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第二天一早就把院墙边那两块活动砖重新掀了起来。昨天下午看到的细根还贴着新换的水管往外走,经过一晚,最前面又多伸出了一截,刚好钻到墙基下面。
莉芙蹲在旁边,用伴生根顺着管线往前探。银绿色细根贴着地砖缝一路过去,到院墙底下时还很正常,可刚越过墙基外沿,颜色立刻淡了。
她停住动作,把根收回来一些,又重新往前送。
结果还是一样。
江澈蹲在另一边看着:“到这里就没了?”
“能力到这里。”莉芙用手指在墙根划了一条位置,“再往外,我还能感觉到力量,可放不出去。”
江澈看了眼院门:“出去以后也一样?”
“一样。”
塞西莉亚已经拿着记录板站在旁边。她低头确认了一下墙体位置:“这条线和公寓外墙边界基本重合。”
“那就别让根出去。”江澈把手电往砖缝里照,“先看实际痕迹。”
他们把靠墙那一排旧砖又拆开两块,水管下方很快露出一层发黑的砂浆。黑色并不均匀,像一条被水冲淡很多次的旧印子,贴着管壁往外延伸。
莉芙拿镊子刮下一点,装进小袋里:“这里和昨天取样的位置一样。”
江澈问:“墙外还能看到吗?”
“要出去看。”
他起身拍掉裤腿上的灰:“走。”
院门外那段墙根平时被两只旧花盆和一辆邻居的电动车挡着。江澈先把自家的花盆搬开,又等隔壁女人出来把电动车往前挪了一点。
对方看了他们一眼:“又修啊?”
江澈点头:“查旧水管。”
“你们这楼真够折腾的。”
“我也这么觉得。”
人走以后,莉芙跟着跨出院门。刚才还绕在她手腕附近的伴生根立刻没了动静,银绿色光泽从根尖退掉,整条细根软下来,像普通藤条一样垂在她袖口边。
江澈侧头看她:“还能动吗?”
莉芙捏了捏根尖:“靠手可以。”
“行,那就当普通人用。”
她把伴生根收回袖子里,蹲到外墙边。这里没法靠能力,只能拿手电和小铲子一点点看。
墙外那截旧管没有裸露出来,大半都埋在水泥下面。靠近排水口的位置正好有一道旧裂缝,江澈用螺丝刀撬开最边缘的一小角,里面露出同样发黑的旧砂浆。
莉芙拿棉签轻轻擦了一下,棉签头很快染上一点灰黑色。
“还在往外。”
塞西莉亚蹲下来,把公寓内部和外墙位置重新画在一张纸上:“如果它一直依附旧管,范围还会继续延伸。”
江澈没急着盖回去。他拿手机开了手电,从裂缝侧面往里照。水泥下面除了现在使用的新管,还压着一截更粗的旧金属管,表面锈得发暗,位置正好和院内那块定位件的方向接得上。
“里面还有一根。”
莉芙凑过来看了一会儿:“幼苗的根贴的是这根。”
塞西莉亚用尺子量了露出来的弧度,又把数记下来:“比刚换的用水管粗很多。”
江澈皱了皱眉:“所以院子里那段只是后来接上去的?”
“有可能。”塞西莉亚把手机拿出来,“先找旧维修记录。”
江澈把裂缝拍了几张照片,又沿墙往旁边走。隔着两三米的位置还有一个很老的铁皮检修盖,边角已经刷过好几层漆,最下面隐约能看到褪色的白字。
他蹲下擦了半天,才露出几个模糊字符。
B-3。
塞西莉亚马上把编号拍下来:“院内旧定位件没有这个编号,说明它可能属于现实管线系统。”
莉芙看向墙里的黑痕:“至少这条痕迹跟着它走。”
再往前就是公共人行道,地面已经重新铺过,继续撬砖肯定不合适。江澈把检修盖边上的灰擦掉,又把刚才撬开的裂缝恢复好。
“到这儿。”
莉芙问:“不继续?”
“再继续就要开始拆别人家的路了。”
她看了眼脚下的新铺地砖:“有道理。”
三个人回到公寓时,诺娅正蹲在院里看他们带回来的棉签袋。
“找到东西了吗?”
江澈把袋子往高处抬了一点:“找到一条你不能挖的管子。”
诺娅立刻没兴趣了。
塞西莉亚下午把一楼柜台的一半占了。她先翻公寓旧维修单,又把手机支在旁边,对照公开的旧城区管线资料和历史地图。江澈坐在另一侧处理洗护店订单,偶尔抬头看一眼。
半个多小时后,她从一叠发黄的维修单里抽出一张。
“找到了。”
江澈把椅子往她那边挪:“哪儿?”
她指着一行已经褪色的字:“B区三号旧供热支线。编号就是B-3,后面还有管径和检修日期。”
江澈看了眼照片,又看维修单:“所以墙里那根粗管以前是供热用的?”
“早期记录是这样。后来供热系统停用,其中一部分管沟被改成给排水和线路通道,所以现在才会和水管挤在一起。”
塞西莉亚把旧地图放大。地图年份很早,附近现在的商铺和居民楼都还没建起来,大片区域标着职工宿舍、仓库和锅炉站。
她用手指沿B-3那条细线往外划:“从这栋楼出去以后,支线绕过两排旧宿舍,再汇入主管。主管往西,大约三条街。”
江澈顺着她手指看过去。地图尽头有一个很小的方框。
【第三供热站】
他问:“现在还在?”
“名称已经注销了。”
塞西莉亚重新搜了一遍地址,又对比现在的地图和公开物业资料。原来的两排宿舍已经拆掉一排,另一排改成商住混用,第三供热站所在的院子却还留着。
几分钟后,她把手机转过来:“建筑还在。现在登记成闲置设备用房,锅炉系统很多年前就停用了。外围有围墙,正门靠另一条街。”
莉芙一直站在桌边看。听到这里,她低头翻了翻自己带回来的记录册,又把幼苗根系偏转的草图摆到地图旁边。
“方向一致。”
江澈问:“误差大吗?”
“不大。”
塞西莉亚把两张图转到同一方向:“如果按直线估算,偏差不到一个街口。考虑管线本身会绕建筑,这已经很接近。”
江澈靠回椅背,看着手机上的旧锅炉房地址。
白猫正好从柜台下面钻出来:“三条街也不远啊。现在去?”
江澈低头看它:“你晚上去看废弃锅炉房?”
“本喵只是提议。”
莉芙合上记录册:“今天别去。外面我用不了伴生根,天黑以后看植物和墙面都更麻烦。”
江澈点头:“明天白天。”
塞西莉亚把地址抄到新的一页,又在旁边写上B-3:“先只看外围,不进去?”
“先看外面。”江澈拿过笔,在地址下面补了一行,“锁着就不动,围起来也不动。能正常看的先看。”
莉芙看了眼他写的字:“还挺谨慎。”
“三条街外又不归我修。”
“所以?”
江澈把笔盖扣上:“所以更不能乱拆。”
他把那张纸从记录本里抽出来,折了一下塞进口袋。
纸上只剩一个地址和一串旧管编号。
三条街外,废弃第三供热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