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没有把两个样本直接带进屋。他先找了只旧搪瓷盘放在院门内侧，又把密封袋一左一右摆开。锈片放左边，黑色残留放右边，离院墙那块定位件都隔着一米多。
储物间里刚才那两声轻响已经停了。塞西莉亚站在旁边：“先从哪一个开始？”
“分开。”江澈看向莉芙，“哪个风险低一点？”
莉芙蹲下检查袋口：“锈片先。黑色残留量更少，也更活跃。”
艾莉娅已经把袖子挽了起来。她昨天没跟着去供热站，听完现场事故后，第一句话就是让几个人今天都别再碰第二次。
江澈看她：“只清普通锈和污物，觉得不对就停。”
“知道啦。”
艾莉娅把锈片放进搪瓷盘，手指停在上方。很淡的白光落下去，铁锈表面先浮起一层细碎灰尘，随后几块松动的褐色锈皮一点点脱下来。
伊芙琳靠在桌边看：“有效。”
“普通的部分有效呀。”
白光继续往下压了一点。锈片一侧很快露出原本的金属色，可靠近断口的位置，几条细细的黑痕还嵌在锈层下面，颜色几乎没变。
艾莉娅停手：“这里不动。”
江澈凑近看了看：“再加力呢？”
“我不建议。”艾莉娅摇头，“普通污物已经掉了，它还留着。再继续就不知道是在清它，还是在影响铁片本身。”
“那就停。”
她立刻收了圣术。莉芙把伴生根放下来，银绿色细根原本沿桌脚自然垂着，靠近搪瓷盘以后却自己往旁边弯，硬是绕出一个小弧度。
江澈把盘子往左挪，伴生根跟着往右躲。又往右挪一次，细根继续换方向。
伊芙琳看了半天：“它现在连碰都不想碰？”
莉芙收回一点根尖：“对。公寓院墙那边修好以后，伴生根已经没这么强的回避了。这块还在躲。”
塞西莉亚低头记了一行。江澈看向右边那袋黑色残留：“这个先别开。”
“不用开。”莉芙说，“隔着袋子就够。”
她把密封袋往锈片旁边放了些。伴生根这次退得更快，根尖几乎贴回她脚边。
伊芙琳抬起手：“我试一次？”
江澈看她：“小一点。”
“本小姐知道。”
一丝紫色光从她指尖浮出来，停在距离锈片半尺左右的位置。起初什么变化都没有，过了几秒，锈片断口里的黑痕轻轻亮了一下，紫光也跟着晃了晃。
储物间里“嗒”地响了一声。
伊芙琳立刻把手收回。江澈皱眉：“又来了。”
塞西莉亚问：“和之前界门碎片响应你的魔力一样吗？”
伊芙琳想了想：“方向像，强度差很多。这个弱得多。”
艾莉娅看向她：“会牵动你吗？”
“不会。像是有人隔着很远敲了一下门。”
江澈拿起那只装锈片的搪瓷盘：“那再看最后一个。”
塞西莉亚抬头：“你要往楼里带？”
“只到一楼里面。封着，不上楼。”
莉芙把伴生根绕在盘子外沿，但没让根尖靠近锈片：“我跟着。”
江澈端着盘子跨过一楼门槛。刚走到大厅中间，院墙那块定位件又亮了一下，这次几个人都看清楚了。
塞西莉亚立刻记时间。江澈继续往前两步，楼梯上方传来一声门锁轻响。
白猫正趴在沙发扶手上，耳朵一下竖起来：“四楼？”
江澈停住：“你也听见了？”
“本喵又没聋。”
莉芙看着楼梯：“旧门有反应。”
江澈没有继续往上走，直接把盘子往回端。等他重新退到院门附近，四楼没有再响。
塞西莉亚把刚才几条记录从头看了一遍：“再测一次吗？”
江澈摇头：“够了。”
伊芙琳靠着柜台：“本小姐也觉得够了。今天已经有一栋旧房子提醒过我们，别什么都测第二遍。”
江澈看她：“这次记性挺好。”
“你少阴阳怪气。”
样本被重新封好，放进院角临时隔离的位置。艾莉娅把搪瓷盘也单独洗了一遍，确认普通锈水清掉以后才收起来。
塞西莉亚在一楼桌边整理记录，没有写长篇推论，只列了三条。
第一，供热站的C-03与公寓院墙定位件纹路结构一致，编号体系也能对应。第二，黑色残留沿B-3旧管，从供热站一路出现在公寓外墙与院内。第三，供热站样本在外界只有植物回避和卷叶反应，跨进公寓边界以后，院墙定位件、储物间界门碎片和四楼旧门都出现了明显响应。
江澈坐在旁边看完：“先到这三条。”
塞西莉亚点头：“我也没有准备再往下写。”
莉芙翻着旧城区管线图：“如果C-03以前属于公寓的一部分，那它埋在三条街外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伊芙琳说道：“也可能以前公寓的范围比现在大。”
江澈抬头：“大到三条街？”
“谁知道。”
塞西莉亚把旧图纸转过来：“还有一种更实际的可能。这里曾经有多个分散的节点，靠旧管线或者其他现实设施互相连接。后来城市改造，管线停用，节点也被切开。”
莉芙看着地图上的B-3：“这样能解释根为什么沿旧管走。”
江澈伸手在公寓和第三供热站之间画了一条线，又看了眼总平面图上其他已经废弃的支路：“先别给每条管都安一个节点。”
塞西莉亚说道：“目前只有C-03有证据。”
“那就只写C-03。”
伊芙琳看着那张地图：“你现在倒挺怕事情变多。”
江澈抬眼：“多一块铁片就多一笔维修费，我为什么不怕？”
艾莉娅端着洗干净的盘子回来，刚好听见这一句：“如果以后真的还有很多块呢？”
“那就希望它们至少别都要钱。”
伊芙琳笑了一声：“做梦。”
江澈手机就在这时候响了。来电是昨天那家物业。
他接起来，对面先问了下今天有没有人受伤，随后把后续处理安排说了一遍：“旧供热站这边安全评估做完了。下周要开始整体翻修，先清旧支架和废管沟。”
江澈看了眼桌上的C-03照片：“具体哪天？”
“四天后进场。”
“B-3那段也动？”
“动。那边腐蚀最严重，肯定先清。”
江澈站直了一点：“沟底那块旧金属件呢？”
电话那边翻了翻资料：“你说那个方形旧件？现场没查到单独设备登记，施工时大概率跟废旧金属一起清出去。你们如果还要留着看，最好提前说。”
江澈看向伊芙琳。她已经把报价单重新拿起来了。
电话里又补了一句：“四天后开始，施工前最好给我们答复。进场以后就按废料流程走了。”
江澈应了一声，把电话挂断。
塞西莉亚在记录本最下面写下日期。伊芙琳把报价单往桌上一放：“行，看来明天得谈这个了。”
江澈看着照片里那块裂了一角的C-03。
四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