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纷乱的日常-续」

作者:KBMACR 更新时间:2026/8/18 14:18:36 字数:8621

——如果过去的一切都不美好,那为什么还要让我想起这一切?为什么不能彻底遗忘?那是独属于我的审判,为了审判我的恶行,为了让我受苦,一定是这样,只能是这样啊。

......

......

我们一开始只是认为,魔法少女本身即为其最终形态,而2067年的那一天让我们意识到:

她们进化的终点,是远超魔兽的Ⅴ级威胁.

我们称之为【魔女】

约三亿人的伤亡就是最惨痛的代价

在那之后,魔法少女的心理咨询与研究成了最为关键的课题,先前约80%的战略都宣告无效.

其存在本事就是一个不稳定的炸弹,而解决这一切的办法就是——

————黯星局总司令·卢修斯.

......

......

“前辈,今天放学后……有空吗?”

祈理绪的声音听起来小心翼翼的,像是在试探,像是在期待。

“应该是没空。”

“哎?前辈要去哪里?”

“哪里都不去。在宿舍打游戏。”

“那不就是有空嘛……”

“打游戏的时间也是时间。很宝贵的时间。不能随便占用。”

“呜…那我可以坐在旁边看前辈打游戏吗?”

“说起来,都一个月了,你还是只看不玩,不会无聊的吗?”

这话是真的,只有开学那一天祈理绪玩了一下,可之后祈理绪就以“太坑了不麻烦前辈”为理由,选择到一边去旁观了。

空白在心里叹了口气,一个月了,祈理绪的热情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是越来越……怎么说呢……越来越“过分”了。

刚开始只是帮忙整理书包、准备便当、提醒交作业。空白觉得这很正常——舍友之间互相帮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后来变成了每天早上帮忙梳头发、每天晚上帮忙热牛奶、每次出任务之前都要再三确认“前辈真的不需要我一起去吗”。空白觉得这有点过了,但也没说什么——毕竟人家好心。

再后来……

...

那是一个星期三的傍晚,祈理绪说要去图书馆还书,让空白先回宿舍。空白难得有独处的时间,洗了澡,换了睡衣,坐在床上打游戏。Dargon在线,两个人难得组队打一次三方图,配合很默契,全程基本上没掉过血。

Dargon发了一条文字消息:

Dargon:你舍友呢

KBBlank:去图书馆了

Dargon:难怪你今天这么安静

空白正想回复“我平时不安静吗”,宿舍门就打开了,祈理绪回来了。

她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摞书,银紫色的长发被晚风吹得有些凌乱,白色的贝雷帽歪在一边。她有点脸红,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空白也没多想,就当是风吹的。

“前辈,我回来了。”她说。

“嗯。”

空白继续打游戏。祈理绪把书放在桌上,换好拖鞋,然后搬了把椅子坐到空白旁边,安静地看着屏幕。

这是她的常规操作——坐在旁边,看着空白打游戏,偶尔发出“前辈好厉害”的感叹。空白已经习惯了,甚至可以做到完全无视她的存在,专注于游戏里的被感染者。

但那天晚上,祈理绪的“安静”和平时不太一样,她没有转头,继续打游戏。游戏里的角色在换弹,她盯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弹药计数器,心里却在想:这家伙又在看什么?

“前辈。”祈理绪开口了。

“嗯。”

“我……”

“嗯。”

“我想要……”

空白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她等了一会,祈理绪还是没有说下去,她菜终于转过头。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空白好像从来没看祈理绪脸这么红过,就算是开学那一天,也不至于这样,而且…为什么她看起来这么慌乱?她咋了?病了?

“你想要什么?”空白问。

祈理绪深吸了一口气,空白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然后她用一种几乎是气声的音量,说出了四个字。

“想要亲亲。”

“?”

空白的眼睛猛然瞪大。

“……啊?”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想要……亲亲。”祈理绪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点,但依然小的可怜。她的脸红得要命,但眼睛却没有移开——她在看空白,在等她的回答。

“不是,我们都还没成年吧!喂,你,你脑子瓦特了?”

这是她能想到的第一句话。

祈理绪愣了一下,然后快速地说:“接吻的话……十六岁就可以了吧……我们只差一岁……”

“不是年龄的问题!而且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感兴趣?你喜欢女孩子吗?”

祈理绪歪了歪头,认真地想了想。

“不是的,祈只是喜欢前辈而已。因为前辈是女孩子,所以也算得上是喜欢女孩子——如果前辈是男孩子,那祈喜欢的就是男孩子。”

空白看着她,她看着空白,两个人对视了挺长时间,然后空白把脸转回去,面向电脑屏幕。

“驳回。”她说。

“哎——”祈理绪发出了一个长长的、带着明显失望的尾音。

“这局挺关键的,你先别说话。”

“好……”

祈理绪不再说话了。

空白感觉自己脸上有点烫,一定是游戏打太久,电脑散热不好,一定是。

如果说“想要亲亲”事件只是让空白感到“这家伙是不是脑子坏了”,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让空白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换个宿舍”这个问题了。

那是一个周末的深夜,空白打游戏打到了凌晨一点,关掉电脑,爬上床,盖上被子,闭上眼睛。

刚躺到床上就睡着了,她睡的挺香,还做了个梦,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晚上她起夜了——然后她看到一双眼睛在看着她。

她差点以为自己活头了,因为祈理绪正跪坐在她的床边,看到空白醒了后还惊讶地向后仰了个头。

空白首先怀疑的是这家伙有没有趁着自己睡着干些什么,摸了摸自己的脸,掀开被子看了下,没什么问题。

“你…你告诉我…你在干什么。”

“哎…祈也是…起夜了,本来想去上个厕所的,可是…一路过就看到了前辈的睡颜…一下子…就被迷住了…真的…前辈太可爱了…忍不住想看。”

空白在那一瞬间把走马灯都过了一遍,她深吸一口气,长长的呼出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压下了所有的不适感和想要骂人的冲动。

“…别太过分了…”她说。

祈理绪的表情变了一下——大概还是带着一种“我知道错了但我下次还敢”的心虚。

“好……”她慢慢走回了自己的床,钻进了被窝里。

“前辈晚安。”她说。

这家伙果然要废了。

......

星穹高中的体育课和其他学校不太一样——不完全为了考试,考试占比只有50%,更多的是为了“培养学生应对魔兽事件的身体素质”。所以课程内容包括长跑、障碍穿越、力量训练,以及偶尔的“模拟魔兽追击”实战演练。

今天的课程是自由活动,老师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健壮男性,曾是黯星局的退役士兵,现在站在操场边,看着学生们自己安排活动。

操场的一角停着一辆废弃的教学用货车。那是用来模拟救援场景的道具,大概有个几十吨重,已经在那片空地上停了大半年,轮胎都瘪了。老师今天想把车挪到仓库去,但他一个人显然做不到。

“那个货车,要挪到仓库。你们谁有办法?”

学生们面面相觑,这个吨位的货车,就算是魔法少女也要想想办法,虽说魔法少女的身体素质被强化到了扛个小轿车也没问题的地步,但想要挪动这东西可不是轻轻松松就能解决的。

萨蒂亚举起了手。

“老师,我来吧。”

老师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他大概知道萨蒂亚是S级适格者,身体素质是所有学生中最强的。

萨蒂亚走到货车旁边,他看起来很轻松,完全没把这东西当回事。

他弯下腰,右手伸到车底,找到了一个能抓稳的位置,然后他轻轻一抬,货车离地了——她好像完全就没用力,就跟抬一个空纸箱一样。

空白正好从旁边经过,手里拿着一瓶水,正准备找个地方坐下来发呆。她看到萨蒂亚单手把货车抬起来的那一刻,脚步都不由得停下了。

她见过适格者,可S级适格者,这还是她头一次亲眼见到。

萨蒂亚颠了颠那辆货车。看起来丝毫不费力。

“看来还是我略胜一筹,嘿嘿。”他自言自语,然后——

他甚至还把货车抛向了空中,那东西被丢出去的时候,在场所有人的心估计都提到嗓子眼里了。

那货车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划出一道抛物线,然后稳稳地落回他的手中。地面都好像震动了一下。

......

没过多久搬运任务就完成了,萨蒂亚笑着拍了拍胳膊,一脸爽朗地转过头,正好看到空白站在不远处,就顺带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

“啊,空白亲!下午好啊,要是空白同学需要帮忙,随时喊我就行!我没别的本事,就是力气比别人大一点!”

空白有点无话可说了,就…被气笑了一样的感觉。

“……好。”她

她转身走开了,走到操场另一边的看台上,坐下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力气比别人大一点,呵,大一点?”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无声地叹了口气。

和萨蒂亚比起来,她那点力气大概只够抬汽车,而萨蒂亚能把那辆汽车扔出天际去。

没有魔力,但身体素质被强化到了一种近乎荒谬的程度,萨蒂亚看起来瘦瘦小小的,但那股蛮力,足以让大部分魔法少女望尘莫及。

她放下水瓶,靠着椅背,看着操场上那些奔跑、跳跃、练习魔法的同学们。

“果然同学们就没一个善茬。”

……

开学第一周,洛紫津在教室里的存在感几乎为零。

空白那时候觉得,这个人大概会这样度过整个高中三年,不被注意,也不被打扰,安静地存在,安静地消失。

但事情并没有朝着那个方向发展,开学第三周的某一天,洛紫津第一次主动来空白的宿舍。

那天傍晚,空白正在打游戏。祈理绪在整理衣柜。

敲门声响了,很轻的、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打扰到屋里的人一样。

祈理绪去开了门,门外站着洛紫津,她低着头,紫灰色的长发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双手举着一袋零食,举到面前,她的手臂抖得很严重。

“我、我买了这个……想和大家一起吃……”

祈理绪回头看了空白一眼,空白正沉迷游戏,没空回头。

“进来吧!前辈在打游戏!可能要等一小会!”祈理绪笑着侧过身,让开了门口。

洛紫津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做好心理准备后,然后她迈出了一步。

她进门后,没有坐。她抱着那袋零食站在房间中央,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坐呀。”祈理绪指着空白的床——宿舍里只有两张床和两把椅子,祈理绪的床上堆着刚叠好的衣服,暂时不能坐。空白的床是空着的。

洛紫津看了看空白的床,又看了看正在打游戏的空白。

“……可以吗?”她问。

“可以,前辈不会介意的。”

洛紫津慢慢坐到了空白的床上,她只坐了半个屁股,身体绷得很紧,给人一种随时可以弹射起步然后逃跑的感觉。

空白打完那局游戏,转过头,看到了坐在自己床上的洛紫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袋零食,“你买的?”

洛紫津用力点头。

“那我可不客气了哦。”

空白伸手从袋子里掏了一包薯片,吃了一片。

“不错哦。”她说。

那是空白第一次在洛紫津脸上看到类似于“开心”的表情。

可一个月后呢?

“空白同学又没叠被子。”

洛紫津推门进来,熟门熟路地走到空白的床边,看着那团皱成一团的被子和枕头,皱了皱眉。

她今天扎了一个松散的侧马尾——这是祈理绪上周帮她扎的,她很喜欢,从那以后她偶尔就会这样扎。头顶那个巨大的紫色缎面蝴蝶结发卡依然在,但戴得比一个月前自然了许多。

空白此刻正坐在电脑前面刷手机,头也不抬的回了句:

“叠被子有什么意义,反正晚上还要打开。”

“可是早上起来叠被子的话,房间会显得更整洁呀。”洛紫津说着,弯下腰,开始帮空白叠被子。她的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你又不是我妈妈。”

这句话倒是说的洛紫津有点不好意思,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样抖了一下,然后才缓缓恢复手头的工作。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帮空白同学做点事……我会很开心……”

“嗯...你开心就好。”她说。

洛紫津把被子叠成一个整齐的方块,放在床尾,然后坐到床上——现在她坐得很自然了,不会再只坐半个屁股,也不会再绷着身体。她甚至可以靠在床头,把腿伸直,像是真正的主人一样。

祈理绪从厨房里端出三杯奶茶,递了一杯给洛紫津,一杯给空白,自己留了一杯。

“今天喝这个,天冷了,喝点暖的。”

魔星之城的气候控制系统已经切换到了秋季模式。空气中多了一丝凉意,碎星花园的樱花步道上开始有落叶飘舞——虽然那些叶子不是真的落叶,但看起来很真实。

洛紫津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奶茶,每喝一口就露出一个极为幸福的表情。

怎么这么像只小猫呢。

“好喝。”她说。

“是吧!我特意多加了点糖!”

空白喝了一口,甜,还不错,祈理绪亲手做的咖啡果然还是有含金量的。

三个人坐在一起,喝着奶茶,聊着无关紧要的日常。

洛紫津看着那片晚霞,突然说了一句:“我以前……不敢想象会有这样的日子。”

“每天都有人说话…每天都有人叫我的名字…不会害怕…不会担心…不用总是想着我是不是又给别人添麻烦了…真好啊…”

祈理绪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洛紫津的手。

空白看着洛紫津的侧脸,看着她嘴角那个小小的、努力压抑着的弧度。

“明天还来吗。”空白问。

洛紫津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来!”

“那我们随时欢迎。“

......”

白灵文本和洛紫津住在同一间宿舍,这件事空白一直觉得很不真实。

文本是谁?开学第一天就在碎星花园和空白进行了一场“电波系哲学对话”的神秘少女。她独来独往,从不在任何一个社交圈子里停留太久。她看的书名空白基本都没听过。她说话的方式很难懂,或者像在背一本她自己的写的、没有公开出版的哲学随笔集。

这样的人,怎么和别人合住?

“那么空白同学认为我应该住在哪里呢”

文本抬眸,纯白色的眼睛看着空白,带着一丝几乎可以称之为“戏谑”的笑意。

“旧钟楼的书架后面吗”

空白被她噎了一下…这人说话咋这么…

“……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知道,我只是在开玩笑,逗你玩的”

文本开玩笑的方式太隐蔽了,隐蔽到确实需要仔细斟酌才能知道对方是不是真心的。

“你和洛紫津住在一个宿舍,平时有话题能聊吗?”空白随口问道,试图转移话题。

文本的目光落在手边的书本上,那本书的封面是一只天鹅浮在湖面上的油画,书名是《安徒生童话》。空白大概是有印象——不只是因为它有名,更是因为洛紫津提到过,她每天晚上都会读一篇童话再睡觉。

“她很细心,会默默帮我收拾好散落的书本,从不打扰我”

空白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文本的书散落在桌上、床上、地上,洛紫津一本一本地捡起来,按照大小排列整齐,放在书桌的角落。不发出声音,不打扰文本看书,只是在整理完之后,站在旁边看一会儿,然后默默走开,这确实是洛紫津会做的事。

“她也很喜欢童话,因为童话里的世界足够简单——坏人会得到惩罚,好人总能拥有美好的未来。最后只需要一句他们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就是最圆满的结局”

文本又翻了一页书。

“故事的最后,哪怕是有什么诅咒,也会被消除。童话是没有遗憾的,这就是她想要的”

说完,她抬头看向空白。

没有遗憾,确实,这就是洛紫津想要的东西。一个没有遗憾的世界——一个不会因为她的存在而加速衰败的世界,一个她可以靠近任何人而不必担心伤害到他们的世界,一个她可以像普通人一样生活、而不是永远躲在角落里的世界。

“那样的世界……”空白说了一半,没有说完。

“并不绝对”文本的答案却出乎了空白的意料。

空白本以为,文本会说出“很可能不存在”什么的。

“我们可以让她在这里,更没有遗憾一点”

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温柔得多啊。

“你在想什么”文本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也没那么冷。”

“你也没那么懒”

“我倒是觉得我懒得要命。”

“嗯。但你懒得很温柔”

一个懒得很温柔的人,一个冷得很温柔的人,她们坐在同一个房间里,做着完全不同的事情,却莫名地和谐。

...

空白偶尔会去静思湖边散步,坐在湖边的长椅上发呆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静思湖的水很安静,倒映着人造太阳或人造月亮,偶尔有风吹过,微不足道却引人注目。湖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然后消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那天傍晚,空白在静思湖边的长椅上看到了月见朔夜,朔夜一个人站在那里,不知道在看什么,但她大概是处于一种放松的状态。

空白本来想绕路走的,她不是那种会主动搭讪的人。况且月见朔夜身上有一种“请勿打扰”的气场。

但...空白不知为何,没有那么做,她走了过去,打了个招呼:“挺巧。”

朔夜没有转头,她看着远处的树梢——那些被晚风吹得轻轻摇晃的枝条,和枝条之间透出的、被染成橘红色的天空。

“命运真是无常。”她轻声说。

这人怎么见面就说这种话呢?空白心里想着。

“大概吧,但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朔夜终于转过头来看她,深灰色的眼睛,看起来就很冷淡。

“哪里有趣了。”她说。

空白想了想,她想起了月见朔夜在魔兽入侵时的那一战——节肢冲过来的瞬间,朔夜只是侧身,抬手,然后那只巨大的Ⅱ级魔兽的头颅就滑落了。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喊招式名,没有表情变化。干净利落到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在切水果。

“不知道,但我觉得你很酷啊。之前独自解决掉那只Ⅱ级魔兽的时候,特别厉害。”

朔夜微微皱眉。

“这是在夸奖我吗?”她问。

“肯定的啊。”空白点头。

朔夜看着她,微微眯眼——

“……是吗。”

她转过头,重新看向湖面,然后就没再说话了,空白也没有再说什么。

她站在朔夜的侧后方,两个人一起看着湖面。看着夕阳把整片湖都染成金色的。偶尔有鱼从水中跃起,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然后又沉下去。

空白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或许自己真的只是个过客,或许朔夜只是习惯了独善其身。

而这样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倒也是一种自在的活法。

……

慕容凛华和米蕾坐在碎星花园的樱花步道旁边的一张长椅上。

两个人挨得很近——肩膀几乎碰到了肩膀。

慕容凛华的表情依然淡漠,米蕾则是在专注地看着慕容凛华的侧脸,在说些什么。

在说什么倒是没听清,不过那个慕容凛华居然在笑?

看起来很放松、像是因为某句话而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空白还以为她和朔夜一样是某种三无少女呢,只能在心里感叹一句:米蕾还真是厉害。

能把慕容凛华从冰封的状态里融化的人,大概只有她了吧。

大家都在变。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课间的时候,会有同学主动走到洛紫津的座位旁边,问她“要不要一起去超市”。午休的时候,会有同学帮她占好餐厅的位置。小组作业的时候,会有同学主动来问她“要不要和我们一组”。

没有人讨厌她,没有人因为她的能力而远离她,没有人把她当作“行走的灾难”来对待。

他们都看到了洛紫津的温柔——那个会默默帮文本收拾书本的洛紫津,那个会在空白打游戏时安静坐在旁边的洛紫津,那个会把自己最喜欢的零食分给大家吃的洛紫津。

她的怯懦没有引来厌烦,她的敏感没有引来嘲笑,她的善良……所有人都看得到。

空白看着洛紫津被几个女生围着说话的样子——虽说是低着头,拽着衣角,有些害羞,但还是在笑的,很明显很明显的笑。

一切都很美好,太美好了,空白应该感到开心——事实上,她也确实感到开心。洛紫津的成长,文本的温柔,慕容凛华的笑容,朔夜的沉默但不拒绝,还有祈理绪一直在她身边。

这些都是好的,回到宿舍,打开手机,准备刷一会儿社交媒体然后打游戏。她的习惯是先看热搜榜,再看几个常去的游戏论坛,最后看看有没有朋友发来的消息。

她打开了热搜榜。

第一条:「哭泣魔女」确认出现在亚洲东部,自2072年至今已造成约三万四千人死亡。

空白一下子就僵住了,她盯着那条热搜,眼睛无法从“亚洲东部”和“三万四千人死亡”这几个字上移开。

她的初中母校,就在亚洲东部。

不会吧……

她下意识地点进了那条新闻,新闻的内容很长,用了很多专业术语和数据分析,但空白只看懂了几行:

“……‘哭泣魔女’于2072年7月被首次记录……活动范围覆盖亚洲东部多个城市……已确认的死亡人数约为三万四千人……目前已被某位神秘魔法少女解决,但具体细节尚未公开……”

那是空白离开亚洲、来到魔星之城的时间。

“包括但不限于...第七...实验中学...全员...”

“初中……第七……”

空白无意识地呢喃出几个字,她的眼神僵住了,她的手指在发抖。

也许自己一直在逃避的事情终于找上门来了。

她想起了一个人。

她就那样坐在那,直到手机自己熄屏,直到整个房间都彻底安静了下来。

她走到了窗边,天空是灰蒙蒙的,看起来死气沉沉,什么都没有。

她大概率是猜到了,为什么那个账号再也没有更新了,为什么自己发出去的消息从来都是“未读”

根据首字母查询...受害者名单…大概翻了一下...苏馨瑶...

果然啊...

她看了很久,她甚至感觉到异样的...轻松...就好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没有那么震惊,没有那么伤心了。

但即便如此,她依然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很快很快。

她叹了口气,重新打开手机,尝试刷一刷视频,缓解一下,但最终还是根本就看不下去。

她索性关掉了手机,走了两步,然后愣住了。

是啊,她死了,就这么死了,阴阳两隔了,再也见不到了。

早就该想到的,早就该知道的,所以...果然还是...

“当初刻意不交太深的朋友,果然是对的。可为什么……还是这么痛。”

真是一个甜蜜的死亡奔赴,苏馨瑶这辈子很特殊,特殊到她接触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哪怕她并不知道。也特殊在:她这辈子也不过十几岁。

一辈子…十几岁…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呢…?

不害怕魔法少女,愿意和空白做朋友的普通人,最后没有死在魔兽上,也没有死于战争,而是死于魔法少女变成的魔女。

明明说好了照顾好自己,可是就这样死在一场意外上…普通人就是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也不知道会怎么死,到最后终究只能成为人生的过客,深刻地改变了自己的一生,然后丢下自己,就那样跑了,把自己甩在这个世界上。

空白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哭,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感情,她第一次面临生离死别,还是她最好的朋友。

她坐在床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那双手杀过很多魔兽,那双手曾经在初中时帮助过很多人——也伤害过一些人。

现在那双手在发抖。

“前辈?”

祈理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可空白没有抬头,她不想让祈理绪看到她的脸。

她不知道自己的脸现在是什么表情——但一定很糟糕很糟糕。眼眶在发酸,鼻腔在发堵,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前辈……”祈理绪的声音更近了。

空白感觉到床垫陷下去了一点——祈理绪坐到了她的床上。

然后,一双手臂从身后轻轻环住了她,很轻很温柔的,像是对待珍视之物一般的怀抱。

祈理绪的下巴抵在空白的肩膀上,银紫色的长发垂下来,挡住了空白的侧脸。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校服传递过来,温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紫罗兰香气。

空白没有推开她,她的手抬起来,悬在半空,犹豫了一下,像是在害怕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握住了祈理绪的手,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握住祈理绪的手。

祈理绪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但她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把空白抱得更紧了一些。

“……嗯…是啊……你们都在……”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无声地、一颗一颗地,而祈理绪只是抱着空白,用力抱着空白。

外面的天空,又可以看到月亮了,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在地面上映出一条细细的银线。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两个少女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细微的、像是哭泣又像是叹息的声音。

空白抹了抹眼泪,随后想了想苏馨瑶的话,至少不能在这里哭,至少要好好活下去。

摸了摸那条项链,现在已经冰凉了。

哭泣魔女…能力好像是灾厄和不幸相关的…怎么偏偏就是这个魔女…怎么偏偏就是让一个阳光的女孩...死于灾厄与不幸之中...

苏馨瑶说过,很想来魔星之城看一看,那自己就要带着她的份,好好活下去。

有些人出现,就是为了改变你的人生轨迹——不管你想不想,明天,还有明天的明天,她都要带着这份记忆活下去,这大概就是普通人教会她的事。

Next Chapter:「初中篇~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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