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江澈刚把透明文件袋塞进包里,伊芙琳就从楼梯上下来。她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报价单。
江澈看了一眼:“哪来的?”
“塞西莉亚昨晚让对方把可能涉及的检查费用先发过来。”伊芙琳把纸拍到柜台上,“本小姐看完以后觉得,你们三个今天最好别自己谈钱。”
江澈低头扫了一遍。基础检查两百,开旧检修盖另算,涉及地面恢复另算,材料和人工按现场报价。最下面还有一句:如发现历史遗留设施损坏,责任归属另行确认。
江澈抬头:“你想去?”
“本小姐已经把衣服换好了。”
伊芙琳今天确实没穿平时那套偏显眼的衣服,只穿了方便活动的长裤和薄外套。
塞西莉亚从后面过来:“登记人数昨天报的是三人。”
伊芙琳看她:“那就改成四人。”
江澈拿出手机:“我问一下。”
物业那边回复得很快,只让他补一个名字,到场一起登记就行。伊芙琳拿过笔:“早这样不就好了。”
九点半,四个人准时到了第三供热站。昨天紧闭的正门已经打开,里面停着一辆维修车。负责带他们进去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师傅,姓周,旁边还跟着物业那边的年轻工作人员。
登记完以后,周师傅先把话说在前面:“里面年头久,地面潮,支架有锈,今天先看。真要开东西,得看现场能不能动。”
江澈点头:“我们也只想先确认B-3。”
伊芙琳却指了指那张报价单:“如果只是把已经有的检修盖打开,也算额外开地面?”
年轻工作人员接过话:“这个得看位置。有些盖板锈死了,可能得切开,恢复肯定有成本。”
“那恢复算谁的?”
“如果是你们提出要开,一般你们承担。”
伊芙琳又问:“如果打开以后发现里面本来就已经损坏呢?”
对方停了停:“那要按现场情况。”
“所以先拍照,开之前的状态、开之后的状态都留着。原有损坏不算到我们头上,临时材料也先报单价。可以吗?”
周师傅看了她一眼:“姑娘挺懂啊。”
伊芙琳抬了抬下巴:“做过生意。”
江澈在旁边补了一句:“她特别会算钱。”
伊芙琳转头:“你可以少说一句。”
塞西莉亚已经把刚才谈好的几条记进记录本。年轻工作人员看了一眼,也没反对:“行,真要动之前先确认费用和责任。”
四个人跟着周师傅进了设备房。里面比从门缝看到的更旧,墙上的白瓷砖已经发黄,管道沿着墙顶和地面交错过去,空气里有很重的潮气和铁锈味。
莉芙走过门槛以后先抬了下手。袖口里的伴生根毫无反应。
江澈看见了:“还是不行?”
“嗯。”
她把手放下,没有再试。
周师傅带他们沿墙往里走了十几米,在一处被旧铁板盖住的管沟前停下来:“B-3以前从这里走。后来停供热,这段就封了。”
铁板一共四块,其中两块还算完整,最靠墙的那块已经锈穿了一个角。昨天从外面看到的潮痕,就是从这附近往墙脚渗出去的。
江澈蹲下来,看见铁板边缘积着一层发黑的湿泥。莉芙也蹲到另一侧,戴上手套,从包里拿出一根提前剪好的普通嫩枝。
周师傅看她:“拿树枝干什么?”
“看潮气对植物有没有影响。”
“这还能看出来?”
莉芙点头:“有时候可以。”
她没有把嫩枝伸进缝里,只放在离黑泥大概十厘米的位置。前十几秒没变化,半分钟后,枝头两片嫩叶开始往内卷。
江澈低头看时间。不到一分钟,叶缘已经明显收紧。
莉芙把枝条拿远。叶片没有继续卷,可已经留下了弯曲的痕迹。
周师傅皱了下眉:“这里有东西漏出来?”
江澈顺着他说:“所以我们才想确认里面。”
周师傅拿手电从锈穿的位置往下照,随后用工具轻轻敲了几下边缘:“这块本来就坏了,今天可以抬开一角看看,不需要切。”
伊芙琳马上问:“不切的话,额外费用还有吗?”
年轻工作人员看了眼周师傅。周师傅摆手:“抬一下看看算了,又没干活。”
伊芙琳满意了:“那就先看。”
几个人退到安全位置,周师傅和另一名维修工一起把那块铁板抬开了一半。管沟比想象中浅,下面只有半米多深。两根废旧管道横在里面,表面全是锈斑,其中一根还能看到残缺的B-3白字。
黑色湿痕集中在两根管子交汇处附近。塞西莉亚站在警戒线外,把位置画进记录本:“和外墙方向一致。”
江澈顺着管道看过去,目光停在沟底。那里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金属件。
外形和公寓院墙下那块非常接近,同样是不规则的扁平金属,边缘留着固定孔。这一块表面已经裂了一道口子,右上角还缺了一小块。
莉芙蹲得更低一些:“纹路也一样。”
江澈拿出之前拍的照片对照。公寓那块旧定位件上的线条虽然简单,中心有三道交叉纹。沟底这块同样有,只是其中一条已经被裂口截断。
塞西莉亚问:“能看到编号吗?”
周师傅把手电往侧面挪了一点。锈层下面露出两个模糊字符。
C-03。
江澈看着那串编号,又低头翻公寓定位件的照片。当时那块表面锈得太重,他们只清出了纹路,还没找到完整编号。
伊芙琳站在旁边:“这东西要清理的话,多少钱?”
江澈转头:“你怎么已经问到清理了?”
“先问价格又不花钱。”
周师傅倒是笑了:“真要清,这块得先看能不能取。周围砂浆和旧管都烂得厉害,直接动容易带下来一片。”
伊芙琳顺势问:“那今天不取,只检查。以后如果要动,人工、材料、恢复分别算,先给明细?”
年轻工作人员点头:“可以。”
“废旧金属件如果原本没有单独登记,拆下来归谁?”
“这个要问产权方。”
“那也一起问。”
江澈看她:“你准备得是不是有点太远了?”
伊芙琳看着沟底那块金属:“本小姐只是不喜欢等别人报一个总价,然后再告诉我已经拆完了。”
莉芙把那根卷叶的嫩枝装回袋子里:“这点我赞成。”
周师傅重新把铁板合回去,只留下原本锈穿的那道小口。江澈低头看着黑色湿痕,没有伸手去碰。
第二块定位件已经找到了。
而且坏得比公寓那块严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