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的灯光高亮着,似要照透每个人的体肤,勘透五脏,辨析六腑。
两侧的墙壁已将要收窄到极限,滋滋滋电锯的转动声已压盖过一切杂音。
“快啊!!!”
被束缚在诊疗床上的书虫撕心裂肺,没有丝毫用处,尽制造些分散投手注意力的惨叫。
冷静冷静,心如止水…我可不想还要再从头来过。
我手里握着一截被切断的手臂,它还比着中指手势…其本身就和它的主人一样惹人讨厌。
投掷——
砰,砸碎吊灯。
整个医务室顿时陷入一片漆黑,愈加逼近的电锯声也随之烟消云散。
黑暗中,一对非人的荧光大眼忽然逼近。
草。
滋滋滋…电流声带来光明,那骚动的医务室终于重回了正常。
猫头站在床边,独臂的她捡起了自己的断手,还在有模有样的寻思怎么装回去。
我只感浑身泄劲,一屁股坐在了书虫肚皮上。
她又嗷嗷叫起来。
…唰。
唰啦关上医务室推拉门,回头看着俩残兵败将,我现在只想回寝室好好睡上一觉。
什么异常,什么超能力,什么上课狗屎都滚粗吧!!
究竟是为何会搞得这一步呢。
始作俑者…书虫,但是我还真不好意思狠心责怪她。
“这都开学快一整周了…咱们居然连一个异常都没有遇见!”
每天一下课,这货就跑来我教室里哀嚎,把前头的时间数字从“两天”一直持续叫到了“一周”。
“怪异是不会主动找上门的,呐,大姐头……或许你也有发现——如果不跟着猫头前辈一起,其实根本找不见异常……咱们今天约着前辈一起去探险吧。晚自习翘课去。”
我后悔一辈子,当时居然答应了她的神经病邀约。
一整夜啊,我夜不归寝,她俩夜不归家。
被“医务室”整整从晚自习折腾到第二天清晨,中间就没合上过眼。
那是难以言表,说出口绝对会过不了审的可怕经历。
最惨的书虫更是当着我俩面被肛肠检查了三次啊,三次。
深刻意识到异常这种东西,自己撞上去是多么的作死。
“至少,一段时间内,我不想再听到有任何人说有关异常的事情了…书虫。”
“咱明白。”
她也是有够辛苦。
“这次的事儿,谁也不准往外讲…猫头。”
“猫闭嘴。”
嗯,很好,搞事猫猫难得这么老实。
“那么,解散。”
“阿犬同学?”
啊——糟糕。
“八尺姐…早上好。”
“没想到阿犬同学会这么早就来教室读书,是打算用新面貌来迎接新学期吗?真了不起。”
猫头和书虫相互搀扶着远去,只留下我一个人,孤零零的被自己的班主任八尺老师带走。
没办法兼顾学习生活与异常拔除,新学期就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大危机。
我…我还这里吗,睡着了?我是谁?现在是第几节课?
“阿犬你今天精神很不好耶。”
“…啊,什么…你叫我啊?”
“看吧~人家就说。”
桌对面的小羊已经吃好饭菜,像在当博物馆讲解员似的,举着手指戳我,边和耗子嘀嘀咕咕。
“八尺老师今早可还当着全班表扬你了呢。早起到教室里看书……怎么也不给人家讲哇…难道,难道说阿犬你觉得每天早上等人家一起出门…我有点磨蹭了咩。”
“小羊我好累。”
许多声音灌进我耳朵里,分不清楚前后鼻韵和平翘舌了…好啰嗦啊。
前扑抱住,趴在小羊身上。
“下午帮我请假…就这样,求求你,我要回寝室睡觉,我快要累死了…不要唠叨,不要唠叨…我用一年仅有一次的小羊听话劵。”
再不管身后小羊与耗子模糊不清的声音,回寝室吧。
阿犬摇摇晃晃的退场,只留下不明所以的俩人。
“没有那种东西哦,耗子同学…怎么可能有啦,都是阿犬困糊涂了说的傻话。”
真是的…搞什么嘛。
阿犬不太正常呢,只是因为早起读书咩?累成那样。
还把我俩互相讲的玩笑话当众拿出来说…一点也没在考虑人家感受的。
“不管阿犬了,我们回教室去吧?人家还要去找八尺老师给她请假的说。”
“…嗯,小羊同学…你剪过头发了么。”
“很明显咩…咱就修了一点点,看的出来咩?应该没有很奇怪吧。”
“很可爱…一点也不奇怪。”
“耗子同学你真的很会夸人欸,谢谢你哦。呐,走吧?”
帮直接走掉的阿犬把餐盘放到回收处,离开食堂。
从食堂往小操场再到教学楼……一路向上的楼梯,在这个时间段里,正是返程高峰,学生超级多。
今天额外的又天气不好,始终阴沉沉的让人担心会下雨。人群也就更加拥挤了。
所以人家好多时候更倾向于选择绕远路,从一条缓坡的小路直接走到尽头,再往回横穿小操场,这是能够避开人群、从食堂到教室的秘密路线。
小径一路上周遭都是些花花草草,晚些时候,说不准会有情侣在附近散步。
…欸?不是情侣。
是猫学姐。
她蹲在草径边上,背对着我们,但那圆滚滚的头套显然在学校里找不出来第二个。
我跟耗子同学担心忽然出声会吓到她,便站住了好会儿,轻轻咳嗽呀之类的发出点动静来。
好嘛~猫头也一动不动。
“您在做什么哇,猫学姐?”
直接凑近,A了上去辣,搭话。
“呀,好可爱~”
那是只灰扑扑的梨花猫咪,圆鼓鼓的肚皮一看就知道不是毛多的虚胖,满脸不高兴的,耳朵耷拉,正被猫学姐捏着后颈,整个身体无力下垂,变成长长一根猫条。
它尾巴又大又蓬松,彼此缠绕着,拴住在了一起。
你要说是流浪猫吧,毛皮油亮油亮的,很健康。
但要说是教师楼里哪个老师或者家人养的小宠物…未免又太脏了一点。
猫学姐在玩猫咪。
噗,有点可爱。
“这孩子,学姐认识它咩。”
“不认识。”
微妙的,能感觉到猫学姐在紧绷着身体…啊,其实多多少少人家也有点既视感。
现在很像秋乏那次呢。
“人家不会抢走它的,学姐不用那么紧张啦 ”
“猫不怕。”
“好好好,猫学姐您最勇敢啦…人家可以摸摸它咩。”
“请…我也想…摸摸…”
或许是缘于寒假里大家的聚会玩耍,耗子同学在猫学姐面前也不至于怯场,可以试着开口讲话了。
有人家开“任性”的先河,她就也能顺理成章的凑上来撒娇。
“…”
布偶脑袋偏斜着,把猫咪提起来到自己眼前,盯——
“不准闹。”
学姐另外只手扶着猫咪的脑袋迫使它点头——居然要威胁一只猫。
“你们摸。”
“谢谢您。”
“…谢谢。”
软嘟嘟耙唧唧的,手感真好,能感觉到它肥肚子里散发出来热乎乎的体温…好肉,难道说是肚子里有小猫咩。
“呼噜呼噜——”
呀…它咕噜噜叫起来了,还打哈欠。
打哈欠呀……
“可能只是人家想多了,就是说,今天阿犬她貌似超级疲倦诶。猫学姐您知道些什么咩。”
唔,都怪阿犬天天给人家灌输“所有的坏事都跟猫头有关”这种念头,人家怎么会问学姐这种问题。好失礼。
“……”
嗯嗯?这是什么反应,真的假的,真的和猫学姐有关。
“学姐,你们是去……”
“猫闭嘴,猫不说。”
平然的话语短促闪过。
猫头马上用双手捂住嘴巴——头套的嘴巴,一副要经历严刑拷打戏码的俨然模样,还有点后怕?
“人家不会逼迫您说的啦,噫?猫咪?”
“完蛋。”
耗子还在顺毛轻轻挠着它下巴,那狸花猫咪就忽滴炸毛哈气。
吓得耗子直接抓住了它脖颈。
?
“啊,不要,快松开。”
“别放开。”
两个叫喊同时响起,几乎是本能的,耗子她无条件选择听从了那个软糯温柔嗓音的指令。
肥猫展现出远超自身体型的敏捷,这个巨大的团子小动物一路冲锋着逃命。。
撞进草丛里消失不见了。
“…那个…对…对不起。”
“猫学姐,对不起…抱歉,人家似乎又给您添麻烦了。”
和秋乏那时简直一模一样嘛。
人家这次不是故意的。
“不准回来。”
猫学姐却没像上回那样追出去。她捡起小石子,朝向猫猫消失的方向扔出砸去…这个就有点……
好像是生气了。
她站起来,猫咪头套居高临下的俯瞰着我们…注意到脖颈好白,因为平时被头套遮得严实没有怎么晒过太阳咩。
我拉着耗子跟学姐道歉,她却瞧也不瞧我们的直接走掉。
真的生气了哇。
呀呀呀…怎么办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