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师傅把铁板重新盖好以后，没有立刻带他们出去。他拿手电往设备房深处照了照：“B-3还有一段在后面。既然都来了，把连接位置一起看掉，省得过几天还得再跑一趟。”
江澈先看了眼地面。再往里，瓷砖少了一大片，露出来的水泥颜色发深，墙边几根旧支架也锈得厉害。
“能走？”
周师傅点头：“贴左边，别踩管沟边。”
塞西莉亚马上把刚才那句记在本子上，随后抬头：“所有人排成一列。”
伊芙琳看了她一眼：“你现在越来越像这里的现场主管了。”
“有人需要记规则。”
“本小姐没说不好。”
几个人跟在周师傅后面往里走。莉芙走在江澈身后，袖口里的伴生根依旧软软垂着，和平时一条普通藤枝没什么区别。
走到第二段旧管沟附近，周师傅停下来，用手电照向墙角：“这里以前做过一次封堵。”
墙边能看到新旧两种水泥颜色。旧的已经发黑，后补的那一块稍微浅些，中间留着一道细缝。发黑的湿痕从B-3旧管底部往外散，到了封堵位置以后，面积明显大了一圈。
江澈蹲下来，隔着半米看了会儿：“黑痕到这里变多了。”
莉芙从包里又拿出一根嫩枝。
伊芙琳在后面开口：“还测？”
“测距离。”
莉芙先把嫩枝放在离墙一米的位置，等了半分钟，没有变化。往前挪到五十厘米，叶尖开始轻轻弯下去。再靠近一些，卷曲速度明显加快。
塞西莉亚记下位置：“影响范围比刚才那一处更大。”
江澈正要说话，头顶传来一声金属摩擦。周师傅立刻抬头：“别动。”
几个人全停住了。
墙上方一截废旧管道原本靠两个铁支架托着，靠里的那个已经锈得只剩半圈。刚才那声摩擦以后，支架边缘又往下掉了一层锈渣。
江澈抬手：“往回退。”
话刚说完，铁支架“咔”地断了一截。旧管往下沉了十几厘米，另一端撞在墙上，带着旁边一根较细的管子一起晃起来。
伊芙琳下意识抬手。
什么都没发生。
她自己先骂了一句：“啧。”
江澈一把拉住她胳膊往后带：“现在别想那个，走。”
莉芙也已经退开。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没有尝试第二次，转身帮塞西莉亚把记录本和散开的纸一起收起来。
周师傅朝门口喊了一声：“老陈，把总阀那边看一下！”
外面很快有人回应。几秒后，那根被带动的细管接头渗出水，先是一滴一滴，随后沿着锈口往下流。水落进管沟，黑色湿泥很快被冲开一小片。
江澈已经退到前一段安全区域：“还继续吗？”
“不继续了。”周师傅回答得很干脆，“这边支架状态比想的差，先处理漏水。”
塞西莉亚马上看向物业工作人员：“请先把我们这边的人全部带到门口。”
对方点头：“对，先出去。”
伊芙琳还盯着那截下沉的旧管。江澈推了她一下：“看什么，走了。”
“本小姐在看它会不会继续掉。”
“掉了你也接不住。”
伊芙琳回头瞪他：“以前接得住。”
“今天接不住。”
她没再说，转身跟着出去。
四个人一直退到设备房正门附近。外面的光照进来以后，莉芙才把刚才那根嫩枝重新拿出来，叶片已经卷得很明显。
江澈看她：“刚才你也想用能力？”
“想了一下。”
“有用吗？”
莉芙摇头：“没有。”
伊芙琳靠在墙边：“本小姐也是。”
江澈看了她们两个一眼：“那就记住。出了公寓，看到东西掉下来先躲。”
伊芙琳皱眉：“这话听起来像在教小孩。”
“刚才是谁抬手了？”
“习惯。”
“那就改习惯。”
塞西莉亚在旁边补了一句：“我支持。”
伊芙琳转头：“你少来。”
里面忙了二十多分钟。维修人员先把那段漏水的小管关闭，又在下沉旧管下面加了临时支撑，原先断掉的锈支架则整块拆了下来。
周师傅出来时，手套上全是锈水：“今天不能再往里看了。剩下那段得先评估支架，真要继续开，得把上面的东西先处理掉。”
江澈点头：“本来也不准备硬看。”
年轻工作人员也过来确认了一遍现场：“今天这部分算例行安全处理，不计你们额外开挖。后面如果继续检查C-03附近，会另出方案。”
伊芙琳马上问：“方案里把人工、材料和恢复分开列。”
对方已经习惯她了：“会列。”
“还有原有损坏。”
“也会写。”
伊芙琳这才点头：“行。”
周师傅把一小块刚从断裂支架上自然掉下来的锈片放进托盘：“你们不是要看沉积吗？这里掉下来的可以带一点，别再碰里面那块金属件。”
莉芙马上拿出准备好的密封袋。
周师傅又用棉签在管沟边缘被水冲开的黑色残留上取了一点，和锈片分开装。莉芙只看，没有靠近去闻，也没再用嫩枝碰。
“就这点够不够？”
“够。”她把袋口封好，“我们只做对照。”
塞西莉亚在两个袋子上分别写下位置、时间和取样方式，又让物业工作人员在记录旁边签了名字。
伊芙琳站在旁边看：“这个也要签？”
“以后如果结果不同，至少知道样本从哪来。”
“行，这个有用。”
回去的路上，几个人都比来时安静。走到一半，伊芙琳甩了甩刚才被江澈抓过的胳膊。
江澈看她：“疼？”
“不疼。本小姐只是突然发现，普通人的身体确实麻烦。”
莉芙走在另一边：“习惯以后更麻烦。刚才我也先想到伴生根。”
塞西莉亚合上记录本：“所以外出调查的规则要改。能力失效不能只写一条备注，要按普通现场安全标准执行。”
江澈看她：“回去你又要贴纸？”
“有必要的话会贴。”
伊芙琳叹了口气：“公寓里现在到底还有多少张规定？”
“你违反过的，大多都在。”
“塞西莉亚。”
“嗯？”
“本小姐早晚把你的记录本藏起来。”
塞西莉亚很平静：“我有电子备份。”
江澈没忍住笑了一声。
走到公寓巷口时，伊芙琳先停了一下。她抬起手，指尖终于重新浮出一丝很淡的紫光。
“回来了。”
莉芙袖口里的伴生根也重新抬起，银绿色从根尖一点点亮起来。
江澈看着她们：“行，边界还是原来那条。”
他拎着两个密封袋先跨进院门。
脚刚落到院内，靠墙那块修复过的旧定位件亮了一下。
很短。
江澈停住脚。
莉芙已经转头看向储物间。隔着一堵墙，里面传来一声轻响，像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盒盖。
塞西莉亚马上把记录本翻开。
江澈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两个样本袋：“先别往里拿。”
莉芙的伴生根已经从袖口滑下来，停在两个密封袋外侧。
储物间里又响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