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不着。
尽管事情已经过去了三天,我依旧心有余悸。
当你亲身经历过灵异事件之后,你的世界观,你的认知便会彻底的改变。
在与阿犬跑步遇鬼时,这样的心路历程我就已经经历过一次。
并打定主意以后不再走夜路,且避免夜晚时待在人迹罕至的地方。
可……这次是大白天。
白日朗朗,不远处成百上千的学生都在欢腾热闹的开运动会。
也会有鬼呐。
并不像传统灵异片中的设定。
它们无处不在,可以出现在任何时间点。
就算我并非独居,是住在学校宿舍,能听到上铺同学睡觉的轻微呼噜声。
鬼啊…也可能就躺在我身侧,在我的床底,在床边踩着我的拖鞋呆愣愣的盯着我整夜。
我睡不着。
我已经两天晚上睡不着了。
“事情还没有结束。”
小羊的话仍在我耳边回响。
“运动会这几天你都有手机的,遇到了再叫我。”
“那个到底是……”
“你好烦啊,如果知道了有好处,我会不告诉你咩。”
小羊同学她…有点不一样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鬼,她也知道鬼,阿犬和她都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
我以后还会再遇到类似的事情吗。
上次是夜跑,这次是照片展,完全找不到彼此间的联系,没有规律可言,连事先防范的可能性也不存在。
宿舍。那张照片是在哪间宿舍里拍的呢。
照片上的学生会不会已经遇险了……照片…嘶,他们是男生还是女生来着。
啊。
想起来了。
我仰头看着上铺的床板。
照片的图像重新在我脑海中浮现。
最前头勾肩搭背合照的几人,满屋背对镜头的人影……碎花裙女鬼,是随着我目光注视而逐渐走近的……她最先该是在阳台外头吧?
“为什么现在不见了。”
毛虫似又在我脖颈上蠕爬。
鸡皮疙瘩猛冒。
……
…
【咱有用能力看到,像是某种“模因污染”】
小羊侧躺着在上铺,躲被子里滑点着手机屏幕。
拖拽使消息快速滚动,略过大片大片的猫头之刷屏表情包。
五人社团群聊久违的再次热闹起来。
【那是什么意思】
【额…简单来讲,就是一段病毒信息,像“1+1=3”,你看到读到或理解了之后,它便根植在你脑中,污染你心智,颠覆你所有的数学常识,让你再也解不开数学题】
【洗脑?】
【不够准确,但可以借着这个概念来帮助耗子亲你理解。咩咩酱懂了咩】
【谁让你学我讲话的,真恶】
小羊啪嗒啪嗒的点敲屏幕,发送信息。
【小羊同学…那个…最近…】
【咩咩酱讲话好伤人欸,一点也不像你。你真的还好吗】
【阿犬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最快也得明天白天啦,咱看到的是文化节结束后不会怎么耽误上课,但……要从未来会长能考上那种大学赶回来。咱们这小镇子,周围可没有大学】
只能期望今天晚上不要出问题么。
【大姐头她能力没有恢复欸,咱觉得……就算她在,这认知上的鬼玩意儿,也未必能够处理】
连阿犬也是,在重要的时候掉链子。
能力失效。
【咩咩酱,你……这只是咱的猜想,你现在到底是我认识的咩咩酱还是未来的小羊,性格上,咱分不清楚了】
无聊。
手机震动,备注有陇客二字的来电弹窗突占据了屏幕。
呀…有趣的事情这不就来了咩。
【异常害人了www】
……
…
“嘟…嘟…嘟嘟……”
寝室里变得安静,我上铺室友发出的轻鼾声于某次呼气吸气后彻底断绝。
我蜷缩进被子里,抱住枕头,把电话打给小羊。
手机屏幕闪烁微光,通讯拨号页面响着嘟嘟声。
咯哒,接通了。
“喂,你等一下,我出去接。室友们都睡了。”
“小羊同学……”
嘎吱——
来不及向她说明更多。
阳台老旧的塑钢半玻门被推开,底框在瓷砖地面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呲啦声。
有什么进来了,从阳台外头进了宿舍。
咕噜。
那个东西在照片里也是像这样行动的。
是她,只能是她…她真的从照片里,从我的想象中钻了出来。
哈…哈…嘶哈……
现在是五月份,气温已经相当有夏天的风味,床单被褥皆换了薄款。
我举起手机,借助屏幕的光亮隔着被单照向正前方。
冷…浑身冰凉。
经由透光的薄布,我看清了…那是一张凑近来的脸,紧贴着我被毯,五官凹凸的轮廓在往前伸突。
黑洞洞窍孔愈加近来,血盆大口,整个被子的张性在那张鬼脸面目狰狞的无声嘶吼中被扯拉到极限。
她的手来抓我。
在被子上褶皱扭曲着形状,似挣脱枷锁,马上要将阻隔冲破。
“怎么不说话了。”
“啊!!!”
电话那头小羊的声音将我从恐惧的迟缓中惊醒。
尖叫声比动作还更抢先一步。
我整个人前扑,用被单做网将她反过来罩住,枕头去砸…跑!快跑!
赤脚跳下床铺,脚肚子踩的生疼。
不敢丝毫停留,别回头别回头,不能看不能看!跑啊!
手脚并用,连滚带爬。
高高举起手去握住门把手,用身体的重量全力下拉,撞在防盗门上,疼…开了…逃出宿舍。
啊……
“你室友起来开门了,你没在寝室里。你在哪?”
手机里的小羊语气烦躁又焦急。
这是哪里?
我并没有如愿站在寝室楼的走廊上,黑…好黑啊,四周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世界,犹如漂在半空中,让你无法界定自身存在的平面与高度,三维空间的概念失真,一切变得扁平。
我回头,推开的寝室门像件被熨斗压烫过的布衣,像个在绿幕前精心搭建的摄影棚,像…像一张平面照片。
不是我的寝室。
几个学生站在里头向着外面的我欢笑比耶,满屋背对着我的鬼影中,阳台上一个碎花裙的女孩嘎吱嘎吱,扭断脖颈,猫头鹰般将头旋转一周到了背后,笑着,嘴角上咧……脸…那脸,是我的脸。
那在文化节上所视的进程一瞬间上演完成,她贴脸冲向了我。
“啊!啊!啊!”
鬼手探穿我身体,胀,在罐头里里塞入了超量的内容物,好挤啊…好挤……好想出去,这里为什么这么挤!
嘶啦——
纸张被撕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