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究竟是宿命馈赠，还是劫难伊始？重来世间的从不止心念之人，还有尘封过往与未尽因果。
今天的空白本应该在碎星花园打游戏的，但她接到了一条消息。
消息是御堂静矢带来的，今天的班长大人依然是那样的稳重：“黯星局检测到了普拉托斯的位置，位于工业区F区，正在向核心区的方向移动，黯星局已经派出了部队，但——”
“但我们也应该去帮帮忙，对吧？”
空白替她把话说完，翻了个身看了看夕阳的余晖，“那就走吧，我上次可是憋着一肚子火呢。”
上一次和普拉托斯的战斗是很憋屈的，大概是她成为S级魔法少女后最憋屈的一仗了，所有攻击都无效，平民被波及，最后甚至没能留住那东西。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那东西把这里当成它的乐园了吗？
“你能明白就好。那么我会去联系慕容和结漪——这一次，据说S级第五位的伊科索亚也会来帮忙。”
“你打算叫上慕容凛华和结漪瞬华？认真的？”空白的关注点倒是在前一句上。
“慕容凛华的魔法很适合延缓普拉托斯的步伐，而结漪瞬华的机动性可以保证使魔无法甩开我们，伊科索亚的煌晶可以吸收多余的温度与魔力，可以说效果很好。”
“…真不愧是你，分析的头头是道。”
空白抵达工业区的时候，看到了屋顶上的御堂静矢。
她那钢灰色的短发被晚风拂动，红色瞳孔正极为谨慎地扫过每一片可能的区域。校服外套上沾了些灰，大概是赶路的时候遇到了些什么东西。
“形态没有什么变化，和记录的完全一致。体型没有明显变化，内部大脑体积增大了一圈，血管网络有进一步延伸的迹象，魔力波动没有变化。”
“这是在生长吧，比之前大了点，这东西进化了？”空白落在她身边。
“无法下定论。”
一道蓝光闪过，结漪瞬华的身影出现在两人身后的空地上。紧接着轻拽衣角行了个礼：“本小姐来啦！我看了一下，那塑料怪绕了个远路！偏离了原有的路线！估计是想要避开些什么吧！”
“按路线来看，是打算避开黯星局的先头部队，还算是有点智商。”御堂静矢评价道。
“使魔的智商吗…我还一直以为，是某种类似于本能的反应呢。”
“说到底也只是推测，哪怕是精神系魔法少女也察觉不了普拉托斯的意图。”慕容凛华在抵达后就抛出了自己的见解。冰系少女踩着一层薄薄的冰霜滑行而来，在仓库屋顶边缘站定时，脚下的霜面迅速扩散又迅速收敛，只留下一片潮湿的痕迹。
最后到的是伊科索亚，S级第五位的登场倒是没什么花里胡哨的。就那样从一条巷道里走出来，披着那条经典的红色披风，面庞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明朗笑意。棕褐色的短发微微凌乱，据说是从实验室里直接赶过来的——果然是学业战斗两不乱啊。
“这不是空白同学吗？听说你上次被那东西搞得挺狼狈？”伊科索亚的语气倒是还算轻松，说起来为什么这家伙要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上次来学习为什么不谈？
“不是没灵魂，就是有子代，一个个的，再加上我又没情报。没效果那不是很正常嘛。”空白撇了撇嘴。
“所以说，我会来帮忙的，不用担心，我对那家伙还算了解，放着我来就行了。”伊科索亚咧嘴一笑，露出了个极为自信的表情。
“那你可要加油哦。”空白回敬道。
“包在我身上吧。”
实际上她们没见过两次面，这一次也是意想不到的。但伊科索亚那种天然的、毫无隔阂的相处方式让空白意外地不觉得厌烦。
“目标接近了，都做好准备。”御堂静矢的声音突然压低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前方。
那东西从废弃管道的阴影中“流”了出来。露出全貌，眼球转动得很慢，缓缓扫过周围的废弃建筑、铁架、破碎的混凝土，像是在仔细分辨身处何地——然后，它的视线停在了五个人身上。
空白感觉到了那股让人极为不适的目光，没有敌意，没有杀意，没有任何攻击性，就只是单纯的评判，甚至可以说是欣赏与评估。
她大概想不明白，到底是何种的存在，才能创造出这样扭曲的生命？
不，倒不如说，它真的能算是生命吗？
“哦呀？这股敌意…空白同学，它看起来对你很感兴趣呢。”伊科索亚低声说。
“或许是因为我上次和它打了一阵子？”
“只是打一架可不足以让普拉托斯记住你，空白，你身上一定有什么让它感兴趣的东西，否则，它大概率不会将目光放在一个人身上太长时间。”
“我能有什么吸引它的地方？”
“不知道啊，或许是你的魔法吧，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二人并没有过多的交谈，因为普拉托斯的血管触手已经开始了摆动。
暗红色的黏液从触手末端喷溅而出，如同被高压泵出的血雾，呈扇形覆盖了大半个战场。众人几乎是本能地后撤——伊科索亚向后跃起，凛华的冰壁在身前瞬间成型，结漪瞬华闪出一道蓝光出现在二十米外的铁架上，御堂静矢则是精准地侧移了半步。
只有空白没怎么动。她只是微微侧身，那团黏液擦着她的衣角落在脚边，发出轻微的嗞嗞声。
所有被血沾染的地面都开始变化，那些原本坚硬的水泥、生锈的钢板、碎裂的混凝土块——在暗红色液体渗入之后，如同被加热的橡皮泥一样软化、膨胀、向上抬升。几秒钟之内，那些扭曲的地面结构就变成了手臂粗细的柱状体，朝着五个人的方向撞来。
慕容凛华的反应最快。她双手按地的瞬间，一层冰霜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精确地覆盖了每一处正在形变的地面。冰晶在接触到那些暗红色黏液时发出细微的爆裂声，魔力与魔力在接触面上互相抵消，地面的形变速度明显减缓了。
伊科索亚的手中凝结出了一小块煌晶，她将那枚煌晶向前一送，让它悬浮在凛华的冰层上方。
煌晶开始吸收寒冰中蕴含的魔力，凛华的冰系魔力通过煌晶的转化，从“冰”变成了“纯粹的能量”——那枚煌晶在吸收了凛华的魔力之后变得更加明亮，原本的熔金色几乎变成了白炽色，高温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伊科索亚甩出了第二枚煌晶，两枚煌晶在空中相撞，第一枚煌晶在被撞击的瞬间释放出了它吸收的全部能量。巨量的高温与辐射从碰撞中心向正前方喷射出去，那一大片被普拉托斯的血污染、被凛华的冰覆盖、又被煌晶转化的地面——在高温洪流面前如同纸一样崩碎、汽化、消散。
冲击波继续向前推进，席卷了普拉托斯的本体，那只臃肿的塑料袋躯体被撞得向后滑退了数米，塑料外膜表面出现了明显的热灼痕迹，血管网络在高温下收缩、颤动。那颗耷拉在外面的心脏跳动的频率明显加快了，泵出的暗红色魔力脉冲变得急促而混乱。
与此同时，慕容凛华已经完成了下一次施法。寒冰从普拉托斯正下方向上蔓延，冰层如同活物般沿着塑料外膜攀升，将那团臃肿的躯体连同大脑和心脏一起封进了一整块透明寒冰之中。
空白没有浪费她争取来的那几秒，数十枚银白色的水晶在空白头顶同时排列成弧，每一枚都锁定在普拉托斯被冻结的核心位置。
如同银白色的流星雨一样，精准地倾泻在冰封的普拉托斯身上。晶体在接触到寒冰表面的瞬间穿透过去，直接作用在被封在冰层内部的魔物之上。纯白色的爆炸虽不能让使魔出现明显的伤痕，但也可以让其脉动变得不稳。
但冰层只封住了它极短的时间，普拉托斯的大脑剧烈收缩了一下，然后又猛地膨胀开来。强大的魔力从内向外炸裂，将凛华的冰块震成碎屑。冰晶四溅，暗红色的血管触手从碎片中再次伸出，看起来比之前略微萎靡了一些，但依然充满威胁。
而就在它挣破冰层的那一瞬间，六枚煌晶长矛已经悬浮在空中了。
伊科索亚全身的煌晶纹路亮到最盛，棕褐色的短发被自身高温带来的热浪拂动。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指向普拉托斯的方向，那六枚长矛如同等待命令的箭矢般整齐地排列在她身侧。
她的嘴角扬起，声音带着一种燃烧般的痛快：“我称这一招为——『第六天审判·万箭穿心之刑』”
“有够中二的。”空白的吐槽从侧面传来，声音中也带着一丝莫名的笑意。
但她的身体比嘴诚实——在伊科索亚出手的瞬间，空白也向前迈了一步，镰刀的刃面上幽蓝色的光芒再次亮起，她已经准备好了在煌晶命中后补上下一轮攻击。
六枚长矛同时刺出，沿着熔金色的轨迹精准地贯穿了普拉托斯的躯体。两枚穿透塑料外膜的左右两侧，两枚从正面贯穿大脑组织，一枚精准地击中了那颗耷拉在外面的裸露心脏——最后一枚则从上方斜向下，将整个塑料外膜的顶部钉穿。
那声音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一种介于肉体和塑料之间被撕裂的声响，随后是魔力溃散时发出的高频尖啸。
那颗心脏短暂停止了跳动，普拉托斯的血管网络开始迅速萎靡、塌陷，大脑表面的暗红色纹路也变得暗淡。
但只过了一秒，那颗心脏突然重新跳动了，比起之前更加急骤、更加狂乱——几乎是抽搐般的高频搏动，每一次收缩都泵出更浓稠、更不稳定的暗红色魔力。那枚从塑料袋口探出的布满血丝的眼球转了半圈，最终精准地锁定了伊科索亚。
那眼神变了。变成了一种被激怒后才有的专注。
“它盯上你了，小心下一波——”御堂静矢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普拉托斯的血管触手再次伸出。这一次不再是喷洒血雾，而是凝聚了极高密度魔力的直接冲击——两道暗紫色的光束从触手末端同时射出，直取伊科索亚的面门。
伊科索亚将双手交叠在身前，煌晶在瞬间凝成一面巨大的盾牌——暗紫色光束撞上盾牌的一瞬间，剧烈的能量对冲使整片区域都亮如白昼。
但盾牌撑住了，伊科索亚被冲击力推得向后滑了数米，膝盖微曲稳住重心，熔金色的盾面在光束消散后出现了一些龟裂的痕迹，但主体依然完整。
“果然是很强的魔力啊，喂，那个传送的，把这面盾牌传送到那家伙头上，好吗？”
“包在我身上！”结漪瞬华的声音从普拉托斯上方传来。
蓝光一闪。那面煌晶盾牌被传送到了普拉托斯的正上方，盾牌从上方垂直下落，带着煌晶残余的高热和魔力向普拉托斯砸去。
同时，御堂静矢抬起了手，强行修改了区域内的魔力流动速度与魔力质量密度。
这是她根据使魔特性做出的修改——如果使魔是单纯的魔力构成体，那么削减范围内的魔力流动使其形成单向针对或许会是一个好办法。
普拉托斯周围的空气在御堂静矢能力的作用下变得稀薄起来，魔力传递的效率被强制降低。它想要回防头顶落下的煌晶盾牌，但血管触手的延伸速度明显慢了。
盾牌砸中了它的上半部分，塑料外膜被压得变形、凹陷，大脑组织在冲击下剧烈震颤。
慕容凛华凝聚了数十枚冰刺，而伊科索亚也在同一时刻重新制造出了十几根煌晶长矛——这次没有什么中二的喊话了，所有攻击在同一时刻落下。
寒冰之雨与烈焰长矛交织成一片刺目的光芒，普拉托斯的躯体在这轮联合打击下剧烈震颤，塑料外膜的表面出现了多处龟裂，血管网络的暗红色光芒断断续续，那颗心脏的搏动开始变得紊乱不堪。
然后，它不再瞄准特定目标了。触手胡乱地挥舞，鲜血向四面八方溅射，那些被血沾染的地面、墙壁、废墟碎片全部被扭曲、拉伸、变形，变成无数杂乱无章的尖刺和柱体，从各个方向朝着五人刺去。战场上的一切都在扭曲、在形变、在试图攻击她们。
但伊科索亚打了个响指，紧接着，周围那些建筑的金属构件——钢筋、铁架、管道、铆钉……它们在同一时刻被她的魔力牵引、操控，从废墟中剥离出来，形成了一道流动的金属屏障。那屏障精准地挡在每一根扭曲的尖刺面前，金属与形变的地面碰撞、挤压、互相抵消。伊科索亚通过操控那些建筑的金属，竟强行抵消了普拉托斯的魔力攻击。
空白的目光在伊科索亚和周围那些被拆解的建筑物之间扫了一圈。难怪要选工业区，伊科索亚对于魔力的控制确实是不错。这里的金属含量远超其他区域，伊科索亚的能力在这种环境下几乎是如虎添翼。
而普拉托斯看起来状态不太好。它的躯体开始向后缓慢退缩，塑料袋外膜的边缘微微卷曲——它在尝试逃跑。
但刚要逃跑，结漪瞬华便伸手对准普拉托斯的位置做出了一个“拉回”的动作。下一刻，那团臃肿的塑料躯体凭空出现在方才站立的位置——这是结漪瞬华魔法的高阶应用，直接传送指定坐标的单位，把目标硬生生地拽回来。
而剩下的四人也完成了自己的准备，所有攻击一同落下，最终，使魔开始发生变化。那团令人不适的大脑开始坍缩、枯萎，暗红色的火焰从内部燃起，它的存在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血管一根根脱落、干枯，塑料外膜的边缘卷曲、焦黑。整个过程持续了几秒，最终那团曾经包裹着大脑、心脏、血管的臃肿躯体缩成了巴掌大小的一块，如同一只被丢弃的普通塑料袋，轻飘飘地落在地面上，动也不动。
可众人还没来得及高兴，一阵模糊晦涩、无人能够听懂的耳语凭空在战场之上回荡开来，就好像是直接出现在脑海中一样，空白都不由得捂住了头，以此尝试抵消这份“耳语”带来的影响。
【FuAy WoMe FoRe SiBy】
这又是…什么感觉…？空白感觉自己勉强能理解其中的一些含义，但就是…只是直觉…感觉是这样…她说不准…
那个使魔，似乎很愤怒的样子。
散落的碎片开始以惊人的速度互相牵引、疯长增殖，血肉与塑料质感的组织疯狂交织重组。仅仅一瞬，普拉托斯便再度复原至巅峰状态，就连它身边魔力波动都要更上一层楼，压迫感瞬间席卷了全场。
结漪瞬华眉头紧锁，不由得吐槽道：“这东西…果然是不死之身啊，那我们要怎么办？”
伊科索亚脸上并没有流露太多意外，仿佛早已见惯这般场面，语气十分平静：“嗯，使魔是这样的，要不我们说只能击退这东西呢？很简单，只要打到这东西还不了手，被迫撤退就行了，这不是要它逃跑，是要让它记住恐惧的滋味，要它害怕，短时间不敢回来。”
……
战斗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众人筋疲力尽，普拉托斯才勉强被解决掉。
普拉托斯撤退了，而且是狼狈逃窜的，那东西化作了灰烬，消失在了原地。
不管怎么样，这一次也算是成功击退使魔了。
伊科索亚率先直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被烟尘熏得有些发灰的披风，叹了口气。
“那行，我先回去了。作业还没写完，导员在催了。”
空白看了她一眼：“作业很多吗？”
伊科索亚咧嘴一笑，无奈的摇了摇头：“多的很啊，这算哪门子大学？还没高中轻松呢。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通宵了。倒是你们几个，赶紧回去休息吧。明天上课别迟到了。”
“本小姐有传送，不需要走路的说！保证把她们安全送回宿舍，一根头发都不少！”结漪瞬华拍了拍胸脯，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伊科索亚笑了一声，朝她们挥了挥手：“那就下次见喽。”
“你也是，一路顺风。”空白应了一声。
御堂静矢点了点头：“辛苦了。今天配合很顺利，有你在确实轻松不少。”
慕容凛华没有说话，但她微微抬了一下手，算作告别。
伊科索亚朝她们扬了扬手，转身朝工业区深处的方向走去。
剩下的四个人在原地站了片刻。结漪瞬华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其他人：“那——本小姐送你们回去？”
“麻烦你了。”御堂静矢说。
慕容凛华轻轻点了点头。
空白打了个哈欠：“走吧走吧，真没想到…比想象中要轻松很多。”
“所以说，空白同学可以多相信相信我们！我们也是很给力的！”
结漪瞬华咧嘴一笑，抬手在身前划过一圈——蓝光从她掌心蔓延开来，将四个人一同笼罩进去。
蓝光闪过。废墟上空安静下来，只剩下夜风和残余的魔力气息缓缓消散。
……但是，很明显不会这么顺利。
回到宿舍的空白刚想要换下衣服，口袋里的通讯器就又响了。她接起来，对面传来黯星局调度员简短而公式化的声音：“工业区G区，有冥渊使徒集体行动，目测二十余人，最高等级A级，领头人名为【芙卡丝】，魔法代号【纤刃裁界】，拥有操控丝线的能力，请求S级合作者支援。”
空白无语了一下，对着电话那一头吐槽道：“什么都需要我去吗？”
“你也可以不去。只不过你是黯星局今晚能调动的最强战力，为保险起见，希望你能到场。”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空白挂断通讯，叹了一口气。她把刚解开的校服扣子重新扣好，抓起外套推开了宿舍门，她刚走出几步，就看见一个橙白绿三色的身影从拐角处探出头来。
萨蒂亚看起来精神得很，脸上挂着那种仿佛永远都在期待什么好事发生的笑容。
“空白亲！这么晚了要去哪呀？”
“工业区，有点事。”空白简短地回答，脚步没停。
“诶——！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反正咱也睡不着！带上我嘛带上我嘛——”萨蒂亚立刻就跟了上来，缠在空白身边说个不停，好像铁了心的要跟着去。
可空白觉得没必要把这家伙掺合进来，并且他的靠近大概也不在任何一个人的计划之内：“不行。你去干什么，又没你的事。”
“哎——空白同学这说的，怎么就没咱的事啦？说不定能帮上忙呢，呵呵呵～”话是这么说，萨蒂亚还是一边坏笑一边死皮赖脸地缠在空白身边。
“你去了别再给我添乱了，算了吧，我自己去。”
“咱才不会添乱呢！空白亲你就让我去嘛——”
空白被他缠得头疼，回头看了他一眼。萨蒂亚双手合十，就连眼睛都眨了眨，表情诚恳到让人觉得如果拒绝他简直是一种罪过。
空白最终还是认命般地叹了一口气。
“行吧。但遇到问题了可别逞能。”
“放一万个心吧空白亲！我可不信有什么能奈何得了我！”
两人穿过夜色中的文教区，坐上了磁悬浮列车奔赴现场，空白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萨蒂亚则趴在窗边往外看，时不时发出“果然好亮啊”“那东西可真大”“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好吃的”之类的感叹。
抵达G区的时候，现场已经混乱的不成样子了。黯星局的驻防机器人倒了七八具在地上，剩下的正在艰难地维持着防线。冥渊使徒那边看起来有个二十多人的样子，正集体围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大型设施进行破坏。
说起来，工业区的魔法少女呢？为什么要调动空白她们？
不知道，也无从知晓答案。
空白扫了一眼战场，目光很快锁定了几个看起来比较强的目标。
萨蒂亚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歪头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起来：“唔——好像也不是很厉害的样子？”
“你可别乱跑，别出了事。”
“好——”
但萨蒂亚的好字出口的同时，一个信徒已经注意到了他们，抬手凝聚了一团魔力弹朝两人射来。空白侧身避开，而萨蒂亚则是在魔力弹飞来的瞬间歪了一下头，那张精致得像少女一样的脸上露出一个近乎天真的笑容，然后他朝前迈了一步。
那些信徒还没来得及反应，萨蒂亚已经出现在了人群中间。他没有用任何夸张的攻击——只是经过一个人身边的时候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或者擦身而过时碰了碰对方的手背。每一下接触都轻得像是在打招呼，但那些被碰到的信徒就像被抽走了灵魂一样，身体软软地倒下去，魔力反应也在一瞬间消散殆尽。
“唔呀？我本来以为会很强的。”萨蒂亚站在倒了一地的人群中间，歪着头。
剩下的信徒终于反应过来了。有人试图朝萨蒂亚射击魔力弹，有人试图使用魔法，还有人试图拉开距离重新组织阵型——但黯星局的机器人部队这时候也重整完毕了，几轮能量网投射和激光射击，把那些正准备二次进攻的信徒逐个压倒在地。
萨蒂亚往前走的时候，空白没有跟着他一起冲进人群。她的目光投向了更远处的一个位置——能源转换站后方的空地上，有一个人始终没有加入混战。
那家伙有着一头银白色的双马尾，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穿着黑色的不规则高开叉短长连衣裙，手中有几根极细微的光线若隐若现。她站在那里，没有进攻，也没有撤退，像是在等待，在观察。
空白朝那个方向走去，穿过了战场边缘的碎片和烟尘，走向那片空地。
身后传来信徒们倒地的声响和黯星局机器人重新投入战斗的机械运转声，距离拉近到十几米的时候，芙卡丝抬起了头，动了一下指尖。
空白感觉到一阵极细的风从侧面刮过来，她本能地侧了一下身体。但衣角还是被什么东西划破了。
芙卡丝的指尖还在动。那种“风”的感觉又来了，从不同方向——左侧、后颈、膝弯。空白不断闪避，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高速擦过了她的手臂表面，然后是另一道贴着她的腰侧掠过。
她什么都看不见。那些丝线太细了，在夜色里几乎是完全透明的，她只能靠感觉、靠空气的流动、靠某种直觉判断它们的来向。
芙卡丝的身体向后滑退，然后她将双手同时展开——十指张开，向两侧猛地一甩。
那些看不见的丝线从她指尖喷射而出，如同无数透明的蛛丝射向四面八方。高处、低处、左右两侧，丝线在空中交错、缠绕、编织，瞬间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整片区域都被笼罩了进去——从地面到半空，目之所及的空间被分割成无数细碎的网格，每一条线都绷得极紧，锋利的边缘在夜色中几乎完全透明。
贸然靠近会出事，丝线布成的结界太过复杂，更何况是月色之下，空白正在思考要怎么破敌。
芙卡丝没有给她更多犹豫的时间。她的右手握住了一根线，轻轻拉动了一下，周围的建筑瞬间被丝线切割。那些原本完好的墙体、立柱、管道，在丝线收紧的瞬间被整齐地切开、碎裂、崩解，化作无数碎石和混凝土块。芙卡丝虚空一握，那些碎片被丝线同时扯住，然后她向后用力一拽——大片的废墟被线拖着，朝空白的方向猛撞过来。
空白想向上跳——脚踝已经发力了。但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头顶呢？如果头顶也有线呢？万一跳起来，那些看不见的线就会在她上升的路径上切开她。
镰刀在手中转了一圈，形成了一个覆盖全身的切割圈。锋刃旋转着切过四周，每一次切割都发出细微的“嗤嗤”声——那是丝线被斩断的声音不绝于耳，空白已经数不清斩断了多少根线。
要是刚才跳起来，那些线就会全部落在她身上，几十根同时切割的后果……她不敢想。
废墟已经撞到面前了，她停止旋转侧身一闪，那堆碎石和混凝土从她身侧呼啸而过，轰然砸在她身后的地面上，扬起一片尘土。
芙卡丝继续握住了一大把线，双手交叉着向前猛地一挥。
那道交错的切割线从空白的头顶正上方掠过，越过空白的瞬间，黏住了她脚下的地面，牢牢地抓住了整片地表的表层。
芙卡丝双手向上一提，整块地面都被丝线拽了起来，抬升到半空中去，空白整个人都随着那块地面被抬起，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她挥动镰刀将那块巨大的地面一分为二。借着这个间隙在空中调整了姿态，落在其中一块碎面上，然后蹬腿跳开。
但石头后面藏着几根丝线，那几根线从被切开的地面背面绕出来，她切开石块的时候视线被碎块遮挡，完全没有注意到那几根线绕过了正面、从她手臂外侧切过来。直到丝线划过上臂的时候她才感觉到一阵冰凉——然后才是刺痛。
校服袖子裂开，三道并排的血痕浮现出来，染红了裂口边缘的布料。
空白落地后退了半步，低头瞥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又抬起目光。
芙卡丝站在远处，双手握着一大把丝线，看起来有些发抖，呼吸比之前重了很多。
“啧。真是必须要全力以赴啊。”空白紧了紧手中的镰刀，她抬手，指向空中。银白色的光芒在她掌心凝聚的瞬间，无数水晶在空中凝结成形，然后它们倾泻而下——密集、高速、覆盖了芙卡丝头顶的整片空间。
芙卡丝被迫中断了丝线的编织，身体开始在水晶的间隙中穿梭闪避，而空白在芙卡丝为了躲避正面几枚水晶而重心偏移的瞬间，已经冲到了她面前。
距离近到能看清那双银灰色瞳孔中倒映着的自己的影子。
一脚，精准，毫不留情，踹在芙卡丝的腹部，她的身体被踢得离地飞起，整个人向后弹射出去，在半空中翻了半圈。
但她没有彻底失去反应。芙卡丝的双手猛地挥出，无数道丝线从她指尖弹射出来，从四面八方朝空白绞过去，空白没有去躲。镰刀的刃面在手中转了一圈，她握着那柄长过她整个人身的巨刃向前挥斩，那些丝线在瞬间全部崩断、溃散成大量光点。
紧接着，镰刀的刀背向前送出，精准地砸在芙卡丝的肩胛上。她在空中无从借力，被这一击砸落地面，整个人陷进碎石和泥土里。
空白落地后攥住了对方的灵魂。芙卡丝的体表散发出淡蓝色的光芒，紧接着便动弹不得。
空白走过去，蹲在芙卡丝面前。
“这次又是什么？解释解释吧。”
芙卡丝咳了一声，嘴角渗出的血滴落到地面上。但她抬起头，透过歪掉的镜片看着空白，表情里带着一种空白说不出来的感觉。
“你…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她？”
这话说的倒是有些无厘头，空白很明显没有听懂对方说的是什么。而就像是看出了空白的困惑一般，芙卡丝开口道：“不懂也无所谓…不过…确实是很像呢…也不白费我们的牺牲……”
“你到底在说什么呢？”空白依然是一头雾水。
见状，芙卡丝露出了一个极为勉强的笑容，像是准备好进行了长篇大论一般清了清嗓子：
“就像你看到的这样，世界就要毁灭了，愚昧的人坐以待毙，聪明的人奋起反抗，而我们是先驱者，是救世主！只有我们才能拯救人类，不管代价如何。”
“世界要毁灭了？为什么？”
芙卡丝冷哼一声，那声音里满是嘲讽。
“呵，要不说你是无知之人呢，现如今，魔女化的风险越来越高，魔力浓度也越来越高。魔兽出现的频率，魔法少女诞生的几率，强者出现的可能，都越来越高。”
她的语速开始加快。
“这一切不会结束，没有尽头，只有越来越强大的实力。那么再过十年呢？再过五十年呢？谁能保证不会出现一个Ⅵ级魔兽？谁能保证不会出现一个SS级魔法少女？”
她顿了一下，喘了口气。
“那到时候，人类又该何去何从？所以不用担心，魔力是神明大人给我们的恩赐，希望我们可以在末日之中接受试炼。凡是有志之人，聪慧之人，都值得被救赎，都值得挺过末日，生存下去！”
她的声音开始变得更加狂热：
“灵辰奈大人就是这么想的！她不会创立什么新神族！她想的只是听从神明大人的意志！带领魔法少女，适格者，以及人类，度过末日！神明是真实存在的，所以我等仆从亦应聆听神之声音，践行神之意志，寻找神之使者，搭建神之舞台！”
“这一切都是有意义的！是我们追寻的！所以我们从不指望有别人来分忧我们的苦楚！我们要做的就只是以自己的办法去践行自己的理念！”
“黯星局以为他们保护了人类，实际上是遏制了神明！人类以为魔法少女是异族，实际上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每个魔法少女都不能跻身事外！每个魔法少女都是参与者！也是试炼者！”
“黯星局严禁未注册组织的诞生！他们甚至不愿去聆听！因为他们只想让我们知道应该知道的！对于异类思想，从源头上遏制！他们甚至不愿意思考一下什么是对的！为什么会这样！”
“那些愚昧无知的人固守规矩，迂腐至极，我们就好像被封建君王压迫的百姓一样！生活在一片水深火热之中还不自知！”
“都说无知者恒幸福，可无知本身的局限性就会让我们追求有知！而追求有知的过程本身就是最大的痛苦！何谈幸福！每个人都是痛苦的！而黯星局就是那最大的威胁！”
“生与死又怎么样？先前的理论普遍认为灵魂不存在！他们错了！魔法的诞生，死者的复苏，足以证明世界早已大变！以前的那套理论已经过时！所以我们还在担心什么？活着要面临挑战，死了也不是永恒的结束！那我们还在害怕什么？既然有了试错的可能，那就放手去做！”
“自古以来人们都在害怕死亡！而魔法证明了死亡亦可被跨越！有了那样的力量，我们甚至可以超越生死！决定自己的命运！自己的人生！自己的一切！”
“我们在此预言！魔星之城注定会孤立无援！被人类所唾弃！最终会迎来第三次世界大战！而魔女与魔兽将会趁虚而入！将罪业与怒火，破坏与毁灭洒向每一寸土地！”
空白蹲在原地。她没有立刻说话，仔细品味一下，这些话让她觉得……也不能算是不舒服，就是…听起来确实有点道理，但最终也是完全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了结论，魔女化风险，魔兽，这些确实都是事实，但接下来的推论呢？完全偏了吧，从事实跳到信仰，再从信仰跳到“我们要这么做”。
她们是真的坚信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正确的，她们问心无愧，无怨无悔，这样的信仰…倒不如说是疯狂了……
空白有一瞬间觉得她们很可怜，她没见过这样的人。至少没有认真听过她们说话。
“你们这些人啊……”
空白站起来，低头看着芙卡丝。
“我发自心底的觉得，你们真的…很可悲呢……”
芙卡丝刚想说些什么，黯星局的机器人已经从侧面围了上来，能量网同时射出，将她整个罩住。几名机器人上前将她架起，魔力抑制器扣上了她的手腕和脚踝。
她被押走的时候没再有任何动作。
萨蒂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旁边，校服连褶都没多一道，歪着头看她。
“空白亲，那个姐姐说了什么啊？”
空白想了想，她还真不知道要怎么概括那家伙的话，最终也只能附上一句：“大概就是…她们这么做的理由吧，她们的信念。”
萨蒂亚眨了眨眼，凑到空白面前，把空白吓了一大跳，这家伙是真没什么分寸感吗？差点都要亲上了。
“唔，那空白亲，你生气了吗？”
空白把头扭了过去：“没，就是觉得，挺可悲的。”
萨蒂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再开口。
“这群疯子……”空白低声说了一句。
萨蒂亚在旁边歪着头：“空白亲，你又在自言自语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得适应这样的生活呢……”
赢了，可却不是很有滋味。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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