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的死亡奔赴~On Sweet Death
考试是玄学,直觉是真理。
每当考试临近,空白总会做同一件事:把所有课本和练习册一股脑塞进书包里,背回公寓,拉链都拉不上那种,但她从来不觉得重。魔法少女的身体素质虽然远不如适格者,但对付几十斤重的书本还是绰绰有余的——空白自己也估计过,大概就是把一个一百多斤的东西随手一拳打进墙里、扣都扣不下来的那种程度。
但背回去是一回事,看是另一回事,空白回到房间后,第一件事是先打开电脑,然后在登录期间随便抽两本翻一翻,大概看一看重点和公式,就当是复习了,合上书,继续玩游戏。
至于那些书本,可能明天考试前会再翻一翻,也有可能就要委屈它们躺到考试结束了。
“临时抱佛脚也不是这么抱的吧。”苏馨瑶有一次这样评价。
“都快考试了,看不看也没啥意义了。”空白这样回答。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看呢?”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通常情况下,苏馨瑶会又气又笑地吐槽空白“说白了就是懒”,至少空白不会反驳这一点就是了。
考试的时候,空白的答题方式可以说是很“全面”,先是在草稿纸上写解题步骤,然后觉得差不多了,照搬到答题纸上,如果这道题不会或者是没思路,那就把所有相关的公式都放到上面,祈祷老师给一个过程分。不过大部分情况下该拿不到的分还是拿不到。
“你怎么知道是这么写的?”苏馨瑶有一次问她。
空白想了想,说:“不知道。就是觉得应该这么写,看这答案顺眼。”
语感,手感,直觉——她自己其实也说不清楚。但答案很多时候都是对的。她的记忆力和直觉似乎有一种超出常理的准确度,尤其是英语相关的选择题,她反而发挥得更好。
考试成绩出来后,空白的排名通常不差。单科排名方面,英语一直是她的强项,次次都是年级第一,没有掉过。数学和物理也不错,偶尔发挥失常,但大部分时候能稳住。语文靠语感,分数浮动不大。至于政治、历史、地理这些需要大量背诵的科目,总之就是看运气,选择凭感觉,大题抄选择,不及格都是常有的份,偶尔发挥好能考个六十多分。
“你偏科偏得也太明显了吧。”苏馨瑶看着她的成绩单说。
“没办法,可能我就是不太适合这些科目,况且这排名也不错吧,够用就行了。”
年级近两千人,空白每次都能考进前两百。发挥好的时候进过前五十,有一次考到了年级第三十七名。她自己看着那个排名,也有些意外:
“嗯……语文113,数学117,英语119,文综97,理综108……我居然这么厉害的吗?这还能考前五十?”
“你才意识到!你要是少打点游戏,说不定能进前十!”
她看起来比空白还高兴。
“那还是算了,那还不如杀了我。”
魔法少女的身体素质至少是普通人的10倍,按理来说空白的学习能力应该不会太差,可为什么...
“还是玩游戏玩得多,不怎么学习吧,但混成这样倒也还行吧。”
好吧,空白是这么想的。
苏馨瑶的夏令营在暑假的中段,她报的是天文主题的夏令营,地点在远离城市的农村山区,据说那里的天空没有光污染,可以看到真正的星空。出发前的那天晚上,苏馨瑶给空白发了很多消息,内容都是关于营地有什么设施、同宿舍的人好不好相处、食堂的饭菜能不能吃——空白一条一条地看了,回得不多,但每条都回了。
几天后,苏馨瑶发来了一组照片,照片里的天空是深蓝色的,缀满了密密麻麻的光点。空白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星星,银河像一条淡白色的河流横贯天际,星星的密度高到让人眼花缭乱。
空白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最终只能吐出一句:“…好漂亮…”
苏馨瑶回复:“真的超级漂亮!空白你以后一定要亲眼看看!”
她盯着那张星空照片,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一下——她说不出来那是什么,但她确实很想亲眼看看那样的天空。
“如果有机会...也确实想亲眼看一看星星呢。”
在那之前,空白其实从来没想过"星空"这件事。对她来说,夜晚的天空就是一片灰蒙蒙的、偶尔能看到一两颗亮星的深色幕布,仅此而已。她从来不知道真正的星空可以是这样密密麻麻的、铺天盖地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钻一样的画面。
有的时候就是这样,仅是看上一次,就难以割舍。
......
那样的生活,终究是短暂的。夏令营结束后,苏馨瑶回到了城市,回到灰蒙蒙的天空和闷热的夏天里。空白也没有再问过那些星空的事。她只是偶尔会想起那张照片,然后在心里想:总有一天,自己也去看一看。
她总是这样,很想去,又不知道要去哪,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去。
苏馨瑶没有强求过她,没有人推她一把,她终究只能活在这份幻想之中。
......
初中的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空白有时候会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看着前面的同学在课间打闹、聊天、交换零食。她在那里,他们也在那里,但他们之间永远隔着一点什么。
“空白同学,有人找你。”有一次,一个同学从教室门口探进头来。
空白抬起头,看到一个不认识的男生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被折成方块的纸条,看起来还挺害羞的。
她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男生走过来,把纸条放在她的桌上,然后飞快地说了一句“请看一下”,就转身离开了教室。
空白把纸条展开上面写着:空白同学,我注意你很久了。你很特别。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你交个朋友,不是普通朋友,是那种可以一直在一起的朋友。如果你也愿意的话,可以找时间见一见吗?
空白看了一遍,然后又看了一遍。她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
“真麻烦啊。”她小声说了一句。
下午的课间,她找到了那个男生,把纸条还给了他。男生接过纸条的时候,手在发抖。
“好感度还不够哦。”空白说,听起来倒是有些调皮。
“等好感度进一步上升,才能触发特殊剧情,游戏里不是这样的,是要有过程的!”
那个男生愣住了,他显然没有预期到这种回应。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还没熟悉到那种程度哦,如果只是因为看起来很特别就表白,那等发现我其实没那么特别的时候,你会后悔的。不如先好好相处一下,等真的了解对方了再说。”
他大概是没能理解"好感度""触发特殊剧情"这些词汇的意思。
至于后面的话有没有听进去,空白就不知道了。
祝他好运吧,空白对自己的看法一直都是“不值得”——“不应该有人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她觉得和自己在一起的后果绝对不会美好,但她又打心底有一点小期待,希望真的有人可以接纳她。
空白走回教室的时候,苏馨瑶从后面追了上来。
“你刚才跟他说了什么?”
“好感度不达标。”
“你说得那么小声,我都听不见。你到底说了什么?”
“就是正常拒绝而已。”
“那你为什么说'好感度'之类的话?”
“你不是听不见吗。”
“嘿嘿,所以你真的说了?”
“不一定。”
“哪有什么不一定的,你自己说过的话你都忘了吗?”
“你知道我记性很差的。”
“骗谁呢,切~”
空白加快了脚步。苏馨瑶在后面笑了好一会儿。
游泳是空白唯一不讨厌的运动,说不出来为什么喜欢游泳,总之就是喜欢。其他所有运动——跑步、跳远、篮球、排球——她都觉得麻烦,能躲就躲。但一到游泳课,她会安静地换好泳衣,下水,然后漂浮在水面上,双手摊开,像一片落叶。
“空白同学怎么一动不动?”有同学在水里担心地叫她。
空白闭着眼睛说,她在思考人生。
其实有很大概率是在想游戏,极小概率在发呆她只是觉得躺在水面上很舒服,很安静。看着头顶模糊的灯光,那是一种很安静的感觉,不需要说话,不需要移动,不需要思考。身体随波逐流,不知道会飘到哪里。
她确实喜欢这种感觉,至于游泳姿势,空白从来不讲究什么标准动作。她的游泳姿势被体育老师评价过很多次“不太规范”,她本人倒是觉得能游得快就行了。空白每次被纠正的时候都这么说,“姿势什么的,旧习难改了。”
速度确实不慢。哪怕不考虑魔法少女的身体素质加成也比大多数同学要好。只不过那种速度是依靠一些奇怪的发力方式实现的,总之是很有效。
初三上半学期,空白偶然听说S级魔法少女也是有排名的。
她倒是没关注过这个问题。在她看来,S级本身就只是一个分类,再往上的细节她没仔细想过。但既然有排名,那果然还是了解一下吧,总没坏处。
她有点好奇自己排在什么位置,她查了一下公开资料,看到了一些名字——S级第一位安奈厄斯,第二位布伦娜,第三位梅莉西娅,第四位莫尔斯,第五位伊科索亚,第六位灵辰奈……排在第十名之后就没有公开的排名了,或者说是她没找到后续的信息。
还真不赖,只不过——对她来说,低了一些呢。
实际上她确实没太在意这个排名——能排到哪里就排到哪里吧,反正她又不靠这个吃饭,不对,S级拿到的“工资”也确实不错,也不能说的太绝。
公开资料显示,S级足足有一百人,她估摸着自己应该很靠前或者很靠后——总之不在中间的位置,没什么人找上自己,要不是自己强到没人敢招惹,要不是弱到没人稀罕搭理自己。
S级之间的战斗是灾难性的——每一次碰撞都意味着大范围的破坏,如果两个人认真打起来,整所学校都不够拆的。而且她的魔法比较特殊,自己如果不用攻击魔法就会陷入被动,但如果用的话,后果会很严重。
所以她觉得,排名靠后的可能性更高一些,不管怎么样,落得安宁倒合了她的心意。
不过她好奇过一件事。她曾经在游戏里问过Dargon:
“你是不是魔法少女?”
“如果我说我是S级第一位,你信不。”
“信了信了,你最厉害了。”
她确实觉得不太可能——哪有那么巧的事,和一个网友组队打了两年游戏,结果对方是S级第一?但万一呢?也不是没有可能。世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些巧合确实会发生在意想不到的地方。
不过她没有追问。Dargon不想说,那就不说。
初三下学期,班里的气氛明显变了,黑板上新增了倒计时,距离中考还有XXX天,数字越来越小,教室里的沉默越来越多。以前下课的时候会有人聚在一起聊天打闹,现在那些人大多数时间都趴在桌上做题。
那个刚开学就找过空白的男生变化最大。他以前在班里总是吊儿郎当的,座位附近也挺乱脏差的,作业全靠抄,考试全靠蒙。但到了下半学期,他开始认真听课了,自习课的时候居然会主动去问老师题目,偶尔还是会说几句不着调的话,但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前稳重了一些。
“你也变了。”空白有一次路过他座位的时候说了一句。
男生抬起头,表情有些意外。他大概是没想到空白会主动和自己说话。
“总得考虑一下以后怎么办。”他说,然后低头继续做手头的工作。
以后吗,倒是真没怎么想过,对她来说,能平平安安过一辈子,不惹麻烦,不出差错,就已经再完美不过了。
这样的生活真的会有吗?
......
这个班级其实算不上团结——性格各异的人被随机分配在一起,有的人合得来,有的人合不来,很正常。但因为空白的存在,这个班级在年级里一直有些特别。
运动会和文艺展,空白一律不参加。运动会不必多说。文艺展则是因为她觉得没必要,上台表演还不如让在宿舍里多打几局游戏。
虽然不参加,但该去看的时候还是会去看。运动会的时候她会找个不显眼的位置坐着,偶尔看到有趣的比赛就多看两眼。文艺展的时候她也会混在观众席里,遇到不错的节目就在心里默默夸一句。
“空白同学真的什么都不参加吗?”有一次文艺展的策划人来问她。
“我可以负责看戏。”
对方听完,笑着走了。
后来放了个长假,空白本来打算整个假期都在公寓里度过——打游戏、吃外卖、睡到自然醒,这是她理想中的假期生活。
但苏馨瑶把她拽了出去。
“你不能整个假期都窝在房间里!我们出去旅游吧!就两天!”
“两天很久啦,我的活动怎么办。”
“游戏什么时候不能打!旅游一年就这一次!”
她倒是不想泼冷水,更何况她确实觉得应该陪一陪苏馨瑶。
“去哪?”
“周边有个古镇,我在网上看了攻略,风景挺好的,而且不用走太多路!”
不用走太多路大概是空白的底线,她们在古镇住了两个晚上。白天的古镇人不多,她们有充足的时间和空间来探索。河边有老人坐在门槛上晒太阳。苏馨瑶拍了很多照片——桥上的石狮子、墙角探出来的花、巷子里跑过去的猫、还有她非要拍的、站在古树下不怎么想摆姿势的空白。
“你笑一个嘛。”苏馨瑶举着手机说。
“在笑了”空白说。
“你连嘴角都没动啊!”
“就这样嘛,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好吧。”
回家之后,空白刚走到公寓楼下,就看到了远处拉着的一条横幅。上面写着什么"冥渊使徒欢迎您"之类的话,横幅旁边站着几个穿着黑色兜帽斗篷的人,看不清脸。
似乎是在做宣传,面向大众的,空白看到一个领头的,有粉紫色的长发,看不出来是男是女,总之站在台上演讲。
旁边围了一群人,有一个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什么“支持”“鼓励”的话。
那个领头的说着什么“末日将至”“试炼之日”“预言已证”“天使重现”之类的,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像是在蛊惑人心。
“宗教吗…还是算了吧。”
她对这些几乎不感兴趣。也不知道那些人是干什么的,感觉不太妙。她加快脚步,回到自己房间,把门关好,戴上耳机,打开游戏。
假期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
空白其实还没有决定好去不去魔星之城,黯星局那边的通知书早就到了,放在她房间的抽屉里,她偶尔翻出来看一眼,然后放回去。S级魔法少女的去向是由黯星局统一安排的,原则上要求集中到魔星之城接受管理,但也有部分选择留在原籍地——需要签署一份很长的文件,承诺定期报备、接受监测、限制活动范围。而且似乎只有特定人群才能这么做。
空白也不知道她属不属于特定人群,但她犹豫了很久。
留下来意味着自由,但自由是有限度的——她的能力会一直被监测,出行会受到限制,她永远会被当作一个潜在的威胁来对待。去魔星之城意味着离开所有认识的人,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
她在那两份选择之间来来回回地犹豫,直到那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下午。
那天下午上完课后,要黄昏了,空白和苏馨瑶走在去食堂的路上。苏馨瑶突然问了一句:
“空白,你要去魔星之城吗?”
空白沉默了一会儿。
“……应该会去吧。”
苏馨瑶停下来,侧过头看着她,她的眼中好像有泪,她好像在哭。
“那我们就见不到了,是吗。”
空白看向地面,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是啊…见不到了。”
苏馨瑶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很紧。空白能感觉到对方正在发抖,很不安,在害怕。
空白没有松手,也没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让苏馨瑶自己缓了一会。
等到苏馨瑶松开手的时候,她还是露出了微笑。
“那我们去玩吧。”她说。
“什么?”
“就今天。就现在。我们翻墙出去。”
“…翻墙逃课?你…?你是那种——”
“那不重要,反正都要毕业了,空白同学说的对,多一晚上少一晚上都不重要!可这样的体验是不会有第二次的!”苏馨瑶直接就打断了空白,空白还想说点什么,比如“你家里人知道吗”之类的话,但最终只是把他们咽下了肚。
……
空白用水晶堵住了墙边的摄像头,至少现在摄像头拍不到她们。
那所学校的围墙不算高,但对于普通初中女生来说还是有些吃力。空白轻松地翻了过去,站在墙头,她转身,朝苏馨瑶伸出手:
“把手给我。”
苏馨瑶抬头看着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怕…我还没翻过墙什么的…要不…”
“不会摔,你不信我?”
“怎么可能不信呢。”
苏馨瑶笑着抓住她的手,颤颤巍巍地爬上墙头。
那天晚上她们玩了很多地方——沿街的奶茶店,还没关门的小游戏厅,一个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公园长椅。空白从游戏厅的娃娃机里抓出来一只毛绒玩偶,苏馨瑶非要自己抓,结果到最后都没有抓到,还是空白帮她抓了另一只。两个人一人抱着一只兔子,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喝着热饮。
“空白,你会忘了我吗?”
“当然不会,你可是我最好的人类朋友。”
苏馨瑶歪了歪头:“这么说,你还有非人类朋友?”
“有啊,我那个网友。”
“那我在你心里是什么地位?”
空白想了想:“第二好的朋友。第一就是那家伙。”
苏馨瑶撇了撇嘴,空白笑着说:“连网友的醋也要吃吗?你可是我现实最好的朋友了。”
“这还差不多。”
两个人笑了一会,有一茬没一茬的唠着嗑。
摩天轮是当晚的最后一项活动。车厢升到最高处的时候,整座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路灯连成一条条光的河流,远处的建筑在夜色中亮着零星的灯光。苏馨瑶突然安静了,她看着窗外,声音变得很轻:
“空白。以后不管你在哪里,变成多厉害的魔法少女……要记得今天哦。”
“记得什么?”
“记得我们像普通女孩一样逃课、玩耍的今天。”
空白看着她。突然有些恍惚,她说不准,真的说不准。
不是忘了她,而是——
“不会忘的,永远不会。”
空白的语气难得认真一次,苏馨瑶听了出来。
“我想拍张照。”苏馨瑶说。
“魔星之城不允许合作魔法少女把私人电子设备带进去,拍了也带不进去。”
“那用我的手机拍!我存着,等你回来给你看。”
空白犹豫了一下。
“…好…”
照片里,她们坐在摩天轮的车厢里,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苏馨瑶笑得灿烂,空白嘴角有一点弧度,但不太自然,像是不太习惯对着镜头。
她可能确实不知道,笑的自然是什么样,但至少现在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最好了。
苏馨瑶看着手机屏幕:“你又不笑,明明是纪念的。”
“我笑了。”
“你这叫笑了? ”
“…我真的已经做到最好了…”
“那等你回来,我们要再拍一张,你这次一定要笑得明显一点。”
“好。”
“——答应我了哦?”
“好好好,答应你了。”
中考结束之后,空白处理完了所有的毕业手续。她在通知书上签了字,提交给黯星局的联络人。对方确认过文件后,告诉她:"最晚三个月内报到。核心区的宿舍已经安排好了。"
“知道了。”
苏馨瑶来送她。车站门口人来人往,她们站在候车厅外面,面前是两条即将各自延伸的轨道。
苏馨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空白,那是一条银质的细链,吊坠是一枚星形水晶,边缘镶嵌着极细的银边,背面刻着两个手写的字母——"S&K"。
“这个,送给你。”
空白接过了那条项链。
“空白同学就像星星一样,看起来很远,但其实一直在发光哦。以后你看到它,就像看到我还在你身边。”
空白把项链戴好,她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着苏馨瑶。
“谢谢,瑶瑶。”
那是空白第一次用那个称呼叫她。苏馨瑶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很开心,很自然。
“到了那边,要好好的,不准再熬夜了,伤身体。”
空白点了点头。
“你也是,要保重。”她说。
然后她转身,拎着行李箱走进了候车厅。
她没有回头,终究是没有回头。
第二天,空白正式抵达魔星之城,办理了文教区的入住手续。黯星局给她分配了一间单人宿舍——先在核心区定居,等开学日入住文教区,期间可以在魔星之城自由活动,但是需要报备。
宿舍不大,但足够放下一台电脑和一些手办。她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布置那个房间,新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空白给Dargon发了条消息——
【KBBlank】:老弟,我也到魔星之城了哦。
【Dargon】:呦呵,胆子不小啊,这么叫我
【KBBlank】:感觉确实不错,难怪你打算搬进来,我以为你被哪个妹妹给绊住了呢
【Dargon】:还真是
【KBBlank】:?
【Dargon】:笑死我了,逗你玩呢
【KBBlank】:我有对象了
【Dargon】:?
【KBBlank】:报复你的
【Dargon】:早看出来了,你要能找对象我给你磕一个
【KBBlank】:你说的啊
【Dargon】:我说的
【KBBlank】:总之这地还不赖,挺科幻的,挺美的,就好像是游戏里一样
【Dargon】:来混乱区,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不夜城,赛博都市风的
【KBBlank】:以后再说吧
新世界并不完美——空白总觉得魔星之城的阳光差点意思,而且核心区的街道太干净了。
尽管核心区很美——相比外界来说,但空白还是不太感兴趣。
像棋牌一样,建筑风格是棋子,但就好像是决定了每个人的生活一样,让人很不舒服。
太不真实了,到处都有监控和检测装置,但空白没有后悔。这里至少不只有她一个魔法少女,走在路上不会有人侧目,也不会有人因为她的存在而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
空白在核心区住了下来,用了三个月时间熟悉核心区还有文教区的环境。她知道了哪些餐厅的东西好吃,哪家超市的零食有折扣,哪里有什么店铺,哪里有什么人。
再过几天,等暑假结束,她就该去星穹高中报到了。
那段时间里,空白偶尔会想:苏馨瑶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在新的学校交到朋友?但她不会真的去问,她实际上不太敢主动发话,她还在等,等苏馨瑶主动给她发来消息。
不如就这样,各自安好。
而空白也没有再收到过苏馨瑶的消息,空白倒是觉得,应该是外界高中很严吧,或者是苏馨瑶的暑假报了什么班,去了什么夏令营——她家里好像要求挺严格的。
2072年9月3日,星穹高中开学。空白走进宿舍,放下行李,然后在宿舍上遇到了一个人。
那人有一头银紫色的长发,戴着一顶白色的贝雷帽,眼神清澈透亮,看到空白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然后就像被点燃一样,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前辈!"
空白当时想的是:这家伙谁啊,怎么一见面就叫我前辈。
后来她知道了,那个人的名字叫祈理绪,再后来,她发现祈理绪似乎比所有人都更了解她——了解空白的口味、习惯、作息,甚至知道空白什么时候会偷偷熬夜打游戏。她有时候会觉得奇怪,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怎么会知道这些,但她也懒得深究。
“祈理绪同学,我们是同学,是舍友关系,不是主仆关系。”空白有一次这样纠正她。
“那是当然!姐姐大人!实际上我……很久以前就听说过您了!”
“姐姐大人都来了……你这是什么...白井黑子吗?”
“哎嘿……只是太激动了而已……祈认为和空白前辈一定会相处得很好的!您是前辈,自然就是祈的学姐,是祈的姐姐大人!”
“哪来的歪门邪理,算了,在宿舍随你怎么叫,在外面别太过分就行。”
“在宿舍随便叫吗……?那我可以称呼前辈为——”
空白大概猜到她想说什么,伸手捂住了她的嘴:“打住,打住!那不行!我们都没成年,你是怎么把现实搞得跟那种R18+游戏一样的,我都有点佩服你了!”
祈理绪的嘴被她捂着,只露出一双弯起来的眼睛。看起来在笑。
空白松开手,别过头去,她突然注意到自己变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愿意和祈理绪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的——明明开学第一天她还觉得这个人有点难缠,但后来不知怎么的,自己也开始主动搭话了。
说不清楚那种"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她确定自己以前没见过祈理绪,但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总觉得好像很久之前确实是见过。但她想不明白,不管怎么想,都没有一丝一毫的记忆、
算了,这样也行、反正不是什么坏事。
很快,空白就在星穹高中遇到了很多特别的人——洛紫津、白灵文本、御堂静矢、月见朔夜、萨蒂亚-菲莫斯、慕容凛华、米蕾-伊雪尔、结漪瞬华。她们每一个人都和空白不同,也都有自己的秘密和过去。这让空白感到安心:在这里,特殊的不是自己一个人。
这样很好。
空白后来听说了一件事。
据说在过去的几年里,又有很多魔女出现了,但都没造成多大的破坏就被一个来路不明的神秘魔法少女解决了。解决的方式据说非常彻底,不留痕迹,很高效。
黯星局对此加以宣传,来证明管理得当,通报及时,看起来支持率还有升高的趋势——哪怕魔女是魔法少女转变而成的。
空白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那些魔女原本是什么样的女孩。她只是在听到这个传闻的时候,心里想了一句话:
“不管是谁,都要好好谢谢她。一定很不容易。”
她不知道那个魔法少女现在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对方是否还在继续做这件事。但空白觉得,如果有一天能见到那个人,她会想请对方喝点什么——就坐在某个不会被监控覆盖的角落里,两个人什么也不用说,什么也不用做。
希望那个人现在过得还好。
空白坐在静思湖边,傍晚的晚霞把湖面染成暖橙色,远处隐约传来校园广播的晚间音乐。
不管那些魔女是谁,至少很多都已经安息了。而那个魔法少女还在做着她认为对的事。
可自己呢,空白低头看了一眼脖子上的项链。
她也还在好好活着。
明天,还有明天的明天,也会这样吧,美好的日常,别的什么东西,一定会持续下去吧。
她大概会想明白,对她来说,最正确的事情就是——
像这样悠然自在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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