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阿犬也没有来上晚自习呢 ,她该不会是连晚饭都没吃吧。
“小羊同学…那个,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拜拜哦,明天见~”
我在小操场上和走读的耗子同学分手告别。
真是有些久违呢…嘛,也有是因为才刚刚开学的缘故吧——好久,人家好久好久没有晚自习下课过后一个人回寝室了。
…稍微,稍微绕下远路去小卖部里给阿犬她买个面包牛奶吧。
刚放学的校园,哪儿都很热闹的,小卖部人山人海,排队好久才轮到人家。
这种时候还要再回寝室,通常来讲自然是免不了又遭一番拥挤。
不过嘛,哼哼。
人家可是有秘密路线的哦。
白天那条小径,只要不出现过激的情侣,就是最合适散步的好去处——比方说就像今天这样。
仅有的一盏路灯照亮着前方,灯影绰绰,光晕扩散,能看清楚空气中飘有的浮尘和只只飞虫。
学生的喧闹说笑仿佛已远至另一个世界,朦朦胧胧,隔着镜面般听不真切。
恬静安宁。运气真好呐。
暂时只属于人家一人的夜径。
呼呼呼…忍不住就雀跃起来,刻意压轻脚步,缓慢溜达,希望能再多多享受下这方小天地。
如果您是在校住宿的学生一定会明白的吧?时刻都过着集体生活,心底里会非常渴望私人空间。
在假期返校之初,这种“戒断反应”又会尤其明显。
所以此刻这份宁静的独处才更显弥足珍贵。
在学习生活中偶有出现的小小确信呐,让人忽然就很能共情那些国文课本里面多愁善感的散文家们。
“你看我,像人吗,喵。”
…喵?
“猫学姐?”
纺织成绸的思绪之线遭了绞断。
人啊,注意力不集中时,就易受到外界影响,从而在不经意间犯下大错。
有从高处扑腾跳下的着地动静。
小羊转过身去。
布偶质感的猫脑袋已经抵近了她鼻尖,近,极近的,湿热的鼻息呼吐在她脸颊两侧,能嗅闻到对方身体的气味。
电流滋滋,灯光闪烁。
猫头身体前曲,探出长长脖颈,双手伏贴在膝盖上,只将圆圆的脑壳递了近来。
“猫学姐您怎么在这里,还没回家咩。”
已经下晚自习很久了吧?
作为走读生的耗子同学都是下课后就立刻离校的,难不成是三年级那边…放学要更晚些咩。
这话说出来有些失礼,不过只心里想想大概没有关系,猫学姐不像是会老实上晚自习待到准点才放学的人呢。
“给我吃。”
“欸…这个啊,是给阿犬她带的,猫学姐您也没吃晚饭咩。唔,那先给您。”
面包牛奶递过去,猫头却没有要接手的意思。
事实上,她的双手依旧离小羊很远……
就像与脑袋从未连接,而是各自分属于不同的个体。
就像一根遭白炽灯背射的立珠,是真实的主体与它那遭映射而出的影子。
远处隐约的杂乱人声被拉伸成线,只能依稀听闻难以循迹的白噪音。
偌大的头套上,猫眼左右环巡,滴溜溜的转动着。
肉和骨头,成为了某种难以界定依附与主导者的事物,一大锅化酱的浓汤,在粘稠的漆黑夜色中,浇筑出来了类似猫头形状的存在。
“学姐您还为中午的事情生气咩?人家真的很不好意思…这个,作为一点点赔礼道歉,就请您吃掉吧。”
你有听说过猪笼草吗,那有着巨大食笼作为捕虫器官的食虫植物,却是依靠着笼盖下方分泌香甜**来将猎物引诱进陷阱……于无知中挣扎,在被消化液所溺毙后悲惨死去。
猫学姐怎么……人家…我怎么在抖。
心底的疑惑,遭麻痹的认知系统无法将其转换为求生的警报。
尽管在生理反应看来,真相已昭然若揭,但大脑还是驱使着身体毅然进行一场迷惑的自杀。
那只是坨似是而非的血肉堆砌。
在手电筒灯光的照耀下,它活着,散发着新鲜蒸腾的热气,皮肉翻转,倒置呕出的脏器在其上蠕动摇曳,彼此拖行着集合,相互弥补缺漏与畸形。
“在干嘛!要熄灯了还不回去!”
…啊。
身后传来巡管老师责斥的喊声…手电强光晃得我睁不开眼,只能以手遮挡。
“对不起!人家马上就回寝室 ”
“也不看看都几点了…嗯?刚才和你一起的那个东…那个同学呢。”
和我…和我一起的同学?
久视强光,视野中还残留着圈圈光晕,这只是下意识的,依声回首,沿着已被自己走到尽头的小径,视线往更远处的黑暗中探索、寻找。
…这里只有短路熄灭的街灯,地上散落着被碾碎的面包,踩破的牛奶盒子流淌剩下一摊乳白液体——喂养了野草,与地上的泥土灰尘,混淆秽物。
猫…猫学姐?去哪了。
不…不是,那东西是猫学姐吗。
违和感这才开始被允许从意识中滋生,就像在打扫卫生时,用抹布伸手进柜子后头自己视线所不能及的地方擦拭……挪开柜体,却看到了密密麻麻的蟑螂卵鞘。后知后觉。
“啊——!”
小羊悚然从迷惑的幻梦中苏醒。
忍不住的尖叫声。
“同学,没事了没事了。”
巡管老师安慰着小羊,和声细语的漂浮在她身后。
柔和的手电灯光照亮了前方通往寝室楼的一小截步梯,与寝室门前的亮灯交接融洽。
“晚上别再走小路了啊。”
他尽可能维持着灯光稳定,自己形体的稳定,减少两者不必要的恍动……目送着自己的学生走向那被人类现代文明所庇护着的光明处,远离黑暗,远远消失在了向上的宿舍楼道之中。
呼…我没在那孩子那儿露出马脚吧?
“又是到了这个时节。”
滋滋——滋。
电流传动,那熄灭的路灯似乎还在进行着自我抢救,伴随着向后照射、四处搜寻的手电灯光一齐闪烁。
“…又有家伙跑进学校里来……希望,别闹得跟上次似的。”
砰。
电路阻塞烧断,路灯,手电,全全消失,不再有灯光亮起,巡夜老师也似乎融入进夜色中,只留下了黑乎乎的野径。
小径在草木的簇拥之中延伸向远处,白日中熟悉的事物在夜晚褪去表皮,伪装被膨胀的血肉所撑破,变得陌生疏离…又惊怖。
“老吴~喵~”
宿舍灯熄。
野猫彻夜的叫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