东西吗？”
莉芙没有马上回答。她把艾泽林样本重新封好，又让伴生根分别靠近两个位置。
接近灰色树皮时，银绿色细根很快失去光泽，前端垂了下去。莉芙退开以后，它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恢复。
到了院墙黑痕附近，伴生根先往旁边绕，绕出一小段后又自己折回来，甚至有一根贴着地砖缝，朝旧定位件滑过去。
莉芙直接把它收回来：“这个会影响判断。”
塞西莉亚抬头：“连你的伴生根也会主动靠近？”
“会。之前排斥更明显，现在定位件修好以后，排斥变弱了。”
江澈看着墙根：“这听着可不算好消息。”
莉芙起身：“所以还要看一个东西。”
江澈马上跟上：“你要拿碎片？”
“只看反应，不接触样本。”
储物间里的界门碎片仍被封在原来的盒子里，外面缠着伴生藤。莉芙没有把它拿到院子，只把两个样本分别放到储物间门外。
先靠近的是艾泽林枯蚀样本。盒子里的碎片过了几秒才亮起一点很淡的银绿色，光很弱，像隔着布透出来。伴生藤没有收紧，艾莉娅站在旁边也没感觉到圣术被牵动。
随后换成从院墙边刮下来的极少量黑色沉积物。盒子里先亮起一线紫色，紧接着又浮出很淡的白光，最后两种颜色都散掉，只剩碎片边缘轻轻震了一下。
伊芙琳皱眉：“刚才有魔族气息。”
艾莉娅看向她：“我也感觉到了圣术的残留。”
塞西莉亚停下笔：“两种都有？”
“很淡。”艾莉娅说道，“而且混在一起。”
伊芙琳又补了一句：“本小姐只能确认有，分不出来源。”
江澈看向莉芙：“艾泽林那份呢？”
“更单一。”莉芙把两个样本重新封好，“它会消耗植物的生命力，也会让界门碎片产生轻微反应。院墙这边还会改变根系方向，对定位件有明显倾向，残留的气息也更杂。”
塞西莉亚把这一段记完：“所以只能确认两者存在相似结构。”
莉芙点头：“对。现在还不能把它们当成同一来源。”
江澈朝记录本抬了抬下巴：“这句话写大一点。省得过两天谁看到黑色就说幕后是同一个人。”
伊芙琳看他：“你是在提醒谁？”
“提醒所有人。”
“本小姐可没说。”
“那你就不用对号入座。”
伊芙琳瞪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没继续。
实验结束以后，莉芙把三杯枝条都留下了。中间那截被枯蚀样本影响过的绿枝单独隔开，右边那截则换到没有黑痕的位置继续观察。
艾莉娅帮着收桌子，顺便看了眼最左边的对照组：“这一杯还挺精神的。”
莉芙把它放到窗边：“别让诺娅拿去浇那株幼苗。”
江澈问：“她为什么会拿？”
“昨天她看到杯子里有水，问过能不能用。”
江澈沉默了两秒：“行，我贴张纸。”
莉芙看他：“写大一点。”
下午，院角恢复平时的样子。晾衣架重新展开，白猫占着太阳最好的那一块，诺娅则蹲在旁边看自己的月晶。
莉芙给幼苗松土时，动作停了下来。江澈正好从院门进来：“怎么了？”
她没有回答，先把表层湿土拨开一点。几条刚长出来的白色细根露在土里，其中大部分还沿着墙边正常散开，最下面两根却拐了一个很明显的角，钻进靠近旧水管的砖缝。
莉芙顺着方向把旁边一块活动砖拿起来。细根没有停在定位件附近，它们贴着那段已经换新的水管继续往前，一直朝院墙外侧延伸。
江澈蹲下来，用手电照进砖缝：“又开始乱长了？”
莉芙伸手碰了碰其中一根。细根没有躲开她，也没有发软，只牢牢贴着管线往外。
“这次方向很直。”
她抬头看向院墙外。江澈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根旧管道穿过墙基以后，还连着街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