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未来的我?”
2009年,有位学者曾做过个有趣的实验,他举办了一场晚宴,邀请未来的时间旅行者赴约。
这宴会有个奇怪的安排:邀请函是在晚宴结束后才公开发布的,坐标精确到经纬度和时间。
也就是说,是一场仅存在于“过去”的宴会。
也就只有时间旅行者能在事后得知消息,并前往“过去”赴约。
“嗯,我是,我的名字是……(消音)”
诶。
不对。
“啊,剧透了。你们都还没发现这个异常来着,忘了吧,别在意。快点过来,我也不确定这玩意儿能维持多久。”
未来会长的背后是间干净明亮的阶梯教室,后门敞开着……不管那儿是哪里,都不可能比我们这边密闭的循环空间更糟糕。
…可,毕竟是超自然的事物,真的能相信她么。
阿犬还在权衡利弊——猫头会再来救自己。会来吗?不如说…在有人发现我失踪后,什么时候才能传达到猫头那边,她又何时能察觉到我又被困进了楼梯里。
“走吧,阿犬。”
因为圆环很小,俩人不得不趴在地上才能钻进去。
会长完全不带犹豫,听从了自称“未来的自己”的命令。
“会长……”
“没事的,我见过这个,那天的小羊就是从像这样的洞里跳出来的。”
诶。
“既然未来的小羊会帮助你解决雨鱼,那没道理未来的我会害我自己。”
于是俩人穿过圆环。
从另一端出来,再回过头去看,只能看见充斥着白炽灯灯光的楼梯间。
空气…脱离密闭环境,就连呼吸的空气也变得舒适。
“忍着点,别吐了。”
恶心感。
我们脱离异常了。
然后接着再是更强烈的恶心感。
…果然吗,这也是异常。
不如说…能搞出时空穿越的戏码,不是异常才奇怪了。
不过,好在有一旁未来会长的提醒,早有准备的俩人并没有因二重负作用而反应过激。
“欢迎你们来到未来。”
“很荣幸…”
会长想去握住大会长伸过来的手,但对方又缩了回去,反倒是去一把握住了阿犬的。
“我们俩还是不要直接接触才好,虽然异常一直都蛮不讲理,但很难猜会不会忽然在时间穿越上又有某些点子符合物理规律。说不准会爆炸。”
“这样啊,你现在是大学生了么。”
“不应该还有更加值得问的事情吗。”
大会长拿手掰平翻转坐垫,在连排椅上坐了下来。
她盯着过去的自己,明明没有大动作,那不断起伏的胸口却也能显示出她压抑的激动。
阿犬环视圈儿无人的教室,很空旷,很大…能听见教室外头隐约的人声,氛围也很平然,这里绝不是什么奇怪的异常空间。
在面前的连排桌的桌面上,铺开摆放着一副素描画。
像草稿,杂乱的线条分布不均,导致画面极度的扭曲抽象,细节模糊,只能离远了虚眯着眼睛才从图形中窥得大致——宛以楼梯灯的俯视角,从上而下描绘了阿犬和会长两人屁墩坐在楼梯间时的场景。
画…这种奇怪的画。
大会长顺手就将之捏成纸团,然后抛向教室最前头讲台边的垃圾桶……啪,空了,砸到地板上。
“咳咳。你俩也别担心,等时间到了你们就能回去,很快的。我也只是为了完成时间上的闭环。解释起来很复杂——总而言之,过去的我也像你们这般被自己的未来从无解的‘楼梯’中救出来过,当时我吐得可惨了,所以现在的我必须要再来救你们。”
“还贷款。”
“总结的真精辟呢,不愧是脑子最好使时期的我。”
“那是什么话,本会长未来会变笨吗。”
“嗯?倒也不是…没听说过么,人这一辈子知识的波峰就是在高考前。”
就像那个自称是我恋人的小羊。
她也是未来的人。
阿犬盯着大会长看,移不开目光。
“你要有什么想要问的话,直接说出来吧。”
“那……”
“不会影响历史吗?外祖父悖论之类的。”
会长抬手截断了阿犬的问询,她啊,不管是未来还是过去,都更加理解这类麻烦事。
在稍稍被未来的自己拒绝握手点醒行为后,也就警惕起来。
时间是个自运行的系统,你永远不能确定它是否留有冗余。
“没关系吧。”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握手呢。”
“因为我想起来,在我的过去,我曾和未来的自己握过手。”
什么意思?
会长摸着下巴沉思,阿犬却不管那么多了,既然对方允许了提出问题,那么一直有在意之事的她便不能按捺得住心情。
“你…同为未来人,我想问你,小羊…她和我在未来真的会成为恋人吗。”
“小羊啊,嗯,我不知道呢。”
欸?
她双手一摊,做无可奈何状,满不在乎的摆摆脑壳。
“你耍我?”
“不,我是真的不知道。阿犬,我们…很熟吗?”
“什么意思。”
“就是说,在我毕业后,没有和你或者小羊同学有过任何联系,我并不清楚你们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嘛,作为补偿,告诉你一个有趣的事情吧,比特币会变得值钱哦。”
“……不,那东西在我们那会儿就已经很贵了。”
会长插话进来,看来她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你,是想改变未来?”
“嘛…我已经做到咯。”
未来是可以被改变的。
虽然不清楚到底在未来发生了什么,但大会长从一开始就抱有着别样的目的,她在主动利用异常做着相当危险的事情。
“你也是我啊,我们本就是同一个人,能把未来变得更符合我的心意,对你而言也是好事情。喂,高中的我,来吧,作为过去的你,只要有未来的我提供的信息,人生就会是简单模式。”
“你到底是哪里走错了,居然会使用这样离谱的办法。”
“…哪里走错了吗。不……偏偏,我什么也没做错,错的是这个社会,经济下行期你知道吗。我在每一步都做出了于当时而言最好的选择,然而……这个世界本身就像是异常一样不讲道理,努力的人并不一定会有回报,呼……你小时候也犹豫过未来究竟是要选读清华还是北大吧,但这两者都是仅局限于幼稚的自己所幻想的不切实际的梦。喂,我说,你那是一副什么表情!我也没有想到居然真的能成功,明明就连‘必中’的能力也失效很多年了,小鬼…我好不容易有能逆转人生的机会,连过去都能干涉了,你倒是给我好好配合啊!别他妈的得寸进尺!”
这个人是我吗。
那愤懑的成年人,不修边幅,在公共教室里拍着桌子表情丑陋的大喊大叫。
控诉不公和宣泄积郁的情绪。
“你根本还什么都不懂!屁大个点人,只管读书学习就好了,大人的辛苦,出了社会你才会明白。喂,我说,你在烦恼高考是吧,我啊,你等一下,年份…高考试题…答案。”
大会长掏出手机点开一个类似于对话模块的APP页面,敲着屏幕键盘输入。
随后便响起了清亮又有些微妙的女声,回答了她的搜索内容。
会长昂起脑袋,小小的她在极力目视记忆着眼前未来自己的一切。
“我已经不烦恼了。”
“呵,逞能什么?那边的,阿犬是吧,你是哪年高考,我也可以帮你找答案的。就算是为了未来的自己也好,你现在不懂事,但以后绝对不会后悔。我是未来的你,我难不成还会害你吗?听我说,高考不重要,但你现在能考个全省全国第一名,人生就会变得简单,不管你还想做什么,考研也好考公也罢,先有这一步,未来也一定会轻松许多的。喂,阿犬,你也劝劝她啊。”
“闭嘴。”
我好讨厌她。
我好讨厌会变成那样的我自己。
……不管是学习也好,还是能当选学生会会长,我没有插过谁的队,我没有走过任何捷径。
我加倍的努力过,用其他人休息的时间来努力。
就算是全校学生都在玩耍的体育文化节,我也可以回教室里坚持一个人复习。
所以我才……
作弊是懦弱者的耻行,是欺骗努力者的污点。
我不允许。我不允许。
百发百中的能力很了不起吧?
不管是投篮也好踢球也罢,我都可以绝对得分,但……那些真正为此而流过汗水的人呢。
要用这种让人搞不懂的东西去践踏现实的日常生活……我不允许。
我绝对不允许。
“我不会帮你改变历史的。”
“死脑筋,你这么清高!装给谁看啊,高中做学生会会长很爽吧,官瘾大满足,但出了社会可由不得你胡闹!成年人的世界是很辛苦的!想要和高中一样轻松一样悠哉,你就好好按照我说的去做!彩票…对,博彩,还有什么…赌球?口罩……还有电车,总统选举,人工智能……时间会来不及的,我现在写给你,你回去好好挨着看。”
你说是现在的我还太幼稚了也好,太理想主义了也罢。
我不想利用异常在人生中作弊。
有一天,我会变成她那样吗?
不不…唯独,唯独这个未来我一定要改变。
“你要做的有三件事:1、写求职信给…啊……”
画面变得潦草,亦如那张被揉团的草图,构成世界的线条在抽搐着,万事万物开始褪色,变得僵硬,变得……不知所云。
恶心,真恶心,似有蜷缩的虫在胃中蠕行。
遥远的人声渐近了,迈进耳朵中,开始清晰,开始真实,开始深刻。
“大家要记住,无穷小量不是零,只是它可以无限趋近于零……噫,那两个同学…什么时候站那儿的。”
上下眼皮一合一张。
阶梯教室里已坐满了学生,老师在讲台上讲着课。
阿犬和会长二人,穿着高中校服就这样出现在前排过道中央。
回…回来了?
不是在楼梯间,也没有未来的自己,只是在大会长原先所处的教室里,一间正在上课的大学教室。
“现在是几年几月!”
“高中校服,你们是哪个高中的学生,没上课吗?!”
……
…
离开大学校园…会长回头看着那门前写着大学名字的学校牌匾。
“……啧。”
“会长,咂嘴太明显了。”
“啧啧啧——看不出来我很烦吗,真迟钝。”
俩人已经知道了具体日期,确定回到了原本的时间线……只不过,稍微只有些许偏差。
“你为什么不听她的话呢。毕竟是未来的自己啊。”
“是啊,为什么呢,真搞不懂……你和小羊在一起了吗。”
“……没。”
“那你干嘛要违抗未来小羊告诉你的未来之事呢?”
“……”
阿犬没办法反驳。
“即使是我,也会有因为辛苦就想要逃跑的时刻,做出蠢事来。但,理智清醒时,能分辨得清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努力的方向,要自己决定自己选择的决心,我啊,就算是未来的‘我’也改变不了现在我要做的事情。”
……决心啊。
是么。
真了不起。
“真是的,虽然能从‘楼梯’里逃出来是很让人高兴啦。但文化节都结束了,耽误本会长好不容易有的娱乐时间,有没有搞错,在高考前居然这样整我。”
会长颇为无奈的笑笑,自嘲打趣着。
“今天干脆翘课好了,怎么样?”
“我?…我还要回去上课呢,八尺会杀了我的。”
“真扫兴,你难道不是不良少女么。”
“不是,怎么每个人都……啊,我想起来了,是她,是陇客,我忘记的事是陇客变矮了。有我没察觉到的异常缠上了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