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幕者归于尘土,登场者迎向晨光;旧故事埋入尘埃,新故事破土而出;有人长歌当哭,有人举杯欢庆。世界恒常,悲喜从未均匀。
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个周末,空白难得地感到了一丝慌乱。
准确来说不应该是慌乱,而是一丝紧张。
还有三天期末考试。她看着那行字,手指停在锁屏键上方。初中的时候她从来不慌,期中考试也不慌。但这次不一样。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只是觉得它比想象中来的更快,可能是空白自己改变了,也可能是她很在意。
空白换好衣服,拿起书包,对着还在叠衣服的祈理绪说了一句:“我要去图书馆了,你去吗?”
祈理绪看起来难以置信,甚至掐了一下自己来确定这不是在做梦:“……前辈?您是说要去图书馆?”
“嗯。”
“您主动要去图书馆?”
“怎么,你以为我被夺舍了吗?”
“没有没有!”
祈理绪一边说,一边放下了衣服,几步跟了上来,“祈也去!”
不过说起来,一个学期了,她连图书馆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叫上祈理绪一方面是想找个伴,另一方面确实是自己根本不知道图书馆的申请流程是什么样。
图书馆的全名是虚空档案馆,取这个名大概是因为其内部宛若虚空一般无穷无尽的感觉吧。尽管外部看起来宛若钻石切割体,内部却是大不相同——
有一个幽紫色的穹顶投影,垂下些许星痕,档案馆通常是一眼望不到头的,仿佛再走几步就会踏入永恒的黑暗一般。
据说藏书有八百万册,内置全系投影,这要是想找一本书,估计得走老半天。
档案馆分七层,地下两层,地上五层,祈理绪申请的是三层的活动室。
图书馆在星穹高中的西南侧,从宿舍走过去大约十五分钟。入冬了,空气已然带上了些许冷意,人造太阳的光线偏白,落在皮肤上时能感觉到一种清透的凉。路边那些经过基因编辑的观赏草已经换成了冬季品种,颜色偏深,边缘有些发褐,但仍维持着整齐的形态。
空白二人换上了星穹高中冬季制服,说起来很奇妙,空白第一眼见到送来的冬装时,评价是“意外的还不错”
早上醒来的时候,她把那叠衣服拿起来看了看——布料比夏装厚实不少,手感柔软但不塌,边缘压得很平。内搭是白色长袖衬衫,棉质混纺的面料贴上去体感不错,领口是标准的小方领,比夏装的圆领多了一点正式感。祈理绪在旁边递过来一条红色领结,空白接过去系好,动作不算熟练,但也没出什么差错。
然后她套上那件墨绿色的V领羊毛开衫。毛衣的质地厚实但不扎人,门襟和袖口的星辉蓝色条纹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泽。开衫的扣子是一排银色的小扣,她一颗一颗扣好,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比夏装复杂了不少。
下装是一条墨绿色的及踝百褶长裙,羊毛混纺的面料比夏裙重了不少,垂感很好,裙摆的边缘同样有一条星辉蓝色的细条纹。空白把裙子穿好,拉上侧边的拉链,站在镜子前面看了看。裙摆垂到脚踝上方一点,走路的时候不会拖地,也不会太短,刚好能露出脚踝边缘的袜子。
祈理绪已经把短靴放到了椅子旁边。靴子是黑色的,哑光皮面,鞋帮刚好到脚踝,侧面有一道简洁的拉链,鞋底有一层薄薄的防滑纹路。空白穿上靴子的时候蹲下来整理了一下鞋舌——靴筒的内衬是柔软的绒面,触感并不凉,贴合脚踝的弧度,不会磨到皮肤。
最后是外套。那件藏青色的双排扣毛呢大衣看起来沉重,但穿上之后并不压肩。剪裁是修身的版型,长度刚好到膝盖上方,肩膀的线条贴合她的身形,不会显得松垮。领口和袖口有星辉蓝色的滚边,摸上去是光滑的缎面质感,和毛呢的哑光形成对比。大衣背面的腰带位置用银线绣了一个简约的星形图案,针脚细密,在光线下会微微反光。纽扣同样是银色的金属扣,每颗上面都压印着星穹高中的校徽,边缘打磨得很光滑。
空白站在镜子前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样子,又抬头看了看镜子里完整的自己。
“可以啊。”她说。
祈理绪站在旁边,双手交握在身前,她自己也换上了冬装,同样的款式,银紫色的长发散在藏青色的衣领上,看起来比平时更文气了一些。
“前辈穿冬装好好看!”她说。
“还行吧,反正是第一次穿,确实是感觉…怎么说呢,感觉挺特殊的,不好描述。”
祈理绪走上前一步,伸手帮空白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口,指尖轻轻抚过那条星辉蓝色的滚边,“更正式一点吧。”
大概是这样吧。
回到现在,空白走在前面,步伐比平时稍快一些,像是想用走路的速度来驱赶那种说不清楚的烦躁。祈理绪跟在旁边,没有多问,但偶尔会侧过头看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是否还好。
图书馆门口已经有人了。空白刷身份晶片进门的时候,感应器亮了一下绿灯,上面写着"F6班·空白,您已预约309自习室,时间9:30~12:00"。
一楼的大部分座位已经被占满了,每个桌子上都有一个可调整颜色的台灯,有人在低头做题,有人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有人在戴着耳机看资料,还有的人不知道在电脑上干什么。
闻起来像是书籍与温热的气味。
上了三楼。进入自习室,自习室的背景颜色是深紫色,空白将其调为银白色,把书包放在椅子上,然后坐了下来。
她刚把课本翻开,就听到一阵敲门声,空白一看,是洛紫津站在楼梯口,手里抱着一摞书。
回头看了看祈理绪,表情像是在说:“你拉的人?”
祈理绪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人多更热闹嘛。”
“空、空白同学……祈理绪同学……你们也在啊……”
“嗯,你也是来复习的?”
“是啊……下周就要考试了……”洛紫津找了个位置坐下,小心翼翼地把书放在桌上,码放整齐,“我……我怕考不好……所以来多看一会儿……”
“那正好,一起吧。”说完,祈理绪还顺带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一点点。
洛紫津点了点头,低头翻开书。她拿出笔记本,开始整理重点,一行一行地写下去。
空白翻开自己的课本,看了看第一页的内容——倒不如说是预习,完全看不懂。
她翻到第二页,看了一行,又翻到第三页,扫了两眼。然后她从书包里摸出一支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黑色的骷髅,看起来有些抽象。
嗯,这个东西…为什么空白会画这个东西?
她自己应该也不知道吧,可能就是随手画了个什么东西,凑巧画到它了吧。
现实也确实是这样,空白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后划掉了那个黑色骷髅。
然后继续在旁边画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奇怪生物。
被划掉的黑色骷髅看起来像是在融化,看起来正常的不得了,你应该去看看别的画作。
空白正画到第四个异形的时候。她感知到周围的椅子被拉开了,抬起头,看到白灵文本坐在了另一侧,手里拿着一本书,封面朝上——《高等魔力理论》。她把书放在桌上,翻开,然后开始看。翻页的速度倒是很快,平均每页停留大约十几秒。空白看着她的翻页节奏,又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本几乎没翻开过的课本,然后把草稿纸翻了一面。
“你这是在看书还是在复习?”空白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文本没有抬头:“两者都是。这本书的内容和考试内容有一部分重叠”
“只是看看书还要来图书馆的嘛,你平时不都是在宿舍看吗?”
文本翻了一页:“有人规定我不能来吗”
“行吧,那确实是没有。”
空白看了她两秒,然后重新低头,在草稿纸上继续画画。
四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旁,安静地待了大约四十分钟。洛紫津一直在认真地做笔记,偶尔会停下笔,看一眼自己写的内容,或者是抬头看看众人,然后继续。文本只是在翻那本书,空白画满了一整章草稿纸——不过教科书确实是翻页了,至于她用没用心记就不得而知了。祈理绪坐在空白旁边,低头看书,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抬头看一眼空白,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四十分钟后,空白合上课本,站起来:“我出去一下。御堂静矢找我。”
祈理绪抬头看她:“现在?”
“嗯。你们继续吧。”
她拿起手机,走过走廊,下了楼梯,出了图书馆,然后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宿舍。穿过宿舍门,上了楼梯,推开自己的房间门,坐到床上,打开电脑,登录游戏。
她只打了一局就放下了。不是因为她觉得内疚,而是因为那局对手太弱,赢得很没意思。
感觉这一个上午,好像学了点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记住。空白觉得自己快废了。
知识就像自由落体一样以9.8米每二次方秒的加速度逃离大脑。
她最终还是躺在床上,摆出了一个“大”字,准备安详入睡。
但还没盖好被子,宿舍门就被人推开了,空白定睛一看,是祈理绪。
“复习的怎么样了?”空白先开口。
祈理绪歪了歪嘴,看起来有些小得意,但很快又把它收了起来:“还行。前辈呢?”
“挺完美的。”
祈理绪的眼皮抽动了一下,但依然维持得体的笑容:“前辈刚才去处理事情了?”
“嗯。”
“御堂同学找您什么事?”
“问我英语学习的独门诀窍。”
“这样啊。那前辈辛苦了。”
祈理绪闭着眼睛,露出极为和谐的笑容。
空白看这表情,感到一阵不自在,咳嗽了一下,连忙补充:“你不信我吗,和御堂静矢同学谈了没多久,我给了我自己的独门诀窍,然后我感觉也不早了,快关门了,我就回来了,对,是这样的。”
说这话的空白还附上了手部动作,看起来确实是急于解释的样子。
祈理绪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只有她能听见:“前辈,您其实只是是回去打游戏了吧?”
说完,叉着腰,看起来像是在等一个已经知道的答案。
“不是,你怎么知道的啊。”
“因为前辈的想法很好懂啊。”
“御堂同学才从图书馆门口经过,她看起来不像是找前辈有事的样子呐。”
“算你观察力不错,行了吧。”
“是前辈不会撒谎。”
不过祈理绪倒是没有嘲讽的意思,大概只有一种"我知道你在偷懒但我还是会假装相信你"的包容。
“这叫劳逸结合,学太久了,累了。”
“前辈真是的,都说了骗不到祈的。”
考试结束那天,空白从考场里走出来,感觉像是跨越了天与地的界限一般。
整个人都好像飞起来了,略有失重感,她站在教学楼门口伸了一个懒腰,肩膀发出细微的关节响动声,像是绷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松开了。
“前辈!考得怎么样?”
“不知道,听天由命吧,总之都写上了,能考几分不清楚。”空白说。这是她对大部分问题的标准回答。
祈理绪没有再问,只是和她并肩走着。过了一会儿,她问:“前辈,寒假……在哪里过?”
空白想了想:“回宿舍打游戏吧。”
“回家吗?”
空白说:“没家。不回。在宿舍。”
“这样啊,那我也不回!”
空白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你不回家?你家应该就在魔星之城吧。”
“嗯…话是这么说…但我想陪前辈。”
“你爸妈不介意?”
“我爸妈会无条件支持我陪着空白前辈的!不会有问题的!”
祈理绪躲了一下视线,随即看向空白。她顿了一下,又说,“那前辈会嫌我烦吗?”
空白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的答案。最终说:“不会,我已经习惯你这小烦人精了。”
“好耶!前辈最伟大啦!”
“紫津呢?”祈理绪问。
“我、我回家…妈妈说要来接我……”
文本合上书:“我留校。有些资料需要查。”
祈理绪眼睛一亮:“那我们可以一起……”
“不。”文本低下了头。“我不会打扰你们甜蜜的二人世界。”
“不、不是那个意思!”祈理绪脸红了。
空白:“……你们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讨论这种事。”
本学期的最后一天同时是一年的最后一天,也就是说,今晚是跨年夜。
新的一年到来的时候,外面正在放烟花。
空白本来没打算看。她正坐在床上刷手机,听到窗外传来第一声爆响的时候,只是抬了一下眼皮,没有动。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紧接着是一连串密集的炸裂声。光从窗户外面涌进来,在房间里一闪一闪地跳动,把墙壁上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祈理绪从阳台探回头来,头发被夜风吹得有点乱:“前辈!快来!快来看烟花!很好看的!”
空白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阳台门口。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她靠在门框边,看着远处升起的那些光点。
魔星之城的烟花做得不错。光点升到半空中,散开,变成金色的、蓝色的、紫色的弧线,缓缓下落,然后在快要消失的时候又有一批新的升起来。远处有人在欢呼,隔着几栋建筑的距离传过来,很模糊。
空白在现实中没看过烟花,网上也只是刷到过几次。她歪着头,看着远处的光弧持续地亮起又暗下,目光没有从空中收回来。她的表情比平时松弛一些,看了一会儿,像是想要说什么,又像是还在想。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像是顺口说的:“……或许这一年还是会有很多波澜吧。”
她说完之后自己停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这句话会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但不管怎么样,平稳落地了啊,平稳落地就好。”
祈理绪站在她旁边,目光倒是放在天际:“正因为有不完美的存在,才会更加珍惜美好的瞬间啊。”
空白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成为那种说话很有哲理的人了?”
“嘿嘿,有感而发啦。”
空白没有接话。她把视线转回到天空上,又看了几秒,说了一句:“总之,新的一年来了。希望一切都好吧。”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不像是在许愿,更像是在确认什么已经决定好的事情。祈理绪安静了。过了一会儿,她叫了一声:“空白前辈。”
“嗯?”
“可以让我多看看您吗?”
空白没有立刻回答。她以为祈理绪在开玩笑,或者又在找什么借口多说几句话——平时她说这种话的时候总是带着那种讨巧的笑意,让人分不清她到底想要什么。但这次她的语气很认真,像是真心在请求一件很小的事。
空白确认了一下她的表情:“……这算什么啊。想看就看嘛,不需要和我说的。”
“我想记住这个瞬间——”祈理绪顿了一下,“和至爱之人一起过年的瞬间。”
这一次她没有笑。她的眼睛倒映着远处的烟花,光在瞳孔里一闪一闪地亮起来又熄灭,视线没有移开。烟花的声音在远处炸开又平息,然后又一轮升起。
空白看着她,安静了一会儿。
要说什么好呢?
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更轻一些:“……至爱之人太夸张了吧。”
祈理绪笑了一下:“嘿嘿…祈不会放弃的哦…”
“……真是的。你这家伙。”
这句话的尾音似乎比平时稍微长了一点。
……
寒假第一天,洛紫津回了家。她每天都会在群里发一张照片——有时候是家里的猫,有时候是自己做的点心。
文本留校,但很少出现。空白偶尔在走廊上遇到她,行踪不定,几乎无法确定要去做什么,但大概也只是去看书吧。
“你不无聊吗?”空白问。
文本想了想:“不无聊。书比人有趣。”
空白:“……哦。”
——然后继续回宿舍打游戏。
……
空白打算自力更生。
她醒得比平时晚了一些,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四点,不是凌晨四点,是下午四点,感觉要进化成废柴肥猪宅女了。
“我好像睡了十二个小时...”
翻了个身,继续躺了一会儿,才坐起来。她打开外卖软件,这家看看,那家看看,然后划回去又看了一遍。
过了几分钟,她放下手机,看向正在阳台晾衣服的祈理绪:“祈理绪——我现在很需要你。”
祈理绪听到空白的呼唤,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工作,一蹦一跳地来到了空白面前:
“前辈需要我!是不是…需要一个抱枕什么的…?祈保证不乱动…”
“想啥呢你这小变态,我选择恐惧症犯了,帮我点个菜吧,你挑个爱吃的就行,茄子之外的都可以,你点什么我买什么。”
"前辈不是说要自力更生吗?"
“所以说,选择恐惧症犯了,不知道吃啥好。”
祈理绪接过手机,熟练地滑动了几下。她下单的几乎都是空白爱吃的东西。一块炸鸡开开胃,主食是米饭配小炒,一份酸辣汤,再来一瓶冰镇矿泉水。下完单之后她把手机放回空白面前,看起来很骄傲。
空白看了一眼订单内容,然后重新趴了回去:“多亏了祈理绪同学。要知道,我最信任你了,无条件的信任哦。一直都很喜欢祈理绪同学哦。”
祈理绪的动作表现出明显的慌乱,捂住脸,看起来熟透了:“……前辈!!每次都用这招…太…太狡猾了…明明知道这样做对祈最有用了…”
祈理绪没有再回话,她逃也似的回到阳台继续去晾衣服。
确实挺可爱的嘛,这丫头。
那次以后,祈理绪每天都会主动问空白要不要点外卖,空白每次都回应"哦"或"嗯",从不拒绝。她也不再自己打开外卖软件了。祈理绪大概也明白她不是真的不想点,只是习惯了被人照顾之后,就不再主动开口了。她对此没有什么异议。
晚上,空白拉上了床帘,戴上耳机,她打开电脑,点开了一个游戏——从去年就开始预热,发预告,铺天盖地的,抄的有多么多么强,制作组多么多么厉害,只可惜内容并不完全适合未成年人。
她靠在枕头上,放弃了使用键盘——她怕吵到祈理绪,画面切换到一个对话框,里面有个角色正在说一句放出来就过不了审的话,旁边配着一张小脸通红的立绘。
空白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带着一种"嘿嘿嘿"的、不太适合被任何人看到的表情。
然后床帘被掀开了。
空白察觉到床帘被掀开的瞬间就完成了四个动作——面无表情,切到桌面,关闭窗口,打开聊天软件,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秒,流畅得像演练过很多次。
“祈理绪同学?怎么了?都这么晚了还有别的什么事吗?”
只见祈理绪端着牛奶杯,眼神完全说不清,总之看起来很危险,还有些脸红,好像有点生气还有些…不知道怎么形容了。
她的视线从空白的脸移到她的电脑上,再移回来:“那么,我亲爱的姐姐大人,您刚才在对着桌面发呆吗?桌面有什么很好看的东西吗?”
“不是,是…嗯…我在…欣赏壁纸…你看…动态的…还有音乐…”
空白打开了小红车。
“前辈,祈说过的,您是骗不到祈的哦。”
“哈哈,那个,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那您为什么会发抖?”
“这倒是提醒我了,你看,寒假了嘛,入冬了,天冷,冻得慌。”
“暖气一直开着的哦。”
“…床帘把暖风挡住了…”
“床板自带调温功能的哦。”
祈理绪叹了口气。然后她把一杯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另一杯端在手里,说了一句:“前辈,如果您真的…很期待看到那些场景,其实…”
空白抬起头:“其实什么?”
“其实祈也不是不可以。和前辈一起的话……祈会很高兴...复刻一下...那些剧情什么的...”
空白愣了一下,短暂怀疑了一下人生,像是在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然后她的脸从脖子根开始红了起来,一直延伸到耳尖:“开什么玩笑!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前辈以后不能再玩这种游戏了。”
“……凭什么?"
“至少…总不能…在祈还没睡着的时候就玩吧…前辈的笑声什么的…祈听得到的…更何况…”
“祈会很担心的。前辈一个人躲在床帘后面,偷偷摸摸地看那些不健康的东西——万一学坏了怎么办?”
“额,这是学习资料,更何况——带不坏我的,我本来就——不对,我只是在学习。”
“更可疑了。”
“哎哎,祈理绪,你不信任我了嘛。”
"信任,祈最信任前辈了,所以更需要监督。"
空白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到合适的反驳理由。最后她只是在床上坐直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情愿的折衷:“……那你别告诉别人。”
“那是当然的,可是前辈嘛…”
那天晚上,祈理绪以"必须时刻监督防止前辈再次接触不良作品"为由,爬上了空白的床。她躺在空白身后,一只手从后面环过来,松松地搭在空白的腰侧,下巴抵在空白的肩窝处,呼吸均匀而温热。
空白躺在那里,没有动。她能感觉到祈理绪的体温从背后传过来,她想说点什么——让祈理绪下去,或者至少换个姿势——但她完全说不出口,最后只变成了一声无奈的叹息:“……就当是对我的惩罚吧。”
一月下旬的时候,空白和祈理绪去旅行了。
其实算不上什么旅行——就是在魔星之城的不同区域之间转一转。工业区、核心区、生态区,坐着磁悬浮班车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走在那些平时不太会去的街道上。空白一开始并没有太强的意愿出门,但祈理绪说"难得放假,多出去走走"的时候,她倒也确实想去转转了,应该是游戏玩腻了吧——虽然不太可能就是了。
核心区的街道比她记忆中的更整齐了一些。白色的建筑排列成标准的几何网格,街道上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一个全息指示牌,路面干净得像是没有人存在过一样。空白走在那些街道上,仰头看着两边高耸的建筑,停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果然不像是能住人的地方。”
“前辈不是说之前住在这里吗?”
“对啊,但我还是觉得住不了人,我当时是怎么活下来的?”
“可能前辈当时是个机器人?”
空白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你最近胆子变大了。”
祈理绪吐了吐舌,摆了个很可爱的姿势。
生态区的海水是深蓝色的,边缘处的颜色更浅,靠近岸边的地方能看清海底铺着的灰色沙石。海风带着咸味,不算浓,吹在脸上有一种轻微的黏腻感。空白站在岸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人造海果然没那么壮观啊。”
“可是前辈,魔星之城旁边就是太平洋啊。明明可以直接看最辽阔的海域的。”
空白想了想,把视线从人造海转向远处的地平线。
太平洋就在视野尽头那边延伸着。她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说:“说的也是,但...”
“太平洋…看不到海边呢…只是一望无际…没有改变…什么都没有变…”
有一次,空白看到沙滩上散落着几枚海螺。她在动漫里见过那种场景——角色捡起海螺,放在耳边,能听到海风的声音。她弯下腰,伸手捡起一枚壳面光滑的螺,凑近耳边。
刚放上去,从壳口钻出一条细长的、多足的虫子,触须在空气中快速摆动了两下,然后沿着她的手背爬了过去。
外貌感觉像是蜈蚣或者草爬子什么的,但更大一点,颜色更深一些。
空白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手。海螺落在沙滩上,翻了两下,那虫子就不见了。
祈理绪原本正在不远的地方看海面,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看到她正盯着自己的手看,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前辈?”
“没事。”
空白把手翻过来看了看,确认没有东西留在上面,“见过比这大几百倍的虫子。这种的,算可爱的。”
看来需要重新评估她的前辈对"可爱"的定义了。
晚上回到住处,房间不大,窗外的夜景能看清一小片亮着灯的街区。祈理绪坐在床沿,看着空白关灯的动作,忽然问了一句:“前辈,今天开心吗?”
空白躺下来,面朝天花板:“不好不坏吧。”
“那是好还是不好?”
“硬要说的话,肯定是偏好的。”
祈理绪也躺了下来,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侧过身,对着空白的方向:“前辈。”
“嗯。”
“可以要一个晚安吻吗?”
“你胆挺肥啊。”
空白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窗外有微弱的光线照进来,落在祈理绪的半张脸上,她的眼睛是亮的,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表情,像是一个知道自己大概率会被拒绝但仍打算问出口的人。
空白看着她,突然想开个玩笑,然后——她侧过身,按住了祈理绪,在耳旁说了一句悄悄话,带着一点空白自己都没有完全意识到会有的坏笑感。
“不行,但是以后或许有机会哦。”
她说完就转回去了,闭上眼睛,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自己说的一样。祈理绪躺在床上,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感觉自己的呼吸像是被那句话说出的那一刻捉住了,她看着空白背对着她的轮廓,看到她的肩膀在月光下微微起伏,似乎已经很快睡着了,又似乎没有。祈理绪躺回枕头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心跳快得无法平息。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轻得像是害怕打破什么:“前辈…我…”
空白的呼吸听起来均匀而平稳,过了几秒,她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带着一丝懒散的困意:“你已经很棒啦,祈理绪,快睡觉吧,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祈理绪愣了一拍,然后没有再说话。她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遮住了自己发烫的脸颊,然后闭上眼睛,感觉到心跳正在以一种近乎失控的速度跳动着。
然后带着一丝轻微的、不易被察觉的期望进入下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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