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后的上午,第三供热站门口比上次热闹了不少。维修车停了两辆,旧管沟那边已经拉起警戒带。江澈签完接收前确认单,先看了一遍现场照片,又看向站在旁边的伊芙琳:“原有损坏都拍了?”
伊芙琳把手机递给他:“昨天发来的、今天开工前拍的,本小姐全存了。要是回头多出一条划痕,别想算到我们头上。”
周师傅在旁边听见,笑了一声:“放心吧,今天只负责把东西完整弄出来。”
塞西莉亚又确认了一遍接收单。莉芙站在警戒带外,袖口里的伴生根依旧没有反应,只能看着施工人员一点点清理C-03周围的旧砂浆。这次没人往管沟里靠。
江澈他们站在规定位置,能看到里面先拆掉已经废弃的支撑,再用小型工具一点点清C-03边缘。那块金属件比照片里显得更厚,半截埋在旧砂浆中,右上角的缺损也更明显。
伊芙琳看了一会儿:“幸好没按废铁处理。”
江澈问:“心疼钱了?”
“本小姐心疼的是东西被砸坏以后,我们的钱也白花。”
“这逻辑倒是很完整。”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周师傅已经让另一名工人换成小工具。旧砂浆沿着金属边缘一点点脱开,最后还剩两处固定点,其中一个已经完全锈死。
周师傅抬头:“这里得切固定件,C-03本体不动。你们过来确认一下位置。”
江澈隔着警戒线看完,塞西莉亚也把现场照片和之前的图对上。伊芙琳问:“这部分在之前报价里?”
年轻工作人员点头:“算在完整取件新增人工里,不加钱。”
“那行。”
周师傅笑着摇摇头:“你是真一句都不漏。”
“花钱的时候当然要听清。”
十多分钟后,最后一处固定也处理完了。C-03被两个人从沟底抬起来,先放到铺好防护垫的地面上。
离开潮湿的管沟以后,整块东西看着更像一块被遗忘很多年的旧设备零件。表面全是厚锈,裂缝里夹着黑色沉积,边缘还粘着一些已经硬掉的砂浆。
莉芙蹲在一米外看,没有碰。江澈问:“有感觉吗?”
她抬了下手腕:“这里还是没有。”
伴生根安静垂着。塞西莉亚把这一项记进表格:“外界脱离原安装位后,仍无超凡响应。”
周师傅拿来防潮布和硬质泡棉,把C-03包了两层,又用两条绑带固定在小推车上。诺娅昨天知道不能来现场以后还抗议过,最后被江澈安排留在公寓接货。她临走前专门提醒了三遍,不能让施工人员把“那块铁”跟其他废料一起装车。
伊芙琳想到这件事,又看了眼推车:“标签贴了吗?”
年轻工作人员指给她看。
【单独移交,不进废料区】
伊芙琳这才让开。
短途运输最后还是按原方案,由施工方的小货车送到公寓巷口。江澈几个人跟车回来,等东西卸下以后,才发现真正麻烦的是最后这几十米。
巷子窄,小货车进不去。司机把小推车一起留下:“你们自己推到门口没问题吧?”
江澈看了眼坡度:“没问题。”
伊芙琳已经伸手抓住一边:“先说好,本小姐现在也只是普通人,别把重的全压我这边。”
“你终于记住了。”
“闭嘴。”
塞西莉亚在前面看路,江澈和伊芙琳一左一右扶着推车,莉芙在后面盯绑带。C-03本身没有重到夸张,连同包装和推车,四个人慢慢推完全够用。
到公寓巷口时,诺娅已经等在那里。她看到推车就迎上来:“我可以搬了?”
江澈看了眼院门:“现在还不行。先推到门口。”
诺娅低头看着那大包东西:“它比我想的厚。”
伊芙琳说道:“你昨天是不是一直以为它是块铁皮?”
“照片看不出重量。”
“这句倒是对。”
几个人把推车停在院门外。江澈先把之前准备好的隔离垫铺到门内,又把储物间的封存盒重新检查了一遍。莉芙则去看院角幼苗,根系暂时还和平时一样。
塞西莉亚站在门边:“按之前约定,只跨边界,不往屋里推。”
江澈点头,把院门完全打开。
他和伊芙琳各扶一边,诺娅在后面推,车轮缓慢越过门槛。前轮进去的时候什么都没发生,第二个轮子刚压过边界,院墙那几道原本已经很淡的黑线突然动了。
它们沿砖缝往下缩,几秒就聚到靠近地面的那一段。
“停。”
江澈立刻抬手。诺娅马上松力,推车停在院门正中。
储物间里连续响了三下。
嗒。嗒。嗒。
白猫本来趴在窗台上,听见动静直接站了起来:“盒子又敲了!”
莉芙已经蹲到幼苗旁边。土面下原本朝墙边散开的几条细根一起转了方向,最前面那根甚至顶开了一点松土,朝院门这边伸。
“根也在靠近。”她说。
江澈看向推车:“先退回去?”
“别动。”
莉芙快步走到门口。她一脚跨回公寓范围后,手腕上的伴生根重新亮起银绿色。几条细根立刻从袖口滑下来,没有碰C-03本体,先绕住推车四角和绑带,把位置固定住。
“现在它没有继续拉近。”莉芙盯着幼苗,“先放这里。”
诺娅还扶着推车:“我不推了。”
“你先松手。”
“已经松了。”
伊芙琳看着墙根。黑线聚到最低处以后没有继续朝院里爬,只沿着地砖缝形成一道很细的弧。
塞西莉亚拿手机连续拍照:“边界触发时间是十一点十七分。C-03进入大约一半,院墙黑痕、界门碎片和幼苗同时响应。”
江澈提醒她:“先别写结论。”
“我只记现象。”
几个人就这么站在门边等了几分钟。推车没有继续震,院墙上的黑线也没再扩散。储物间安静下来,幼苗的根却还朝着C-03方向偏。
莉芙用伴生根把那几条最活跃的细根压回土里:“今晚先别搬进屋。”
江澈点头:“本来也没打算。”
诺娅问:“那放门口一晚上?”
“先放隔离垫上。”
“会不会被偷?”
伊芙琳看她:“谁会偷一块包得像旧机器的锈铁?”
诺娅认真看了几秒:“我会。”
江澈抬头:“所以今晚你离它远点。”
诺娅有点不服:“我又不会偷自己家的。”
“你会研究。”
“那倒是。”
等伴生根把推车固定稳,江澈才剪开最外层防潮布的一角,只露出C-03表面一小块。运输时被泡棉磨掉了几片松锈,断口附近第一次露出连续的金属纹路。
莉芙拿手电照过去。原本在照片里只看见三道交叉线,现在几条被厚锈盖住的细纹也显了出来。它们从C-03中心向四周展开,绕过裂口以后重新汇合,组成一个完整的环。
塞西莉亚把公寓院墙定位件的照片调出来,放到旁边。两块东西的外形不同,中心那组纹路几乎一模一样。
江澈蹲在推车边看了半天,伸手把刚翘起的一片锈壳轻轻拨开。下面又露出半截细线。
莉芙看着那一圈纹路:“明天得从这里开始清。”
江澈把防潮布重新盖回去。
“今晚谁都别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