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之则为栋梁，弃之便成祸根，功高必遭忌惮，才盛易引诛伐。在世不可或缺，立世亦为劲敌，利弊相存，取舍皆由人心。
空白翻了个身，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发出去：“莫德娜，我想好了，晚上你去吗？”
“哎？！空白同学？你真的想好了吗？！”
“想好了。”
莫德娜那边停顿了几秒，然后发来：“那太好了，地点还是昨天晚上我们定的那里，S区商业街！”
关上手机，空白仰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说了一句：“希望能有些进展吧…”
“前辈？进展怎么样了？”祈理绪在一旁关心的询问着。
“嗯，挺好的。倒是你那边呢？真的没问题？”
“前辈不用担心我的！只是在星穹高中里面取材而已，不会有危险的！”
“这样啊，等你好消息。”
“嗯！前辈也是！”
空白换好外套，刚走到楼梯拐角，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一段走廊的光线比别处暗一些，只有一盏灯亮着，光晕在地板上铺成一片温润的浅黄色。
空白停了下来。
“啊，文本同学。”
文本缓缓转过头来，目光落在空白身上，停了一拍。她的视线没有在空白的脸上停留太久，随后目光像是望向了比走廊更远的地方，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也轻了一些，像在说给自己听的。
“空白同学，一切都在变得更有意思，不是吗”
“什么意思？”
“故事正在被书写，沿着原有的路线，没什么改变，依然是那样”
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远处某面墙上。
“不过，真的可以被拯救吗…？那应当是现在的存在所能承担的吗”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
空白叹了口气，然后她开口了：“文本同学？”
文本转回目光：“我在”
空白说：“能说一些我能听得懂的话吗？”
文本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那种变化不是受伤或者不满，更像是一种短暂的愣怔，像是她认真准备了一段长话，结果对方只关心它有没有对上自己的电波。
她垂下视线。
“这样啊”
她安静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变得感兴趣了呢”
“那应该是有点难度了。”
文本没有再坚持。她微微点了下头：“好吧”
然后她重新看向空白，语气比刚才平了一些：“空白同学，只要顺其自然就好了呢”
空白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文本说：“过早地接触这个世界，对你而言并无好处，你还需要更多时间，去经历一切”
“暮光或许是一个强敌，但终究是阶段性的，终究只是先锋，开头的一切终究是最美好的。无论如何，不必去了解太多，做完了，然后凯旋，只是这样就可以了”
空白看着她的眼睛：“不应该干预太多？为什么？”
文本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因为，舞台不是一枝独秀啊，总要留给其她人来收尾…否则…观众就看不到了…那个贯穿始终的…”
空白还没来得及多想，文本又开口道：“空白同学开辟了一条全新的道路，那么接下来的，交给别人就可以了吧”
不过她大概没怎么听懂，又反问了句：“所以，和今天我要去做的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不必去了解太多，只要做好表面工作就行了”
过了片刻，空白轻轻"嗯"了一声：“这样啊。”
她倒也没有问文本为什么这么说，也没问文本是从哪知道这些的。
这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总之就是觉得文本同学值得信任。
而文本也补充了一句：“空白同学，等一切都搞定后，再来找我吧”
“好。”
文本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最后又看了空白一眼：“那么，一路顺风”
“谢谢。”
空白转身走了。刚出了门，就看到了结漪瞬华，她今天背着一个小包，穿着一件亮蓝色的外套，似乎已经在那里等了有一会了。看到空白的时候连眼睛亮了一下：“空白同学！你今天也去听演讲吗？”
空白看了她一眼：“算是吧，你也要去？”
结漪瞬华点了点头：“是啊是啊！因为！我现实里只是听说过那些组织，我还没亲眼见过！更何况是暮光这样的最近还挺火的组织！所以我很好奇。而且——也许我能帮上什么忙吧，我的能力。”
看到结漪瞬华这样有活力，这很好，可空白还是有些担心，忍不住询问道：“尽管事实可能不会像你想的那么好？甚至有可能会爆发冲突？”
听到这话的结漪瞬华笑了笑，摆了摆手，依然用那欢快的语气说：“没关系，去看看就知道了。更何况只要能帮上空白同学的忙就好。”
二人出了宿舍楼，沿着文教区的主干道走了一段路，都这个点了，路上也没什么人了。只剩下路边昏黄的灯光。实际上空白想不太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在晚上演讲呢？不应该是白天人更多吗？
然后，空白看到莫德娜站在街头的一个拐角处。她看到空白，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快步迎上来：“空白同学！你来了！”
她又看了一眼结漪瞬华，愣了一下，然后很快笑了，“这位是……？”
空白简单介绍了一下：“这位是结漪瞬华，同班同学，也很感兴趣，想去看看。”
“嗯嗯！本小姐也很感兴趣的说。”结漪瞬华也应和道。
莫德娜有些紧张地看了空白一眼，像是在问她“你确定吗”。空白没有多解释什么，只是说：“走吧。”
莫德娜见状也没有再问，转身带着她们往商业街更深处走去。
走了大约十分钟，她们看到前方有一块空地。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其中还夹杂着不少星穹高中的学生，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朝舞台方向张望。
这些人是怎么得知今晚的演讲的？大概是有人在校园里做了宣传吧。
舞台不算大，是一个临时搭起来的平台，深色的，绝对算不上豪华。等她们赶到的时候，演讲已经开始了。
舞台中央站着一个少女，绿发及腰，穿着黑白相间的及膝连衣裙，白色小腿袜和黑色小皮鞋，像是一株舒展枝叶的植物。她的眼睛是金色的，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空白刚站定，就感觉到一阵灵魂波动从舞台方向扩散过来——那波动的中心不是演讲台上的绿发少女，而是她旁边那个人。一个金色卷发的少女站在舞台侧边，右手遮着嘴，左手轻握着暮春幽纪的右手，同时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她身形娇小，穿着鹅黄色开衫与白色及膝裙，戴一副银丝圆框眼镜，胸口挂着一枚小小的银色铃铛项链。
空白的灵魂与那道魔力轻轻碰撞了一下。她皱了一下眉，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渗进来，像声音被放大了，却不止于听觉。她调动自己的灵魂力量轻轻挡了一下，脑海中的声音这才变得清晰了一些。
那个金发少女的声音透过扩大的魔力传遍整片空地，像是直接被传递到了脑海中一样。
“人生而有罪？那是强加的束缚！”
“魔法少女的存在本身绝对不是诅咒，而是一种祝福！是新时代的希望！”
“看啊，魔兽掀起翻天覆地的浪潮，人类与科技完全无力阻挡，只有我们魔法少女才有资格解决这一切！”
“而其他无魔力者，认为我们是障碍，认为我们是威胁，将我们囚禁在魔星之城这56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
“我们不奢求统治世界，我们也不渴望成为人上人，我们只是想要生存！想要普普通通的活下去！”
“而外界人类愈发得寸进尺，觊觎我们的魔力！想要利用我们，还害怕我们！想要毁灭我们，还希望我们可以活着！因为我们有价值！”
“愚昧之人只会坐以待毙，等外界人类解析魔力之后，我们会怎么样？”
“难道天真的认为世界会更好吗？不是的！我们只会因为丧失了唯一的筹码，而被随手抛弃而已！”
“对他们来说，我们只是小白鼠！没有了魔力的价值，那只能成为他们的阶下囚！”
“所以我们才要反抗！既然我们被他们定义为「祸害」，那我们就让他们不得不正视我们！”
台下有一个人喊道：“可是……只凭我们，做得到吗？更何况，魔法少女也有坏的吧，如果让她们跑出来，那世界不就会大乱了吗？”
金发少女的声音随即响了起来，依然是先前那样温和而又坚定：“不必担心！我们是维权！是争取利益！不是毁灭！不是战争！那些负面的，邪恶的，我们自会去惩罚，将她们送入永夜监狱！”
“在此，我向各位保证，暮光绝对不会亏待每一个人！绝对不会对每一个陷入困境的人坐视不管！”
“我相信你们有很多疑惑，不知道要干什么，担心自己的力量过于弱小。但不必担心！我们有领导者，有组织，有行动力，有战斗力，有魔力结晶，魔兽素材，魔力卡片，最重要的，我们有改变一切的决心！我们拥有足够改变这荒谬世界的全部要素！”
“只要我们团结在一起！为了我们自己，为了魔法少女，为了全人类而奋战！就没有做不到的事！或许我们的个体力量不行，但我们有多种多样的魔法！配合在一起，就能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要相信你们自己！每个人都有无穷的潜力！”
台下有人鼓掌了，有人举起了手机，有人在小声说“说得真好”。结漪瞬华站在空白旁边，微微蹙着眉，像是在消化那些话。
空白在心里默默想了一下，总的来说，说得确实不错，但说到底也只是画大饼。实际上能以个体力量反抗黯星局的并不是很多，以暮光明面上的战斗力，估计连黯星局的底牌都逼不出来。所以一般人想着反抗黯星局并不现实。况且魔法少女在魔星之城的待遇已经很不错了。现在还只是反抗，或许之后就有杀人放火了——不好说哦。
她侧过头，低声和结漪瞬华说了几句类似的话。对方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还落在舞台上。
演讲结束后，暮春幽纪抬起右手，在每个人的脚边都生出了一朵鲜花。花朵不大，浅紫色，花瓣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像是在传递希望与梦想。
暮春幽纪说：“看吧，魔法是恩赐，魔力是机会。魔法不是杀人的武器，也可以成为和平的象征！那些人把我们定义为危险分子，就是害怕我们而已！这是断章取义！不要轻信他们的谎言！”
人群开始散去的时候，空白看着暮春幽纪走下舞台，穿过人群，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暮春幽纪在空白面前停下，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了一个很和蔼的微笑：“花儿告诉了我，你们的到来，你就是空白同学，是吧？”
空白回答道：“是我。”
暮春幽纪的视线转向旁边：“这位同学是？”
结漪瞬华上前半步，语气比平时收敛了一些：“啊，久仰大名！暮春小姐！我的名字是结漪瞬华！嘿嘿，也是因为很感兴趣，就来了的说。”
暮春幽纪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呵呵，百闻不如一见。感谢你们的到来。”
空白没有兜圈子：“我们直奔主题吧。我有资格加入了吗？”
暮春幽纪看着她，笑意似乎更深了一些，但那种深度不像是在表达喜悦，更像是在观察什么：“说的是呢，空白同学，像你这样的S级魔法少女愿意加入我们，本就是我们莫大的荣幸。”
空白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么，你看到了什么？”
暮春幽纪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等她继续。
“你的花儿，能不能感受到我现在的情绪？”空白这样问道。
暮春幽纪垂下目光，像是真正在倾听什么。然后她重新抬起眼帘，依然是那温和的语气：“花儿不会说谎。她们告诉我——空白同学，看起来完全不信任我们呢。”
空白下意识地攥了攥拳头，没有否认：“是啊，这可不是小事。或许是可以影响魔星之城未来的大事。所以，在获得一个我期望的答案之前，我不能信你们。”
暮春幽纪点了点头，像是早有预料：“那是当然，毕竟，我们是合作关系，是盟友，没错吧？”
空白没有接"盟友"这个词，她换了个方向：“呵，所以，暮光到底是什么样的组织？我们都要做什么？”
“正如我们刚刚说的那样——暮光是一个致力于为魔法少女争取足够利益的友善组织。虽说是非法性质的，但毕竟你我都知道，黯星局的本质，他们不会允许我们的存在，所以我们也并未进行过大规模的诉求与行动。”
“大规模行动？你们有计划吗？”
暮春幽纪看着她，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空白同学，愿意和我们一起吗？”
空白回答道：“我加入的是为魔法少女争取利益的组织，而不是什么暴力性质的组织，所以我要知道，你们的想法到底是什么。”
“呵呵，或许是一些游行什么的，也或许是一些上书什么的，但总之，我们都不期望演变成暴力行动，不是吗？”
空白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权衡什么，然后她说了一句语气没有明显倾向的话：“这样啊，那你们应该是好人吧。”
暮春幽纪伸出了手：“那么，空白同学——”
空白没有握。打断了她后独自说道：“只是，最近哪哪都不太平，连黯星局的防线都被数次突破。如果遇到了突发情况，还要有个互相照应，不是吗？”
暮春幽纪收回了手，没有露出任何尴尬或意外的神色：“空白同学的意思是？”
“有个联系方式，知道彼此的位置，怎么样？”
暮春幽纪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她点了点头：“联系方式的话，倒是没问题。至于地点——空白同学，不如随我们去看看？想必去了一次，就能有些印象。”
“这样啊，等下次吧。今天也不早了，宿舍门禁，我还没请假。回去晚了要被舍友唠叨的。”
暮春幽纪捂嘴轻笑，随后将视线重新放回空白身上：“呵呵，空白同学的朋友，都很有意思呢。”
空白说：“啊啊，说的是啊。”
她们交换了联系方式。空白给的是自己备用机的号码——那是她平时签到时候用的，偶尔会让祈理绪帮忙扫个码。暮春幽纪给了一串数字，空白没有当场验证它的真实性，只是存了进去，然后锁了屏。
空白又追问了一句：“那么，组织有什么集体事项吗？或者是活动什么的，我需要提前调整一下时间安排，要不旷课挂科就难受了。”
暮春幽纪回答道：“到时候我们会发到空白同学的手机上的，只要留心一些就行了。”
空白觉得没什么可以再问的了。但结漪瞬华上前了一步，语气维持着平常的轻快：“那个，我能问一下吗？”
暮春幽纪转向她：“当然可以，既然是空白同学的朋友，那就是我们的朋友。”
“那个，暮光是去年才成立的，是吧？”
暮春幽纪没有回避这个问题：“是的，我们成立于2072年的4月，是一群志同道合的魔法少女走到一起而成立的，初衷从来没有变过。”
空白专注了一些。结漪瞬华继续问：“这样啊！我只有一个问题，就是——暮光组织，是怎么看待星穹高中与黯星局的？”
“星穹高中吗，我相信那里会有很多理解我们、支持我们的人。而黯星局——我们也想避免冲突，我们也不愿意和他们为敌。”
空白在旁边接过话头：“那现在呢？你们已经和黯星局有过冲突了吗？”
“冲突肯定是少不了的，但我们一直都推崇和平，只会尽力避免发起争端。”
“那么魔兽呢？”空白问。
暮春幽纪微微抬眼，像是终于听到了她一直在等的那两个字：“魔兽？”
“暮光会主动出手，帮助处理魔兽吗？”
暮春幽纪的回答几乎没有停顿：“如果我们在现场，那一定会尽力而为的。”
空白看着她，点了下头：“这样啊，我明白了。辛苦了，暮春小姐。”
暮春幽纪笑着回应：“不辛苦，空白同学能想明白，就再好不过了。”
空白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那个金发少女从舞台侧边跑了过来，步伐匆忙，呼吸比刚才稍微快了一些。她凑到暮春幽纪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空白没能完全听清，但捕捉到了几个短促的词汇——“黯星局”“象棋序列”
暮春幽纪的表情没有变化。她微微侧过头，朝身后某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对空白说：“改日再见吧，空白同学。”
空白点了点头。她的视线没有留在暮春幽纪身上，而是转向了那个金发少女：“你的名字？”
金发少女愣了一下，她站定了一下，然后把目光从暮春幽纪的方向收回来，声音里还带着一点刚才匆忙残留的气息：“啊，我的名字是瑟拉维丝，空白同学。”
或许这家伙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不远处，一个棕色短发的少女走上前来，拍了拍瑟拉维丝和暮春幽纪的肩膀，“得了，有啥话回去再说，再墨迹会儿都得去永夜监狱喝茶了。”
话音刚落，舞台的地面开始震动——那种震动不是机械的、规律的晃动，而是更像整个平台被某种力量从下方托了起来。周围的地面微微颤动着，仿佛正在被某种神秘力量抬起。
整座舞台连同上面的人缓缓升空，平稳地转向远方，飞向夜色深处。边缘的灯光在上升过程中逐渐暗淡下去，像一艘正在收起舷灯的太空飞船。
空地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刚才围观的人群里零星的交谈声和脚步声。几阵微弱的余震从刚才舞台升起的原点传来，沿着地面向四周扩散。
空白回头看去——几个风纪委员正快步赶到现场，黯星局的机器人也在同步出现：三个「骑士」，一个「战车」，两个「主教」，还有至少二十个「士兵」从两侧街道的出口列队进入。它们的动作整齐，武器处于低垂但随时可用的状态。
“这么大的排场…就差「皇后」了……暮光，你告诉我简单的武力冲突会演变成这样？”空白自言自语道。
结漪瞬华站在她旁边，目光还追着舞台离开的方向：“空白同学？”
“怎么了？”
“总感觉……她们的演讲有一种魔力，就好像，所有人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了，不妙哇。”
空白没有否认：“无所谓。她们会暴露出真正面目的。”
在空白的认知里，魔法少女的待遇已经很不错了。黯星局在尽力提高待遇，只要不惹事，不会有人把你关进永夜监狱。魔导科技也在进步，黯星局本身也不弱。反抗黯星局没有意义——推翻之后呢？向全人类宣战？打赢了又怎样？成为世界之王吗？然后重新欺负那些歧视自己的普通人？那不就是另一种压迫吗。又或者说，谁有能力处理人类和魔法少女的矛盾？谁有能力处理魔力问题？谁有能力处理魔兽与魔女的问题？
空白心想，不管她们是谁，魔兽绝对和她们脱不开关系。说什么“只要在现场就会帮忙”——如果她们真的会帮忙，她倒是想要看看，这几次魔兽入侵，莫德娜身边的那三个魔法少女有什么动静。
据说对战丰收的时候，几乎半个校园的人都来帮忙了。但如果对面也伪装成攻击魔兽的样子呢？
不，先不往那方面想。之前和莫德娜的对话提到了，星穹高中的暮光成员在高一上半年开学一个月内只有那三人还有莫德娜。只要看魔兽出现前后，那几个人有没有露面就行了。这个前提建立在暮光后续没有新成员的基础上。既然魔兽的出现需要引导，总得有一个人去主动露面。
空白决定回去和祈理绪商讨一下。
回到宿舍后，空白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书桌前，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理了一遍。她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而祈理绪只是坐在床边，等她开口。
空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今天见了三个人，暮春幽纪，S级，植物操控。瑟拉维丝，等级不知道，但估计是精神系的。还有一个棕色头发的，能力可能和念动力或者重力什么的相关，总之可以让整个舞台漂起来。讲的挺有意思的，但说到底不可信，没什么有用的情报，但她们的意思是会主动帮忙处理魔兽问题，并且，她们和黯星局关系不好。”
祈理绪没有插话，她递上了两段录屏 空白看了过去。
“前辈，这是两次魔兽入侵的监控画面，清晰度不错，希望可以帮上前辈的忙。”
“我正好想要这个呢，祈理绪，你帮大忙了。”
“真的吗！不过，前辈，现在最大的变量就是冥渊使徒，也就是说，我们首先需要得知暮光对冥渊使徒的态度。”
空白突然意识到这一点：“呵，那这个联系方式可用的上了，让我试一试。”
如果暮光不是完全怀疑自己，那这个问题当然是可以得到答案的。
询问了一下，结果是：“不对付。”
也就是说，关系不好不坏。
不对，不好不坏？既然这样的话，那么问题来了。不好不坏的关系，那么冥渊使徒有什么理由栽赃暮光？暮光被栽赃了，有什么理由继续说“不好不坏？”
空白翻了两遍监控，倒是有些疑惑了。开学那个魔兽潮是没有答案的，魔兽突破了外围，并且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员。
那么唯一的希望就在【丰收】身上了。
魔兽出现的时候，场地上是空无一人的，就好像真的只是魔兽随机出现在了那里一样。
这不妙，不能往回倒监控，一是太慢。二是就算有人在那动了手脚，她也可以解释为——无意而为的。
所以空白继续往下看，然后——那三个魔法少女也出现了，帮忙攻击魔兽。也就是说，录像没什么问题，无法怀疑到那三个魔法少女的头上。
像是一场完美的表演。
她继续往下翻录像记录。那三个人分头行动——一个往东侧，一个往西侧，还有一个留在中间区域。她们各自走到了伤员集中的位置，弯下腰，像是在确认对方的情况。
没什么有用信息。
不过空白还是得知了一些情报，一个是光属性魔法，一个似乎是电属性魔法，还有一个是水元素魔法。
只是这些的话，无法给暮光定罪。硬要说的话，暮光那“不好不坏”的态度是最可疑的。
她靠回椅背，看着天花板，过了一阵，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偏过头来：“对了，黯星局。”
祈理绪抬起头：“黯星局？”
空白说：“黯星局很明显不喜欢暮光，那她们手上应该有信息。”
她拿起手机，翻到一个没有保存备注名的号码，拨了过去。铃声响到第四声才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声音，带着一丝警惕：“空白小姐？”
空白没有绕弯子：“你们怎么看待暮光？”
对面沉默了片刻，然后，恢复了以往工作般的冷静：“空白小姐，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我被暮光的人袭击了。”
对面立刻接上：“什么？爆发冲突了？什么规模的？”
“大规模冲突，可能是S级的战斗，今晚。”
“请上报具体情况。”对方的声音里多了一层节奏，像是正在准备进入一个标准的程序框架。
空白没有继续演下去。她说：“别装傻了。今晚暮春幽纪的演讲，我是在场的。更何况，你们的机器人扫描到我了——信息一个小时前就应该传回去了。告诉我，你们在装什么？”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瞬。然后那声音重新开口，语调往下沉了一点：“空白小姐，是和暮光有什么接触吗？”
“啊啊，不知道。但我觉得如果还想保持一些合作者的关系，还请有限程度地提供一些帮助吧。”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加任何解释或补充。几秒后，对方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低沉了一点点：“……空白小姐，你是个聪明人。”
空白没有接这句话，她直接换了话题：“明人不说暗话。说吧，你们调查一个学期了，三次魔兽袭击呢？撕咬是有人为因素。魔兽潮估计也有，丰收同理，所以结果呢？杳无音讯了？”
对面的人没有立刻回答。空白能听到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还在核实中，结果出来了，但需要检验一下”
空白靠在椅背上：“然后？再检验一个学期？”
“我们无法保证时间，但——”
空白打断了她：“我对你们的时间观念一点兴趣都没有。你接下来只要告诉我，魔兽入侵和暮光有没有关系就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空白等着，过了几秒，她先开口了：“这样啊，还是不愿意说，喜欢当谜语人是吧？”
她停顿了一瞬，然后语气没有明显变化地接了一句：“我倒是记得…最近魔星之城也不算很太平…是吧…？尤其是某个宗教组织，如果我…”
对面的声音立刻变得比刚才更紧了一些：“空白小姐，你在威胁我们吗？”
“谁都不想造成零和的局面，不是吗？”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声音重新响起来，已经没有了刚才的从容：“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吗？”
“我只想好好过我自己的日子。我不希望有什么东西乱入我的生活，而且我对你们那些大人物的纠缠毫无兴趣，也不想搞僵我们的关系。懂吗？”
对面彻底安静了。
空白等的有些不耐烦了，然后说：“那么我退一步。接下来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只需要说是或否。如果这个问题你们都不回答，那我们大概没什么可说的了。冥渊使徒这半年没什么动静，是吗？”
她说完之后补了一句：“别想着骗我，我可以核验的。如果我被骗了，那后果你不会想要看到的。”
安静。然后对面传来一个很轻的、像是从喉咙底部挤出来的字：“……是。”
空白没有再多问。她说：“这样啊，我知道了。你也辛苦了，早点休息吧。”
祈理绪在旁边一直等着她挂断电话，才开口：“冥渊使徒这半年没有动静？”
“嗯。考虑到初中时我就见过冥渊使徒了，Dargon也说过她们是疯子。可她们在这半年安静了——暮光反而在这段时间崛起了。”
空白没有说话，她在思考双方可能的联系。
暮光说她们和冥渊使徒的关系是"不好不坏"。这本身就说明了一些事情。如果她们被栽赃了，她们不会用这个词。因为暮光的人很明显知道自己有没有问题，既然没有，那一定不会给冥渊使徒好脸色。如果她们是独立的，她们也不会和一个"不好不坏"的对象保持这种模糊的距离。
"不好不坏"在某种意义上，比"敌对"更有意思。它意味着双方之间存在某种理解——也许不是协议，但至少是相互确认过的边界。
空白慢慢地说了一句：“也许我一直想错了。”
祈理绪看着她：“想错了什么？”
“暮光和冥渊使徒，本来就有可能是合作互利的关系。冥渊使徒扶持暮光，暮光替冥渊使徒办事。”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逻辑是否完整。这话说出来她自己可能都不是很相信。
“冥渊使徒认为末日要到了，所以鼓励更多的人加入进来。这恰好和暮光有一些共同话题。因为不管怎么样，最终的结果一定是吸引了很多人了解，有了足够的话题热度还有人脉，同时还有大量的支持者和正面的名声影响。制造魔兽出现在星穹高中——不管结果如何，至少有一方是获利的。而双方又是合作关系，也就是说，只要能获利，那就是赚的。”
她说完之后，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思路，是我能想到的，最有可能的了。”
更重要的是，丰收事件之后，莫德娜说暮光多了一些新成员，有人被吸引过去了。这本身就是一次最好的广告。而空白错过了那次魔兽入侵，所以那三个魔法少女在丰收时具体做了什么，空白并不清楚。但监控录像显示——她们分头行动，和一些伤员说了什么。不是战斗，不是救助，是在说话。
空白想，可能那就是招募之类的话。或许就是类似的宣传。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依然等不起了，明天就得主动出击一次啊…
既然已经可以确定暮光就是坏人了，那就没什么必要再躲藏了。而自己又是最适合出手的那个。无论身份还是实力。
空白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之后，空白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也慢了一些：“莫德娜，接下来我是认真的，我没有开玩笑。”
莫德娜那边安静了一下，没有像平时那样迅速地接话。
空白继续说：“你把暮光的据点位置发给我，分部也好总部也好。然后，这几天你就不要去了。”
她说完之后等了两秒，确认对面答应了，然后挂了电话。
她放下手机，又拿起来，打开和Dargon的聊天界面，发了条消息。
Dargon：这么晚了，有事？
KBBlank：我有个问题，混乱区最近，有没有暮光的行动？
Dargon：啊？问这个？哦，有，有几个丫头片子，和冥渊使徒的有谈话，而且最近有很多黑乌鸦在混乱区徘徊，据说是暮光里面的一个叫凌风的，她的魔法和这个有关系。
KBBlank：凌风？
这个名字，莫德娜好像说过，和那个凌兰有关系。是那家伙的姐姐？
也就是说，暮光的人，确实和冥渊使徒有往来啊。
KBBlank：好，谢了。
Dargon：暮光那边小打小闹就算了，别扯到冥渊使徒上面就行。
KBBlank：放心，死不了。
Dargon：最好是。
然后她放下手机，抬起头：“冥渊使徒，暮光，这两个组织，关系果然不浅啊。”
简单复述了一下Dargon的情报，祈理绪听完之后安静了一会儿。
“果然，冥渊使徒并没有栽赃暮光，也就是说，那个魔兽极有可能就是暮光成员一手引导的。”
空白看了看窗外，看着月光下生长的那些紫藤花。
“明天就动手吧。”
“前辈打算怎么做？”
“主动出击一次，很简单，不管怎么样我都要撬开一些人的嘴。”
“但这样不会被判定为斗殴吗？”
“那个名为凌兰的，她都可以主动攻击我，我主动攻击组织内其他人，又有什么不可？更何况，我是黯星局的合作魔法少女啊，打击非法组织，黯星局没说过这不合法。”
“这倒像是借口…”
“本来就没打算互相理解。”
空白在心里暗自想着，不管怎么样，明天至少要搞清楚暮光的核心成员，还有她们下一步的行动。
哪怕是又一场和魔法少女之间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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