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我躺在床上,没有睡。
演出结束之后,我洗了澡,换了衣服,躺下。可身体很累,脑子却醒着。白天的那些光,那些声音,还在脑子里,一圈一圈地转。
我数着自己的呼吸,想让自己快点睡着。
可眼睛,怎么也舍不得闭上。
闭上,今天,就真的过去了。
明天,我们还要一起吃饭。
我这样想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今晚的奶茶,甜味还留在舌根,没有散。那甜味很轻,轻得像是专门为我留的。
我把便当盒从枕头边拿出来,就着月光,反复摸盒底那道刻痕。
"宋"。
刻痕已经很浅了,被摸了太多遍,棱角都磨圆了。可我闭着眼,也能一笔一划地描出来。先是一点,然后一横,再一竖,最后那一点,收得轻轻一勾。
这是这具身体,很久以前刻下的。用的是钢笔尖,一笔一划,很用力。刻到一半,手还抖了一下,那道停顿,现在还在。
我把歌词本最后一页,放在枕边。那页铅笔字,被月光照得发白。
"唱给 银白色头发的 女孩"。
今天,我握着的那杯奶茶,杯壁上的凹痕,和她写字的力道,是一样的。
擦掉了,又留下。收回了,又还在。
隔着九年,这两样东西,在我的枕边,相遇了。
一个,是我身体里那个人的过去。一个,是我今天才得到的东西。
我分不清,它们谁更早,谁更真。
窗外,传来极轻的哼唱声。
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就贴在窗玻璃上。是一个女孩的声音,没有词,只有一段旋律,来来回回,就那两句。
我以为是耳鸣,翻了个身,继续睡。
我没有看见。
窗外,樱花树下,站着一个银发的小小身影。
她穿着旧式的校服,肩膀很窄,头发齐耳。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仰着头,望着我宿舍的这扇窗。
月光很亮。可她没有影子。
月光从她身上穿过去,落在地上,没有留下她的轮廓。她像是不属于这个夜晚,只是暂时,站在这里。
她身后,旧校舍的方向,那盏灯,亮了三秒。
灭了。
风一吹,那个小小的身影,散了。
像一缕烟,融进了夜色里。像她从来没有来过。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是在睡梦里,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旧校舍那盏灯,不是谁忘了关。
是她。
在看着我入睡。
第二天,我在保健室见到了白鹭。
她正在翻一本记录。看见我,抬头说:
"昨晚,有二十三个学生来过。"
"她们都说,记得昨晚'有人要走'。可问起是谁,谁也说不出来。"
我站在门口,没说话。
白鹭合上记录,看着我。
"症状,一模一样。"
我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窗外,旧校舍的方向,有什么声音,被风送了过来。
很轻。是一个女孩,在唱一首没有词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