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到底是什么?
不,有这种想法从一开始来说就是陷入了误区。
异常——不是可以给人搞明白本质的事物。
它在追逐我,那张脸,宛若平移般在愈发与我贴近。
我全力的加速着,这个穿着同陇客一样的东西,便也开始用着手脚不协调的超自然姿势,四肢摆动夸张的方式,紧紧跟随在我左侧边的余光中。
它,如果可以用与人类相关的常识来描述与形容它的话,那东西的脸上带着特别兴奋的神情,宛如憋笑…憋不住的笑意拉扯着面部肌肉,那张嘴将要咧开,瘆人的表情将要绽放。
手,皮肉筋络还有突出的关节骨骼,其中一只或许是手吧,在伸来够我。
!!!
丧命的大恐怖之下,飙升的肾上腺素使我得以榨干最后丝体力来提升配速,一瞬儿的逃脱了魔爪。
但,就像是我只能短暂超越陇客那般。
沉重的双足…迟早会被追上,每一次提起每一次落下都感觉神智飘忽。
小羊…这次死定了,对不起啊……偏偏是在道歉后也不能取得你体谅的这一次。
我心里的烦恼压抑住了濒死的恐惧,使得甚至难以进入悲伤的五个阶段。
好累,好累好累好累。
对不起,我没有错,可是对不起…我想要你原谅我。
就不能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吗?
你为什么要表白,为什么要表露心意。
为什么一定要在知道未来的自己说和我能够成为恋人后就无视现在的我的想法。
我好难做,对不起,但是你为什么不能体谅我,就像过去每一次曾体谅我的那样。
“阿犬!喂!等我一下!”
背后传来那玩意模仿陇客的喊叫,好似行刑者宣呼午时已到。
跑,跑啊,逃——用全力的逃!
…啊。
被碰到了。
它的手臂,搂上我肩膀,勾住我脖子。
支撑身体的力道分摊到了我身上。
“哈…呼…哈……你干嘛不停!”
陇客气喘吁吁,我也正用尽了一切手段去排空胸腔内的酸苦疼痛。
是真的陇客,草…草草!现在追上我的是真正的陇客,草。
尽管如此,尽管都在歇气,但我们俩谁也没有停止向前的步伐,缓慢,已经比走路快不了多少,挪移着保持运动。
“呼哈…你…你也遇到了?”
“你也是?哈…呼……哈。”
现在才搞清楚为何我在后头追逐喊停时,前头的陇客会加速狂奔。
因为彼此交换处境的我也做出了同样的应对。
……只是,该庆幸的是,她有追上我。
“那是什么,阿飘吗?爱跑步的阿飘,太搞笑了吧…闹鬼了…是有鬼在追我们。”
“别想它,那没有意义。”
“…你…你个不良……真的是什么都不怕欸,胆子有这么大吗,这么冷静……”
我不是第一次遭遇异常。
光是这一点,此番境地下,陇客便拍马难及。
“怎么办啊…怎么办才好,阿犬,我直接逃回寝室,逃到人多的地方去。”
“……不行。”
不过,我也不打算告诉她异常的事情——书虫说的,一旦成为故事里的角色,便难以脱身,会被纠缠不休。
即使我讨厌这个人,她再怎么说也是小羊的朋友,没理由要拉她下水。
“要找到规律,要找到规则……那个鬼。”
我在思考着如何能用可以被理解的言语向未经过异常现象的人解释正确行为的逻辑。
同时也在思索着攻略的可能性——求救?…不,仔细观察,其实是能够注意到的。
操场上,无论是散步的情侣,还是拉练的体育生们,已经很久没有移动过了,他们全部定格,一动也不动,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气氛,早在第一次被后头异常追上靠近时,就已然诡谲异常。
即使到了近处,这些人的轮廓都是漆黑一片,在灯光的照耀下,五官依旧模糊。
甚至,姿势,身体的姿势是扭曲的,根本不是正常人所能呈现出的动作,多余的肢体和嶙峋不知何物的器官伸展突出。
书虫不在…动脑子这些活儿真的是好麻烦。
“你没有发现吗?它想要让我们转头,想要追上我们……但是,至少目前为止,却没能做出任何会伤害我们的行为。”
“…是…是这样吗?”
“我不知道你那边是怎样的…刚才,我听到你在我身后一直试图让我回头看,数一二三骗我回头。”
“额…我…我也是,你在我后面…骂骂咧咧的,我说不要……你就在我耳边一直碎碎念回头看回头看回头看,开始吼我,尖啸……还猛叫着让我停下来等你。怎么可能是你哇…太可怕了。”
最后的那大概的确是我。
不过还是别给她讲了,她脑子看上去也不太好使。
“然后我一直跑一直跑,好不容易才看到你一个人在前头。”
……一个人。
对了。
那个东西呢。
我按捺住不安,向两侧巡视…那一直追逐着我、模仿陇客的异常却已经消失不见。
结束了?
不…没有,没有预兆,没有经历异常后脱身的恶心不适。
我们…还在异常现象的影响中。
“欸。”
有脚步声传来。
我俩几乎是下意识就绷紧了全身肌肉,慢跑休息后体力恢复,速度也再次提了上去。
虽说是不能扭头往后看,但眼角余光不约而同的尽可能挪移侧偏。
奇怪…是越来越近了,可……不对,声音是在前面。
我还没反应过来。
只下意识依循声音的方向向前看去,那是在我们正前方,有一位穿着校服的学生,直接向我们迎面跑过来。
但是他不是用正常的姿势在奔跑,而是倒着跑的。
而且还速度好快。
一瞬间,他与我们擦身而过。
啊…什么鬼。
像卷过来了一阵飓风,我没能看清楚他的长相,想要回头去……不对,不能回头。
“别看!”
试图扭转脖颈的陇客被我出声喊住。
我们从路灯能照亮的光亮区域跑进了相邻的黑暗地带。
“…那…脸…好像,好像不是人……”
她看清楚了?
不…不重要,从结果上来看,那应该只是类似雨鱼中钓饵的陷阱……唯一作用就是诱导我们转头过去。
不是关键,反而更加印证了“不能回头”的规则。
“调整呼吸,别慌,接下来还要跑很久。”
“…是。”
人在失措时便会容易盲从。
明明前不久还在同我叫嚣,现在…只是因为我命令清晰强势,她便把身家性命都押注在了我的一面之词中。
“来了…它又来了。”
才没过几分钟,那个脚步又来了。
我俩马上抬头直视前方…事到如今,即使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但事实就摆在面前,不容自欺。
又是他。
是刚刚错身而过的,穿着校服的学生又回来了。
一样的身形,一样的衣着,一样的背反奔跑。他居然已经绕场跑完了一整圈。
“那个…有很多老头老太太也会这样倒着走路……”
是啊。
听说可以治疗腰间盘突出什么的,我也有在公园里见到过……你想到哪里去了。
可哪有人倒着跑还能这么快的?
他比我们还要快,从视野的尽头,那光明的路灯下,跑入黑暗,再瞬的冲出进入下一段亮区。
路灯间的间隔,在明暗起伏间,似乎是某种潜藏在水面下的鱼类,短暂跃出水面可供人看清它的身形,又眨眼间落回水中。
迅速,迎面迅速的冲向我们。
“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非人的尖细笑叫。
你笑屁啦!
“噫!”
我只感觉到烦躁愤怒,陇客却是遭吓了个不轻,恐惧的本能,几乎是立刻停住,拼尽全力就要转身后逃。
“喂!你要干嘛!”
我拽住这脱缰的惊马。
对抗着她后扯的力气,不顾反抗的,拉着陇客继续向前。
“放开!放开!呜…呜呜那是鬼啊!鬼来了!快跑!快啊,要死了…要死!啊!”
“闭嘴,别回头。”
“呜呜…”
哭泣让她脱力,反倒是更便于被我控制。
近了,那在最后一格路灯的明暗间隙间,消失入漆黑,再突然惊跳出现。
是张已正对我们,嘴角咧至眼角,颅骨深凹,眼珠子死鱼般圆瞪突出,面部肌肉如猴般的死人脸。
“啊啊啊!”
我停住了,要不然还真制不住遭吓到尖叫,从而想要回头夺路狂奔的陇客。
近近,近!
鬼脸直直贴面上来!
是我想错了?
鬼怪大笑着从侧道奔袭而过。
…哈…哈…呼……哈哈哈。
好恶心,好恶心。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上下无不酸痛,是长时间不停歇奔跑导致的肌肉拉伤吧?
“哈哈哈!”
劫后余生。
忍不住就大笑起来。
放开尚在受惊状态的陇客,她被我忽然的像那鬼般的狂笑吓到跑开,不顾一切的想要离开我周围,离开操场……然而,做不到呢。
没动弹几步,她就趴地上吐得昏天黑地。
…
书虫,你有在看吧!
你要有在看,就找时间来给我解释解释。
为什么我的能力会失效。
体力,烂到差一点就栽在这普普通通小异常的手里了。
要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