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皆戴着面具行走世间，半生展露，半生深藏，难辨何为本心。外在皆是虚妄形态，内里方是本真魂魄，过往种种，皆为隐匿。
运动会那天早上，空白是被祈理绪从床上拽起来的。
“前辈——运动会要开始了——”
呃呃，空白怎么不记得自己报过名？一定是错觉，对，在做梦。
“运动会有我什么事吗？”
“前辈报了女子一千米短跑。”
“你没逗我玩吧，我啥时候报的？”
“上周。木悠老师让填报名表的时候，前辈正在睡觉。祈问了您一下，您说随便，祈就帮你勾上了。”
空白慢慢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看着祈理绪那张笑得恰到好处的脸：“你还真是用心良苦。”
“嘿嘿，这是为前辈好。”
“你要完了你知道吗。”
“呜哇，对不起嘛，请不要惩罚祈——”
空白嘟了嘟嘴，没有继续反驳，她倒不是真的对祈理绪生气，而是自己也确实想过稍微参加一下，就当是为了集体荣誉感。
至于她为什么会有集体荣誉感…不知道！
换好运动服，白色的短袖，深蓝色短裤，侧边有一条细窄的白色条纹，轻薄透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抬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确认自己还能正常伸直胳膊。然后转身跟在祈理绪身后出了门。
运动会在天轨竞技场的地表层展开，目前场地已经被切换到了标准赛事区，各班的学生在指定区域集合，有的在热身，有的在聊天，有的举着手机拍横幅。主席台上拉着一条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星穹高中第四届体育祭"。空白经过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只要学校还在办，运动会就会一直办下去。她不太确定自己到时候还会不会参加，但反正已经报了，先把眼前的跑完再说。
星穹高中是2069年建的，这一想…也四年了啊。
时间过得还真快。
各班入场之后，广播里传来一段简短的开场致辞，然后宣布运动会开始。空白靠在操场边缘的铁丝网旁边，看着场地中央正在进行的跳远比赛。有人在助跑，有人落地时扬起一片沙土，有人在旁边喊加油。
女子一千米短跑被安排在上午十点左右。空白站在起跑线前，双臂垂在身侧，简单做了几个热身动作，活动活动筋骨，检查一下鞋带——确认不会抽筋或者发生一些别的意外。
毕竟要全力以赴了呢，这可是运动会，必须拿出100%的实力。
只不过她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表情平静，眼神半睁半闭，像是在晒着太阳发呆。
空白排在最外侧，旁边那条道上的选手正在原地小跳着活动膝盖。
观众席上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偏过头，看到祈理绪正站着，双手拢在嘴边：“前辈——加油——！”
祈理绪旁边坐着洛紫津，她双手握着栏杆，也探出头来，声音比祈理绪小很多，但空白还是听到了：“空、空白同学……加油……”她手里还举着一面小旗，是F6班统一发的。再旁边一点，白灵文本坐在座位上，目光正落在空白身上。看到空白投来目光，白灵文本微微点了点头，露出那副微笑。
然后，举起了笔，看起来打算记录些什么。
月见朔夜也坐在观众席上，位置比较靠后，低着头抱着胸，不知道在想什么。她也换上了运动服，空白记得她也有项目，好像是长跑。
然后她转回去，低下头，又抬起来。其他选手已经蹲下去了，她跟着蹲下来，手掌撑在起跑线上，指尖贴着地面。
发令枪响了，空白冲出去了。她跑得很快，速度几乎是在起步那一刻就达到了顶峰，身形在跑道上拉出一道白色的痕迹，快到普通人应该是看不清动作细节。她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正好比第二名快了那么一点点。全场安静了大约一瞬——然后爆发出欢呼声。
“哇——空白同学！”
“F6班的！那个S级！”
“太快了吧——”
空白穿过终点线之后放慢脚步，沿着跑道又跑了几十米才停下来。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成绩——一千米7.26秒。
嗯，这个成绩应该不错吧，一千米短跑能跑进8秒，空白觉得还可以。
她记得那些速度快的能跑进五秒，不过空白自然是不会和她们比的，至少自己这个小组能拿第一就行。
观众席上，祈理绪正用力挥着手。空白冲她摆了摆手，算是回应。然后她看到另一个方向——看台边缘，有一个粉头发的女生也在挥手，姿势有些急促，像是怕空白看不到自己。她认出了那两张脸，在记忆里翻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是K班的莫德娜。那个之前打魔兽时遇到的、说话很快、总是被人带着走的魔法少女。空白抬起手，朝她那边也摆了摆。
回到观众席后，祈理绪在旁边探过头来：“前辈？那是什么人？”
“以前认识的。K班的。”
祈理绪盯着莫德娜的方向看了两秒，然后转回来，语气正常，表情也正常，但空白总觉得她的目光变了：“哦…前辈以前认识的人啊。”
“嗯。不是很熟。”
祈理绪的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得到了什么确认：“前辈刚才跑得好快——”
“我一直都能跑，只是懒得跑。”
“那前辈下次运动会还报吗？”
“够呛。”
“嘿嘿，祈倒是觉得，一切都说不好呢。”
洛紫津也小跑过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边角卷起一些，封面上贴着一张贴纸，像是某个社团活动的纪念品。“空白同学……你刚才跑得好快……”
空白靠在椅背上：“还好啦。”
“嗯！空白同学…你总是很棒…像这样…很值得信任。”
“好啦好啦，先坐下再说啦。”
空白拍了拍洛紫津的肩，示意她先坐下。
然后，白灵文本也过来了。将相机屏幕转过来给她看——上面是一张照片——空白冲过终点线的那一瞬间，拍的很仔细，连空白的表情都拍出来了，依然是那么平静，就好像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一样。
“拍得不错。”空白说。
“嗯”文本收起相机，在旁边的位置坐下。
上午的比赛中，班里的同学陆续参加了各自的专项。结漪瞬华参加了接力赛，F6班的一棒。她站在起跑位置的时候正在原地小跳，朝队友比了一个OK的手势。而她跑的也真不错，虽然算不上最快的，但也不会拖后腿，是中等偏上的水平。
“不使用能力的本小姐也很强的说！”她完成自己的使命后冲观众席喊了一声，换来一阵笑声和鼓掌。
御堂静矢参加了跳高。她站在助跑起点，低头检查了一下鞋带，重新系紧，然后起跑、起跳、过杆。整套动作流畅标准，姿势被旁边的老师评价为"可以当教学范例"。
萨蒂亚参加了铅球。场地边裁判核对完名单之后，萨蒂亚从队列里走出来，握着球走到投掷圈里。
“嘿嘿，这可是本大爷的强项，你们可要好好看着，等着被惊得下巴都合不上吧！”
抛了抛手里的铅球，像是在评估它的重量，然后转回身，甩臂，松手。
“唔嘿！看本大爷的厉害！”
铅球飞了出去。飞得很远。一下子消失在了天际，直接飞出了场地，不知道落到了哪里。
不过那不重要了，监控机器人立刻跟了出去，过了大概几分钟，才飞回来——
据说飞到了文教区的R区，给人造草原砸了一个小坑，不过考虑到这是运动会，星穹高中会给出补偿，无需萨蒂亚支付赔偿。
“哈哈哈，简直是小儿科嘛，太简单啦！我可还没出全力呢哦~”
萨蒂亚叉着腰，看起来很是骄傲。
空白再一次被这家伙的怪力给震撼到了，头顶浮现出一抹黑线。
“这家伙…力气一如既往的大…”
“是啊，萨蒂亚同学的力气一直是一个谜呢。”
而其他选手，有的直接愣在了原地，有的一卡一卡地望向裁判，看起来哭笑不得，似乎是在说“这…这合理吗？”
裁判也只能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耸了耸肩：“没办法，这就是S级适格者。”
最终，萨蒂亚和第二位的成绩差了六倍，以如此悬殊的优势高居排行榜首位。
月见朔夜参加的是两万米长跑。对，两万米，考虑到魔法少女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她们的项目也得到了优化升级与调整。
两万米，很简单的，所有人都可以尝试，非常适合初学者与新手。
发令枪响的时候她起步不算最快，但她的节奏稳定的吓人——几乎没有什么波动，速度放在这几十个人中已经很快了。没有冲。第二十圈结束的时候她上升到了第四名，到了第四十圈开始加速，最后十圈冲刺阶段的时候又追过了一个，以第二名的成绩冲线。
空白趴在看台栏杆上看着这一切。月见停下来之后没有弯腰喘气，没有大口呼吸，只是站在终点线附近来回走了几步，调整了一下呼吸。
“练过的吧。”空白嘟囔着。
祈理绪偏过头来：“什么？”
“就是觉得，像是那种经过特殊训练的一样，这也太稳了吧。”
“或许吧，月见同学身上总是有很多谜团呢。”
下午的项目进行得比上午快一些。空白坐在看台上，看了很久。木悠莲子站在观众席处，正在给同学们递水。递水的时候会顺便拍一下对方的肩膀，有时候会弯腰问一句“累不累”，有时候只是笑一笑。
运动会结束的时候，夕阳已经很低了。操场上的人群开始散去，有人在收拾遮阳棚和座椅，有人结伴往外走，有人在场地边缘拍照留念。
木悠莲子站在操场边，双手垂在身侧，看着学生们三三两两离开的背影。她的表情比平时松弛了一些，目光落在远处的人群上，像是正在看什么，又像是正在想什么。
“真好啊。”
她轻声说着，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大家其乐融融的样子。”
她的嘴角带着笑，但空白路过她身边的时候，注意到了她的眼神。那种眼神里有一种空白看不懂的东西，像是笑和别的东西混合在一起，总之看不太懂。
“美好的高中生活……希望可以持续下去。”
空白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木悠莲子也侧过头来，看到她，先是意外，然后弯起眼睛笑了：“空白同学，今天跑得不错哦。”
“谢谢老师。”
“以后也多多参加活动呀，别老是宅在宿舍里——”
“啊，那倒是有些难度，对我这样的老肥宅来说。”
“呵呵，空白同学还是老样子啊，总之，尽力就好。”
空白转回去，迈开步子，往宿舍的方向走了几步。
过了两天，空白在手机上刷到了一条新闻。标题栏字体加粗，背景是暗色调的图片：“混乱区势力动荡，老牌宗教组织「冥渊使徒」迅速扩张。”
她往下翻了两屏，看到几张街景照片，画面色调偏暗，街灯亮起后照出一些人影，有的正在张贴图案复杂的标志，有的正往路边的门窗上刷写着标语。那些人影大多穿着黑色长袍，还有一些金色的刺绣，看不清五官。照片下方附了一段简短的文字说明，提到该组织的活动范围和影响力，但没有提供更多细节。
空白看完之后锁了屏。这个组织她在初中毕业前就听说过，当时只知道它是一个宗教组织，靠宣传"末日的试炼"与"迎接希望的信徒"来吸引人，但具体细节她并不清楚。她当时觉得这只是一个民间的边缘群体，和魔法少女没多少关系，便没有深究。而今天再看那些配图时，倒是觉得这些人愈发不简单了，总感觉这些人要搞一票大的——或许到时候连她都不能独善其身。
洛紫津也看到了那条新闻。她正好路过空白身边，屏幕上那张街景照片亮着，她顿了一下：“混乱区。慕容同学的家好像在那边。”
空白想了想：“她跟你说过什么具体的事吗？”
“没有…我问慕容同学的时候，她只是说…”洛紫津低下头，像是在回忆慕容当时的表情，“她说——那不是显而易见吗。我觉得……慕容同学好像不太想聊这件事。”
“这样啊，那还是不要追问了比较好。该来的总会来的，不该来的再怎么关注也没什么意义。”
洛紫津站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她平时很不喜欢提家里的事情，每次有人问起来，她都会找别的话岔开。所以我好奇…混乱区是不是真的…”
她没说下去，但空白懂，混乱区是不是真的要出什么事了呢？
空白也不知道，但考虑那些也没用，于是空白压低了声音说道“不会的，就算有，也很快就会平息的，魔星之城这么多年了，哪里出过什么大事？现在不会有，以后也不会有的。”
当天晚上，空白打开游戏，顺手给Dargon发了条消息。
KBBlank：你听说过冥渊使徒吗？
Dargon：混乱区那个宗教组织？听说过。很危险，别靠近。
KBBlank：你知道他们具体是干什么的？
Dargon：具体的我也说不准。可能就是一些疯子，狂信徒吧。她们的扩张速度很快，而且不怎么挑人。只要你愿意加入，无论什么人都收。这种组织能活到现在，本身就说明他们很难缠。
KBBlank：知道了。
Dargon：你问这个做什么？
KBBlank：好奇而已，对了，你知道他们是是什么样的结构吗？
Dargon：层级式的，领头的叫灵辰奈，下面有七个使徒，但还没露过面，再往下就是各种战斗单位，辅助单位，基层单位什么的。
Dargon发来一个"别找死"的表情。
Dargon：听着，不管怎么说，那帮疯子都不是可预测的，她们干出什么都不为过，小心点，别让她们盯上了，而且她们和黯星局有解不开的矛盾，偏袒任何一方都有可能成为另一方的敌人，这件事不是我们能解决的，离远点得了。
KBBlank：我是好人，我不站队。
……
过了一天，莫德娜给空白发了一条消息：“空白同学，明天下午你有空吗？我有点事想请教你。”
空白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回了一句：“什么事？”
“就是有些事情想当面问问你，如果你方便的话。”
“行，明天中午放学吧，我在教学楼门口等你。”
教学楼一楼的走廊拐角处，空白见到了莫德娜。
“啊，空白同学——”
不对，这家伙身边为什么还跟着三个人？
空白顿时警惕起来了。
尽管莫德娜的语气是那种"遇到熟人了"的意外感，但旁边那三个人的目光还是同时转向了她。
那三个人空白没见过。都穿着星穹高中的制服，胸前别着年级徽章，看起来也是魔法少女，但她们的站位很有意思——一个站在莫德娜左边，一个站在右边，第三个站在她身后大约半步的位置，像是隐隐约约把她围在中间。
空白停下来，看了那三个人一眼，又看了莫德娜一眼：“很忙？”
“没，没有，那倒不是——”
莫德娜说着往前走了一步，像是想过来，但她的手腕被旁边的人轻轻拉住了。
然后站在莫德娜左边的那个人开口了。语气倒是没什么感情，也不算重。
“莫德娜，不要和那些陌生人走得太近，我们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空白看向说话的人。对方也在看她，目光是那种评估式的、平静的打量。
“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信任。”另一个人补充道。
空白看着莫德娜的表情从意外变成犹豫，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觉得说出来的话可能不太合适。她想反驳——空白能从她的表情变化和肢体语言中读出她确实想反驳——但最终她只是看了看自己周围那三个人，又看了看空白，像是正在权衡什么。
空白没有再往前走，也没有后退：“你的朋友？”
莫德娜张了张嘴：“啊，是——”
“看起来不是很好相处啊。”空白说。
那三个人没有接话。其中一个看了莫德娜一眼，然后低声说了句“走吧”。莫德娜侧过头看了空白一眼，像是想说“下次再联系”，但最终只是朝空白点了点头，然后就被那三个人带着往走廊另一头走了。
晚上，空白正在房间里打游戏。祈理绪坐在旁边看书，房间里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和翻页的声音交替响着，偶尔键盘停下，偶尔翻页的声音随着呼吸的节奏被拉长。
然后有人敲了敲门。
祈理绪放下书，站起来走到门口。她打开门的时候，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立刻收回，像是一眼就认出了门外的人，但没有立刻让开入口。
门外站着莫德娜。她换了一件深色的外套，没有背白天那个包，看起来像是专程来的，手里没有带任何东西。
祈理绪看着她，没有让开门口，语气问得很平：“你是谁？空白前辈的那个小粉丝？”
莫德娜站在门口，像是没想到会先被问这个问题：“啊，那样说的话好像也没问题就是了……”
“找空白前辈干什么？”
“就是，有一些事，必须当面说。”
“有多重要，必须进来吗？我不能转告吗？”
莫德娜沉默了一小会儿，像是正在组织能让对方愿意放行的措辞：“是的……很重要很重要…我保证什么都没带，我保证什么都不会做，只是和空白同学探讨一下而已。如果祈理绪同学感兴趣的话也可以一起听，但还是希望空白同学可以和我面对面说一下。”
“我明白了，我会转告空白前辈的，请稍等片刻。”
祈理绪回到房间里，拍了拍空白的肩膀，简单说明了来者何人以及她的意图，空白点了点头，同意放人。
祈理绪回到门口，让开了身子：“请进。”
她这句话说完之后，莫德娜才得以走进来，目光扫过房间的布局，最后落在空白身上。
三个人在床边坐下来。祈理绪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旁边。
莫德娜坐在床沿，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拢又松开，然后她开口了。
“空白同学……关于上次那个组织，就是…你不看好的那个暮光，我觉得…”她停了一下，咽了咽唾沫，又重新开口，“我觉得她们…真的不像是坏人。”
空白没有接话，等着她说下去。
“她们对我很好，能理解我的难处，愿意为我分忧，还主动帮助我。我今天跟着她们去看了她们的活动区域，她们有专门给新加入的成员准备的物资——魔力结晶和一些魔力卡片，可以释放简单的魔法，比如火球或者雷击的那种。她们没有要求我做什么，就让我拿着了。并且她们也说了…如果真的不喜欢，也可以走…没有任何问题的…”
她抬头看了空白一眼，又低下头：“我就在想，会不会是空白同学之前搞错了……或许这其中有一些误会什么的。”
空白听完了，靠在椅背上，简单消化了这些信息，随即开口：“这个啊，实际上我也不好说她们是不是敌人。”
莫德娜抬起头看着她。
“从表面上看，她们确实是好人。这不好下定论。”空白说，语气比平时认真了一些，“但不管怎么说，今天的表现，掌控欲太强了，而且，不希望你接近陌生人，我不好说她们什么意图，但看起来有些排外，至少对我来说她们不是好人。无论如何，还是观察观察吧。不过如果你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立刻告诉老师，或者告诉我。”
莫德娜看着她，像是在等她把话说完。
“或许真的是好人，或许真的有误解，但还是留个心眼比较好。”空白又加了一句。
莫德娜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侧过头说了一句：“空白同学，我今天来找你，是想了很久才决定的。”
空白说：“怎么了吗？”
“我害怕…我害怕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我不想犯错…我不想…我就是不想…不想碌碌无为地度过一生，我想做出些改变，而不是…就只是困在这里…”
“嗯，我明白，但这些改变与结局不是一蹴而就的，你的出发点很好，想法也不错，但就是要注意别被人利用了，做正确的事，做好自己该做的。”
莫德娜没有再说什么，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之后，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祈理绪还在椅子上坐着，她看向空白的方向，两个人之间的安静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祈理绪开口了：“前辈觉得那个组织怎么样？”
空白想了想：“不好说，但我不喜欢。”
“我觉得她们有问题。”祈理绪说。
空白偏过头看她：“为什么？”
“接二连三的魔兽袭击，出现在校园里本身就很奇怪。它们是怎么绕过黯星局的检测系统的？而且每次出现的位置都很精准——都在防御薄弱的地方，像是提前踩过点一样。”
空白没有打断她。
“再比如那些聚合体…尤其是丰收…所以我觉得…星穹高中里面应该有内奸。有人在里应外合。”
不过空白给出了不同的见解：“可是，如果丰收真的是暮光的手笔，那不太明显了吗？你想，一个植物类聚合体，暮光的领袖可能还是个植物系S级，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你【魔兽是我放的】吗？”
祈理绪给出来新的角度：“但是，也不排除这种可能，那就是暮光也想到了【这可能太明显】，从而反套路行事，同时她也可以借此来歪曲事实——这么明显的手笔怎么可能是我们做的？借用这类办法来博取同情与民众的态度。”
空白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她没有立刻回答，但她在想——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件事确实没想象中那么简单。
会不会是冥渊使徒做的？Dargon说冥渊使徒很坏，什么都做得出来，那么污蔑暮光这种事，是不是也干得出来？
按照这个思路来看，那三个魔法少女对自己态度不好的原因也很明显了——她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冥渊使徒的人，信息差使得她们也不敢轻信陌生人，毕竟冥渊使徒可能冤枉了她们，那么面对不确定的存在，就不能轻举妄动，不能透露更多。
对她来说，她所知道的也不过是别人告诉她的，别人告诉她的一定带有主观色彩，不一定是全貌，既然不知道暮光具体什么样，那就没有理由怀疑她们本质上是什么样。而冥渊使徒嫁祸暮光是有依据的，根据Dargon所说，这些人都是疯子，自己初中时期听到过，她们的末日理论，或许她们也需要公信力，所以先嫁祸暮光，证明暮光是有威胁的组织，然后一举消灭暮光，提高自己在群众中的地位，之后也更好有话语权。至于别的，空白想不到了。
不对…如果结合时间轴来看…丰收是上学期出现的，那时候冥渊使徒存在感很低。如果真是冥渊使徒嫁祸，那他们提前几个月布局，就为了等现在？不是没可能，但成本太高，而且那时候他们甚至还没开始露面造势——时机对不上，根据这个来怀疑不太合理。
可如果这么想的话，暮光应该公然抨击冥渊使徒才对，这样不但可以打压冥渊使徒，还能提升自己的公信力，之后的行动也更轻松才对啊，可是暮光都这么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这本身就很奇怪，就好像是她们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样。
啊，对啊，空白想到了，暮光是非法组织，她们公开露面本身就不占便宜。
可这么说的话，冥渊使徒也是非法组织啊，冥渊使徒都能四下散播信仰，在荧幕上公然露面，暮光为什么不行？只是因为暮光的规模比冥渊使徒还要差吗？
而内奸，如果真的有暮光的内奸——那当然说得过去，莫德娜不就是暮光的人吗，这说明星穹高中肯定有不少暮光的成员，那么想搞个里应外合太简单了，只不过往这方面想也没意义，师生共有两万五千人，想一个个调查那根本不可能。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不是暮光放的，也不是冥渊使徒放的，是第三者放的。
但是往这方面想更没意义，一点头绪都没有，至少目光和冥渊使徒就摆在面前，等调查吧，如果都没问题再考虑这个情况。
不过，还有两种可能，那就是——
1.魔兽的出现确实不是人为的，空白立刻刨除了这种可能，黯星局的防线是很严密的，就算出现了也会有警告，不可能凭空出现在校园里，之前那几次魔兽入侵基本上都是人为因素导致的，这不可能，更何况丰收不是虚空体，没有凭空出现的能力。星穹高中内部也没有百年古树供其变异。
2.魔兽的出现是黯星局默许的，但这对黯星局有什么好处？损失的财产是他们的，损失的魔法少女也是他们的，这根本就是亏本买卖，空白想不到任何黯星局默许魔兽出现的可能。就算想测试魔法少女，也不可能选Ⅲ级，Ⅲ级太不可控了，而且这可是聚合体，仅此一例，如果是个出现过很多次的原生体还说不定。更何况聚合体不是想要就能有的，这东西的诞生条件是很苛刻的。
而现在空白不知道的是：“暮光和冥渊使徒具体是什么样的”
不好说…还是不好确定暮光到底是不是坏人。
不过现在有目标了，不是吗？先要搞清楚暮光具体是什么样的，平时都干些什么，具体组成人员都是谁，目标是什么。
不管怎么样，空白打算明天问一问莫德娜，看看有没有什么加入暮光的办法，她打算自己去了解一下，这样最省时省力。
至于为什么加入暮光？一方面自己是S级合作魔法少女，人身安全本来就有最基本的保障，其次暮光也不完全了解自己，面对一个S级，她们大概是要斟酌斟酌的，更何况作为合作魔法少女，能知道的东西真的很多，哪怕空白自己不太清楚，她也能装的自己什么都知道。
也就是说，这就是最快的办法了，毕竟…多拖一天都可能会不一样…
不能放着不管啊。黯星局那边处理这种事情需要走流程，一层一层上报，一层一层确认，然后再一层一层下达指令。等他们决定动手的时候，可能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
更何况，空白隐约觉得，黯星局不一定会在现在就处理掉这个组织。他们可能觉得利用价值大于威胁，也可能觉得时机未到，所以暂时不会动手，只要暮光还有一点点的价值，黯星局应该都不会抄家。
也就是说，等官方出调查报告——可能一辈子都没戏。
那样的话，只会让问题更麻烦，眼下有最好的线人莫德娜，并且自己和暮光还没什么过节。
“也许可以主动去查一下。”空白说。
祈理绪看了她一眼，像是没想到她会说这种话：“前辈想要主动调查？总感觉前辈蜕变了呢。”
空白别过脸去：“总比拖着强。早点解决了还能早点回日常。”
“其实前辈也不用去的，祈自己去调查就行了，前辈只需要好好休息——”
“那怎么行啊。”空白打断了她，“总不能把你晾在一边。再说了——”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句话说出来会不会太像自己。
“我好歹是个S级魔法少女，至少该履行一下魔法少女的职责。”
祈理绪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空白，像是在看一个认识了很久、但今天才发现她身上多了一块自己没见过的东西的人。然后她笑了，那种笑不是平时的笑，而是更慢一点、更认真一些的弧度，带着一种空白不太习惯的温和。
“前辈……虽然嘴上说着好麻烦，但实际上是一个很有责任心的魔法少女呢。真是好可爱啊——”
“烦死了。快闭嘴。”
空白别过脸去，重新看向窗外。窗外的人造月亮还挂在那里，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银线。她看着那道线，没有再说话。祈理绪也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只是安静地坐在各自的座位上，像是已经确认了接下来要做的事。
Next Chapter：「迫近的眉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