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看到了那万丈荣光,但看到的终究只有皮毛,而那压抑人心的内在之物却无从得知。哪怕纵有不甘,也只能默然顺应,无从挣脱。
......
......
既然注定不被理解,那便无需去做好表面工作,把真相关进笼子里,等待着发现钥匙的群众.
任何心软与仁慈都可能造就又一次的悲剧,所以我们需要的只是铁板一块.
我们可以尝试使用尽量文明的手段来最大程度的践行人道主义,为了和平,为了人类.
————黯星局总司令·卢修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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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2年9月4日,日曜日,0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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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白茫然地睁开了眼睛。
天花板上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淡蓝色晨光,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今天虽然是周日,但还是要早起。
为什么周日也要早起呢。明明又不用上课。
初中的时候还可以睡到八点,高中果然很辛苦吧?不过听说外界有的学校五点就得起床了,晚上十一点才能休息……所以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AI广播的音乐从头顶的扬声器里流出来,紧跟着是一段合成音:
“同学们,新的一天开始了。请按时清理卫生,整理寝室。门禁已经解除,可以自由出入。允许有限度的魔力活动,魔力抑制器功率已降低。”
哦,说起来确实有这回事。
为了安全起见,晚上的时候魔力抑制器会切换到全功率模式,覆盖整个宿舍区域。那种感觉就好像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闷的,让人用不上力。听起来好像很不舒服,但说来也奇怪,过不了几分钟就能适应。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
既然自由活动时间持续到七点……那就再睡一小会儿吧。
“前辈……”
祈理绪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该起床了哦。”
“嗯……再睡五分钟……”
“可是宿管阿姨要来查房了……”
“她应该不介意我多睡一会儿。”
祈理绪沉默了两秒。然后空白感觉到被子被掀开了一角。
她眯着眼睛看过去——祈理绪正半跪在床边,一只手捏着被角,表情很神圣,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仪式。
“……你这是在干嘛?”
“叫前辈起床。”
“就这种办法?”
“前辈说是五分钟,但一定会变成五十分钟的。”
空白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真拿这家伙没办法。
坐起来之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头发乱得像鸟窝,校服被撇在椅子上,行李箱摊在地上,整个人就像刚从废墟里爬出来一样。
算了,不管了。
她揉了揉眼睛,看向祈理绪。对方已经穿戴整齐了,白色贝雷帽戴得端端正正,给人一种文静可爱优等生的感觉。
“那接下来要干嘛?”
“身份晶片,戴着这个才能在校园里活动哦。”说完,祈理绪还晃了晃自己的手腕。
空白光着脚走到行李箱前,蹲下来翻找。昨天入学的时候应该领了,但塞到哪里了……完全不记得了。
“前辈,在这里哦,您昨晚随手丢进去的,真是粗心。”
祈理绪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白色的晶片。
空白接过来看了她一眼:“……怎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你全都记得?而且你昨晚是不是翻我抽屉了?”
“帮前辈整理行李的时候看到的。毕竟前辈好像不太会收拾自己的物品。”
“乱也有乱的好,至少我自己好找一点。下次别整理了。”
“好~前辈~”
空白把晶片戴到手腕上,拿起了校服。祈理绪自觉地转过身去面朝墙壁,但空白的余光瞥到那家伙的肩膀似乎在微微发抖。
“……窗户是反光的。”
这话吓得祈理绪猛地转过身来,然后又慌乱的别过头去:“啊!我,我没在看!”
“关键是我也没说你在看啊。”
祈理绪不说话了。但脸红得要命。
空白换好衣服,随手抓了两下头发,确认不会翘得太离谱,然后拎起书包走到门口。祈理绪见状,也黏在她的身后走了出去。
楼层大厅里已经排起了队。
宿管阿姨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短发女人,穿着黯星局的灰色制服,胸前别着“生活指导员”的铭牌。她坐在一张折叠桌后面,正挨个扫描学生手腕上的身份晶片。
“下一个。”
空白走上前,把手腕伸了过去。扫描仪发出“嘀”的一声,屏幕上跳出了她的信息——空白,S级,星穹高中1年F6班,住宿状态:正常。
“身份晶片必须随身佩戴,不得置于行李箱内。遗失需24小时内补办,违者禁足三至七天。”
“那,忘了戴呢?”
“那就是违规。”
“...知道啦...”
“学生手册第十页,第二章第三条。魔力者与非魔力者共处时,请保持至少两米安全距离。普通居民若对魔力环境产生不适,应立即离开并上报。所有居民须随身携带身份晶片,遗失需二十四小时内补办。”
空白看着对方那张毫无生机的脸,忽然什么也不想说了。
给人一种机器人的感觉。
“下一个。”
......
走廊两侧每隔十米就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球形装置,外壳是透明的,内部有淡蓝色的光芒在缓缓流动。祈理绪指着其中一个说:“这个是魔力抑制装置,学生手册上有写,严禁私自改装或破坏,违者移送永夜监狱。”
“谁闲得没事会去碰那东西。”空白说。
“总有人会的吧。”祈理绪的声音恢复了轻快。
走出宿舍塔的时候,人造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中。
魔星之城的气候控制系统一向精准。今天的温度被设定在二十四度,微风,湿度百分之四十五。天空是那种被精心调色的浅蓝,一朵云都没有。
碎星花园里已经有早起的学生在晨读了。三三两两坐在樱花步道的长椅上,有的捧着电子书,有的在对空气练习魔法咒语,有的纯粹在发呆。
空白和祈理绪沿着步道往教学塔方向走。经过一棵开满粉色花朵的樱花树时,一个穿着星穹高中制服、胸前没有魔力徽章的学生正在树下整理书包。他抬头看到空白,愣了一下,然后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两步。
碎星花园的路面上铺着浅灰色的防滑砖,砖缝里嵌着发光的线条,把道路划分成隐形的“魔力者通道”和“非魔力者通道”。虽然并没有人真的严格按照这些线条行走,但两米的安全距离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刻进本能的规范。
空白看了那个学生一眼。对方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低下头,把书包抱在胸前,假装在翻找什么东西。空白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
这种感觉不会有人喜欢的。
上午没有课,各班自行安排活动。F6班的大部分学生都选择待在教室里熟悉设备和环境。
木悠莲子老师在讲台上调试全息投影,嘴里哼着不知道出自哪部动画的主题曲。她今天换了一套穿搭——浅蓝色针织开衫配白色连衣裙,左胸别着一枚星星胸针,脚上是一双米色帆布鞋。看起来活力十足。
“好啦同学们——今天上午我们主要是熟悉一下校园的各项设施和规章制度。虽然学生手册大家都有,但老师觉得还是实地走一圈比较直观,对不对?”
她一拍手,教室里那稀稀疏疏的嚷嚷声就停了下来。
“对——”
“那我们先从体育馆开始,然后去生态穹顶,最后绕回教学楼……”
木悠莲子话说到一半,靠窗的同学忽然发出了“哇”的一声。空白转头看了过去。
体育馆旁边的草坪上,一只生物正蹲在那里,它大约有成年金毛犬那么大,体型像鹿,四肢修长,但全身覆盖着深蓝色的鳞片,还会反光。头上有两根短角,角尖泛着淡淡的荧光。尾巴末端有一簇羽毛状的鳞片,看起来还挺温顺的。
“那是驯化魔兽哎!既然是驯化魔兽!这么可爱的话,我能去摸一摸嘛?”结漪瞬华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半个身子探出窗外,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这东西这么感兴趣。
可御堂静矢却给她泼了盆冷水,把她的热情都给浇灭了:“不能,驯化魔兽外出必须佩戴三重约束项圈。驯化目前还处于试验阶段,极不稳定。若导致魔兽失控伤人,按违法处理。”
空白眯起眼睛看了一下。那只魔兽的脖子上确实有一个银色的环状装置,上面有三个指示灯,一红两绿,正缓慢地闪烁着。
“三重约束项圈,第一重是物理约束,内置高压电击装置。第二重是魔法抑制,可以阻断魔力流动。第三重是定位追踪,与黯星局的监控系统实时连接。任何一重失效都会触发自动报警。”
“班长大人好懂啊!”结漪瞬华眼睛发亮。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舍友真的完全不懂,她也只好扶了扶额。
“学生手册上有详细说明…建议你也看一下,别闹出什么乱子。”
“那种东西……光看就让人头大的说……”结漪瞬华嘟了嘟嘴,缩回了座位上。
空白收回视线,继续趴在桌上。她的位置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能晒到人造太阳的光,又不会太刺眼,而且靠窗角落…这位置太棒了,她已经在心里预订好了。三年份的。
“前辈不看吗?”祈理绪坐在她右边,侧着身子。
“有什么好看的。”
“那只魔兽确实挺可爱的嘛。”
“你不可爱吗。”
“哎?!”
空白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句:“所以说,没必要看。反正又不让近距离接触。”
祈理绪的脸又红了。空白看着她的侧脸,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上午十点半。教学塔内的广播突然响起。
不是平时那种柔和的提示音——而是一种尖锐的、持续攀升的警报声。
“警告。警告。检测到模拟魔兽入侵。这不是演习——重复,这不是演习。请全体师生立即就近进入避难所。”
“等等,模拟魔兽入侵是什么?不是演习?”有人慌张地问。
“实际上就是演习。模拟实战,不过警报的语音模板和真实情况一致,目的是让我们习惯应急反应。所有人,跟我走。”御堂静矢及时安抚了一下躁动的同学们。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座位上发愣的同学,微微皱眉:“还坐着干什么?魔兽警报响起后,所有居民须在十分钟内进入避难所。现在是模拟,但反应速度会影响期末综合评定。”
这句话比任何劝诫都有效。所有人齐刷刷地站起来,往门口涌去。
“不要挤,不要跑。”御堂静矢的声音压过嘈杂,“应急通道在走廊东侧,跟着地上的绿色光带走。结漪,你到前面带路,确认通道畅通。”
“收到!”结漪瞬华的身影在原地闪了一下蓝光,然后消失在空气中。几秒后,她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过来:“通道畅通!没人堵路!”
“其他人,跟我来。”
御堂静矢的指挥简洁而高效。空白跟在队伍中间,祈理绪寸步不离地贴在她身后。
“前辈,等等我……”
“别贴到我后背上啊。”
“呜呜,那样更安全嘛。”
应急通道在走廊东侧,一扇标着“S-07”的灰色铁门。平时它和墙壁融为一体几乎看不出来,但警报响起后,门框边缘亮起了绿色的轮廓光,门自动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楼梯间。
楼梯间很宽,足够四个人并排走。墙壁是冷灰色的混凝土材质,每隔五米有一盏应急灯,发出冷白色的光。空气里有股潮湿的、混着金属和消毒水的味道。
地下避难所在负三层。空间很大,大约有两个标准教室那么宽,天花板很高,顶部有通风管道在嗡嗡运转。墙壁上嵌着几排折叠座椅,角落里有应急物资柜,里面码着压缩饼干、饮用水、急救包和便携氧气面罩。
御堂静矢最后一个走进来,铁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她站在门口,从腰间的执法记录仪上确认了一遍人数,然后在手机上点了“全员到齐”。
“三十人,全部到位。”她对着手机说。
“收到,老师这边也确认了,F6班全员安全。大家辛苦了,警报预计五分钟后解除。”
避难所里的紧张气氛渐渐松弛下来。有人开始聊天,有人掏出手机刷社交平台,有人靠着墙壁打盹。空白找了一个角落靠着墙站着,双手抱在胸前,闭着眼睛。
五分钟后,警报解除。
众人沿原路返回地面。走到楼梯间出口时,阳光从门口涌进来,刺得人眯起眼睛。
御堂静矢站在门口,对每一个出来的同学点头确认。
“没事吧?”
“没事。”
“小心台阶。”
“好的班长。”
空白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开学第二天就能做到这种程度,到底是有多勤奋多认真啊。
反正自己当不了班长。如果让她来管的话,F6班大概会变成一个野人部落吧。
下午的班会,木悠莲子带来了一个纸箱,里面装满了手指粗细的透明塑料管。
“同学们,每人拿一支,这是咱们学校给每个学生配的‘紧急镇定剂’,要随身携带哦。”
透明的管身里装着淡蓝色的液体,底部有一个小小的注射针头,被保护盖封着。管身上贴着一张标签,写着使用方法——
通常情况下,在濒临魔女化之际注射可以有效抑制魔女化的进程。
魔女化表现为精神崩溃,信念扭曲,强烈的绝望与悲鸣,价值观、情感和逻辑的颠覆。
在魔女化之际,通常会听到一位少女的声音,对每个濒临魔女化的存在,那位存在的言语通常各不相同。如若凭空听到了前所未闻的毛骨悚然的声音,请不要被诱惑,请坚定信念,立即注射该药物。
1. 注射后请立刻蜷缩身体,保持静止,等待救援。
2. 注射后若出现头晕、恶心、短暂意识模糊等症状,属于正常药理反应。
3. 注射后请避免激动情绪,请避免使用魔法,尽力保持平稳。
空白把那支针管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举起来对着光。淡蓝色的液体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微妙的荧光质感,而且…实际上不是很像流体……
“……这东西真的有用吗。”她小声说。
木悠莲子走到了她的身边。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
“不知道啊。但上面要求一直带着。”
空白转头看她。木悠莲子的表情还是很温和的,但还有点别的什么——或许是无奈,或许是淡然。
“希望永远都用不到吧。”木悠莲子拍了拍空白的肩膀,直起身,继续去分发镇定剂了。
空白把那支针管收进了校服口袋里。
傍晚回宿舍的路上,空白绕路去了趟超市。
开学第二天,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运转,但这种“按部就班”本身就让她觉得有些闷。
超市门口立着一块电子屏,滚动播放着魔星之城的相关规定:
严禁私自组建或加入具有武装性质的魔法少女组织。能力突破后须在七十二小时内重新登记评估。接收到不明来源的低语应立即上报。S级魔法少女离开所在区域前须向黯星局书面报备。
空白盯着最后一条看了两秒。“S级魔法少女……”她小声重复了一遍。意思是她每次想离开文教区,都要先写报告。
感觉会很麻烦。
有几个学生在湖边拍照,笑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这个世界有太多规则了。每一条都像一根线,把人绑住,绑成这个世界需要的样子。但又能怎样呢。
空白把空瓶子扔进分类垃圾桶,转身往宿舍塔走去。
......
宿舍里,祈理绪正在墙上贴东西,似乎是星穹高中相关守则。她用透明胶带把四角贴得整整齐齐,然后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看,又上前把歪了一毫米的右上角重新贴了一遍。
“你在干嘛?”空白进门就问。
一察觉到空白进来了,祈理绪就转过来了头,笑得可是十分灿烂,“在贴守则呀,这样每天早上起来都能看到,就不会忘记啦。”
空白走过去看了一眼。纸上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标注了重点——
宿舍区22:00后为魔力抑制时段,请勿在此时段内使用魔法。严禁在公共区域未经批准释放或展示魔法,违者视情节处以3-30天禁足。
“你还真是认真。”空白说。
“因为我不想被禁足嘛,禁足就不能跟前辈一起上下学了。”
“那挺好的。”
“前辈真是的,说反话也不能这样吧。”
“是实话哦。”
空白躺到床上,把学生手册随手扔在床头柜上。那本册子不厚,但字印得很密,每一条都用编号和条款写得清清楚楚。
这么多规矩,怎么记得住。
祈理绪从墙边走过来,坐在自己的床上——她今天终于学会坐在自己床上了,虽然那张床紧挨着空白的床,中间只隔了一个床头柜的距离。
“前辈刚才不是都记住了吗。”她说。
“谁说我记住了。”
“老师每讲一条,前辈都在后面加一句自己的吐槽。”祈理绪掰着手指数,“身份晶片那条,前辈心想‘谁会碰这东西’;安全距离那条,前辈心想‘习惯了’;镇定剂那条,前辈心想‘这东西真的有用吗’;驯化魔兽那条,前辈心想‘三重项圈,比我还惨’——”
“等一下。”空白打断她,“最后那个我没想。”
“前辈就是这么想的哦。”
“你不仅会读表情,还会读心?”
“因为前辈很单纯嘛。”
空白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枕头砸了过去,祈理绪接住枕头,抱在怀里,笑得很开心。
晚上九点半。
祈理绪在浴室洗澡。空白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给Dargon发了条消息——
KBBlank:打不打
Dargon:打
KBBlank:来
Dargon:好
Dargon:ip
空白刚准备打开控制台,浴室的门忽然开了一条缝。祈理绪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前辈……能帮我把睡衣拿过来吗……我忘带了……”
空白看了一眼挂在椅背上的那套粉边黑色连衣裙睡衣,拿起来走到浴室门口递了过去。
“……谢谢前辈。”
“下次记得带。”
“好……”
浴室门重新关上了。空白回到电脑前,Dargon又发了一条消息:
Dargon:你在干嘛
KBBlank:帮舍友递睡衣
Dargon:?
Dargon:我以为你是冷血动物
KBBlank:冷血动物又不是没感情
Dargon:呵呵
空白正要回复,祈理绪从浴室出来了。头发还没吹干,几缕湿发贴在额头上,脸上还带着热水蒸出来的红晕。她穿着那套睡衣,看起来比平时更小只了一些。
“前辈……我好了。”
“嗯。”
空白继续打游戏。祈理绪拿着吹风机坐到自己的床上,开始吹头发。过了几分钟,吹风机停了。
“前辈。”
“嗯。”
“手册最后一条……前辈看了吗?”
“没看,哪条?”
“就是……请勿过度崇拜或歧视身边的魔法少女。若邻居是魔法少女,保持适当距离是对她最大的尊重。”
空白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祈理绪的声音更轻了,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前辈……我们之间……需要保持距离吗。”
空白转过头,祈理绪坐在床上,双手抱着膝盖。脸上没有平时那种刻意的灿烂笑容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认真的、甚至有些紧张的注视。她的眼睛还是紫水晶色的,清澈透亮,但空白看得出来——她在等一个回答。
“……你都坐在我床上了,还担心那个?”空白说。
祈理绪低头一看——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从自己的床挪到了空白的床上。
“啊!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想靠近前辈一点……”
空白看了她一会,然后说:“那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你刚才念的那条,是说给普通人的,你是魔法少女,我也是。那条不适用。”
说完,空白就把视线转回了电脑屏幕上。
......
“前辈……真的很温柔呢。”
“……随便你吧。”
晚上十点整。
走廊的灯光自动调暗了,宿舍内的魔力抑制装置也同步启动,发出一阵很低很低的、几乎听不到的嗡鸣声。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压了下去,胸口也有一点闷。
感觉就像监狱的熄灯号。
空白刚刚打完一局游戏,正准备关电脑。Dargon最后发了一句“晚安”,她回了一句“晚安”,然后合上了屏幕。
祈理绪沉默了一会儿。空白以为她已经睡着了,正准备关灯,忽然听到她轻声说了一句话。
“至少前辈在这里。不是监狱。”
她看了祈理绪一眼——对方把被子拉高了一点,只露出眼睛以上的部分。那双紫水晶色的眼睛在暗光中显得格外明亮,硬要说的话,应该是“期待”吧。
空白没有回答。她关掉床头灯,躺下来,面朝天花板。
黑暗中,她听到祈理绪翻了个身。然后又翻了个身。
“睡不着?”空白问。
“有一点……”
“数羊。”
“数了……但好像更清醒了。”
“……想想上课...”
“前辈觉得这里像监狱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空白想了想,魔星之城。七大岛链,一亿三千七百万人口,被人工太阳和能量护盾包裹着,与外界隔绝。所有人都被分配了身份晶片,都被规定了安全距离,都被要求随身携带镇定剂——以备“万一失控”时使用。
像一个巨大的、漂亮的、灯火通明的笼子。
“不知道。”空白说。
没人再说话了。
空白闭上眼睛。白灵文本说故事会越来越有意思。那是什么意思呢——是指高中生活,还是指这个世界?白灵文本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她真的是普通人吗?普通人又怎么可能作为特招生来到星穹高中呢?
想不明白。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想不明白的事情干脆不想了,她一向是这么活的。
慢慢地、慢慢地,她陷入了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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