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江澈把店门口“外出半小时”的牌子挂好，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两个人。
塞西莉亚带了手机、记录本和昨天抄下来的旧管编号。莉芙背了个很普通的帆布包，里面装着手套、透明袋和折叠尺。
江澈看着她：“今天真不带藤？”
莉芙把袖口往上拉了一点。伴生根安安静静贴在手腕旁，连一点银绿色都没有：“带着也只能当绳子。”
“那就别指望它帮忙。”
莉芙看他：“本来就没指望。”
三个人出了巷子，按塞西莉亚昨晚查到的路线往西走。第三供热站离公寓确实不远，步行十来分钟，周围的楼就明显旧了不少。沿街小店越来越少，换成几排改造过的老宿舍，还有一片被蓝色围挡隔开的空地。
塞西莉亚停在路口，对照了一下手机里的老地图：“以前的两排宿舍，一排已经拆了。锅炉房应该在前面那堵灰墙后面。”
江澈抬头看过去。灰墙不高，顶部压着一圈已经生锈的铁网。正门是一扇双开的旧铁门，门上刷着褪色的蓝漆，旁边立着一块管理提示牌。
“先看外围。”江澈说。
莉芙正仰头看墙内的树影：“我也是这么想的。”
塞西莉亚低头记了一笔：“现状：封闭管理。”
江澈看她：“这个也要记？”
“后面如果要申请查看，当然要。”
三个人沿外墙慢慢绕。旧锅炉房占地比想象中大，墙里面还能看到一根废弃烟囱，烟囱下半段被新楼挡住一截，上面已经爬满褪色的爬山虎。
走到侧墙时，莉芙脚步停了下来。
江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墙根旁长着一片野草。其他地方的草都贴着墙长，唯独靠近一条旧排水沟的位置空出一条窄缝。那道空隙不到半米宽，从墙脚一直延伸到铁栅栏下面。
塞西莉亚也看出来了：“人为清理过？”
江澈蹲下看了眼。附近没有割草留下的断口，也看不到除草剂发黄的痕迹。长在空隙边缘的几株草甚至朝两侧弯着，根部还在原位。
“看着不像。”
莉芙拿手机拍了两张，又蹲下来摸了摸外侧的草叶。
江澈问：“看得出什么？”
“长势正常。”
她从空隙边缘拔出一株最靠近排水沟的小草。根部很浅，却明显朝远离沟槽的方向偏。莉芙把根上的土轻轻抖开：“这一排都在避开这里。”
江澈看了眼她袖口：“你现在可没能力。”
“所以我在看根。”
“我就是提醒一下。”
莉芙把那株草装进透明袋：“知道。”
排水沟上盖着几块老水泥板，其中一块边缘裂开了。江澈只用手机从现成的缝隙往下拍，屏幕里能看到锈黑色的管壁和一层积水。
塞西莉亚把照片放大：“这里有字。”
江澈调整角度又拍了一张，管壁上果然还有一小块白漆标记。
B-3。
江澈收起手机：“至少管线没找错。”
莉芙又看了眼那片避开排水沟的草：“这里的植物也有反应。”
他们继续沿墙往后绕。后墙靠近垃圾分类点，平时很少有人过来。墙根下蹲着两只流浪猫，一只灰白，一只三花。江澈他们靠近时，灰白猫先跑开，三花却只是往旁边挪了一点。
莉芙没有管猫，目光落在它们原本趴的位置。那里离墙大概两米，正好是阳光能照到的地方。再往墙边，明明也有一块干燥的水泥地，两只猫都没过去。
江澈压低声音：“巧合？”
“看不出来。”
莉芙拿手机拍下位置，又往前走了几步。三花原本还趴着，等她接近排水沟那一侧，立刻起身绕了个大圈，从另一边跑走。
塞西莉亚在记录本上画了个简单位置图：“第二只也避开了那边。”
江澈提醒她：“猫只能当参考。”
“我知道。”
莉芙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植物也是参考。两种都指向同一个位置，值得继续查。”
后墙尽头有一扇小检修门，目前处在封闭维护状态。旁边贴着一张年份很新的安全检查单，上面留着管理单位的名称和联系电话。
塞西莉亚立刻把那张纸拍下来。
江澈问：“能查到是谁在管？”
“可以。至少有明确单位。”
莉芙伸手摸了摸检修门外侧的墙面：“这里比前面潮。”
墙脚确实有一片很深的水渍，最下方还粘着些黑灰色沉积物。江澈用棉签沾了一点最外缘的残留，先递给莉芙看。
“和公寓那边像吗？”
莉芙只看颜色，没有伸能力：“外观很像。回去再比。”
塞西莉亚指向门下方的缝隙：“里面的地面更低。”
江澈顺着看过去。缝隙里能看到一截旧瓷砖，再往里就黑了。手机从外侧拍到的画面里，有一道锈管从墙边斜过去，管子下方还露着一小块方形金属边。
莉芙看着照片：“像院子里的那块。”
塞西莉亚也把图片放大：“轮廓接近，位置也和管线交汇处一致。”
江澈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那今天就到这里。”
莉芙看向检修门：“主要位置应该在里面。”
“我知道。”
“先回去查资料？”
江澈点头：“先按正常流程来。”
塞西莉亚已经把联系电话和管理单位抄进记录本：“回去查产权和现使用关系，再申请正规查看。”
三个人从后墙绕回正门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莉芙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排水沟，她袖口里的伴生根始终安静垂着，没有给她任何额外提示。
她把手机里拍下来的几张草根照片翻出来，和公寓院角幼苗的根系照片放到一起。
江澈站在旁边看了两秒：“像吗？”
“方向不一样，反应一样。”
“都在躲？”
“这里的草在躲。”莉芙把另一张照片放大，“公寓的幼苗后来却沿着管线靠近。”
江澈看着屏幕：“所以里面可能比我们院墙那边更严重。”
莉芙把手机锁屏：“也可能性质不同。等拿到查看资格再确认。”
江澈朝那扇检修门看了一眼：“那就先把手续弄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