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以后，塞西莉亚先把昨天拍下来的管理单位信息抄到一张新纸上，又把B-3管线的照片贴在旁边。江澈则去了储物间。
公寓留下来的旧资料一直装在两个纸箱里。平时能用上的只有水电维修单，剩下的大多是过期收据、老房屋平面图和一些看不出年份的手写记录。他把两个箱子全拖出来，拍了拍最上面的灰：“今天就靠这些了。”
莉芙蹲在旁边翻了几页：“你以前没整理过？”
“能交水费就行，谁会闲着翻二十年前的供热图。”
塞西莉亚从门口看了一眼：“如果按你们这里的档案标准，这些至少应该分类。”
江澈抬头：“你要是愿意，我不拦你。”
她真的搬了把椅子过来。十分钟后，地上已经分出四堆：【产权与房屋资料】【维修记录】【旧住户与费用】【无法判断用途】。
江澈看着最后那一堆：“你分类方式是不是有点太正式了？”
塞西莉亚头也没抬：“比全部塞在两个箱子里正式一点就够。”
莉芙坐在另一边翻维修单，听见以后很轻地笑了一下。
最早有用的资料出现在一张发黄的楼栋示意图上。图纸右上角印着“第三生活区职工宿舍”，下面标了六栋楼。江澈现在这栋公寓的位置，当时还是“三号宿舍楼”。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我们家以前还真是宿舍。”
塞西莉亚把图拿过去，对照昨天查到的老城区地图：“和第三供热站属于同一套生活区。”
她用铅笔在图上轻轻画线。三号宿舍楼后侧有一道地下管线符号，一路接到西边主管，旁边标着很小的“B-3”。
莉芙把昨天的手机照片调出来：“墙外检修盖也是这个编号。”
江澈把两张图叠着看：“那条管以前确实从锅炉房过来。”
“还有这一张。”塞西莉亚从维修记录里抽出一份更晚的单据。
纸上写着一次旧管改造。原本的供热支线停用以后，部分管沟没有全部废弃，后来被拿来布置生活用水和其他线路，三号宿舍楼正好是其中一栋。
江澈看完，伸手敲了敲纸面：“所以我们院墙下面那一堆新旧管子挤在一起，也对得上。”
莉芙问：“黑色痕迹一直沿旧管，不跟后来加进去的新管走，对吗？”
“目前看到的是这样。”
塞西莉亚把几张照片并排摆开：“公寓院内、外墙、旧检修盖、锅炉房排水沟。四个位置的B-3都能连起来。”
江澈看着那条线：“至少可以排除它随便往街外长。”
莉芙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记录册：“它在沿现成的东西走。”
“而且挑的是旧的。”
继续往下翻，又找到一张更早的总平面图。那张图比前一张大很多，纸边已经脆了。第三供热站周围画着三片宿舍区，主管线像树枝一样往外分，B-3只是其中一条。
江澈盯着那些分支：“这要是每一条都有问题，事情就大了。”
塞西莉亚摇头：“现在只能确认B-3。”
“我知道，我只是提前嫌麻烦。”
莉芙抬头：“这点倒是很稳定。”
江澈把图卷起来：“你回来以后话越来越多了。”
“有吗？”
“有。”
莉芙想了想：“可能是你们太好接话。”
江澈没接，低头继续翻箱子。
下午两点，塞西莉亚开始处理锅炉房那边的联系方式。她先按安全检查单上的单位名称查了公开信息，又把昨天记录下来的联系电话和管理地址一一对上。真正负责那处旧设备房的，是现在管理周边几栋老宿舍公共设施的物业公司。
江澈站在柜台后问：“怎么说比较合适？”
“说真实情况。”塞西莉亚把已经写好的要点递给他，“你家旧管线出现渗漏和异常沉积，需要确认上游废弃管沟是否仍与现有管线相连。你有旧维修单和编号，可以提供照片。”
江澈看完：“别提黑线？”
“说‘异常沉积’已经够了。”
电话是江澈打的。对面一开始明显没太当回事，只让他找普通维修人员处理。江澈把B-3编号、旧宿舍楼和第三供热站的关系说清楚以后，那边才让他把照片和旧维修单发过去。
十几分钟后，对方回了电话：“你说的这条支线确实在旧档案里。设备房现在不用了，不过里面还有老管沟。你们要确认连接关系的话，可以安排一次现场查看，但要跟我们的维修人员一起进去。”
江澈开了免提：“什么时候方便？”
“明天上午。正好我们的人过去做例行检查。”
“能看B-3那一段？”
“可以看，具体要不要开地面得到现场再说。先提醒你们，里面潮，旧支架和地面都有腐蚀，别自己乱走。”
江澈应了一声：“知道。”
对面又问：“几个人？”
江澈看向塞西莉亚和莉芙。塞西莉亚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
“行。明天九点半，正门等。到时候登记一下。”
电话挂断以后，江澈把手机放回柜台。莉芙问：“这样就能进了？”
“能进，但得跟着维修人员。”
“够了。”
塞西莉亚把明天的时间写进记录本：“进入后先确认三件事。B-3管沟位置、那块方形金属件、黑色残留分布。”
江澈看她：“还要加一条。”
“什么？”
“哪里不能踩。”
塞西莉亚顿了顿，又真的写了进去。莉芙站在旁边看着：“这条应该放第一。”
“对。”
傍晚，江澈把今天翻出来的旧资料重新装回纸箱时，没有再像以前一样一股脑塞进去。产权图、维修单和B-3相关资料被单独装进一个透明文件袋，外面贴了张纸：【第三供热站 / B-3】。
诺娅路过储物间，看见那个袋子，顺口问：“明天要去那个旧房子？”
江澈点头：“嗯。”
“我也去？”
“你留家里。”
诺娅站住：“为什么？”
“外面你又不能喷火，带你去干什么？”
“我能搬东西。”
“明天第一目标是不搬东西。”
诺娅想了几秒：“那确实不适合我。”
她走出去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要是后天需要搬，叫我。”
江澈摆摆手：“知道了。”
第二天的检查时间被塞西莉亚写在一张纸上，贴到一楼冰箱门。
上午九点半。
第三供热站。
下面还有她后来补上的一行：【全程跟随现场维修人员，先看，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