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并无美好的日常。
寒假开始的第一天，空白决定犒劳一下自己。
今年的一月比以往要冷很多，实际上去年空白也没怎么出过门，走着走着她就后悔了，突然就不想出来了。
但毕竟来都来了，还是买点什么吃比较好吧。
据说是黯星局为了模拟真实气候，特意让恒温系统降低了几度，这也让穿着薄外套出门的空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早知道就把围巾带出来了……鬼知道会这么冷……”她小声嘀咕着，把手插进口袋，沿着文教区的街道往商业街走。
沿路有不少营业到深夜的小店，空白难得想放纵一下——打游戏打到天亮，吃一顿不像样的夜宵，然后睡到自然醒，简直完美，假期就该这样挥霍。
毕竟以往不是点外卖就是吃祈理绪做的菜，所以这一次，她也要买点东西，带回去给祈理绪尝尝。
拐过街角，一家挂着暖黄色灯箱的烧烤店出现在视野里。店面不大，门口摆着几张塑料桌凳，几个看起来像是上班族的男人正围着炭火炉喝酒吹牛。空气里飘着孜然和辣椒粉混合的焦香，空白深吸一口气，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就这家吧，看起来和闻起来都很不错。
“老板，二十串羊肉，十串鸡翅，多放点辣。”她拉开一张空桌坐下，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某个游戏。
点完单的等待时间里，空白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四周。街道空旷，路灯间隔较远，明暗交错的阴影里看不出什么异常。远处有个穿深色衣服的人靠在电线杆上，像是在等车，但寒假期间车次本来就少，更何况这个点……空白看了一会，收回视线。
也许是打游戏太专注了，也许是那个位置确实不怎么起眼，总之当空白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那道人影已经不见了。
游戏角色停在原地挨了一刀，空白没去管屏幕上的“GAME OVER”标题，而是慢慢放下手机，抬眼仔细看向刚才那个人站过的地方——空无一人，甚至连脚步声都没有留下。
她突然觉得不太对劲，直觉告诉她，还是赶紧离开比较好。
“老板，打包——”
她的话说到一半，身后的气流骤然变了，像是空气在某个瞬间被抽走了一部分，然后以势不可挡的攻势扑了过来。
紧接着是一阵带着破风声的呼啸，空白的身体先一步作出反应，猛地向前扑倒，整个人贴着地面滚出去半圈。
一道黑影擦着她的后背掠过，带起的风掀翻了桌上的调料罐，辣椒粉扬了漫天，周围传来路人的惊呼声与哭喊声，本该宁静的夜晚一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空白在翻滚中勉强看清了袭击者的轮廓：身高一米九左右，穿深灰色作战服，体型壮硕但动作快得吓人。他的拳头落空后砸在桌面，那张合金材质的简易餐桌直接被砸的稀碎，连碎片都没剩下。
“什么东——”空白来不及多骂一句，第二次攻击紧跟着就到了。
太快了，空白根本就反应不过来这样的速度，她操控着自己的灵魂，向后一扯，整个人倒飞出去，直到撞碎了后方不知道多少米远的墙壁才算停。
很痛，浑身就像散架了一样疼，连内脏都被震得发麻。她挣扎着起身，体内每个细胞都在尖叫，快站起来，快站起来啊。
空白咬着牙没有喊出声，她知道自己不能停。一旦停下来让对方掌握节奏，以适格者那大概超过她十几倍的身体素质，她连还手的机会都不会有。
但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对方的攻击又来了，速度之快，空白甚至连逃跑都做不到，更何谈反击？
她向后仰去，几乎是躺平在地上，拳风贴着鼻尖擦过。第二拳落空后他立刻变招，膝盖朝着空白侧腹顶来。与此同时，空白也尝试释放灵魂波动，试图捕捉并锁定对方的灵魂。
但那个适格者已经完成了第三次变招：膝盖顶击改为扫腿，目标是空白还未来得及收回的小腿。空白不得不中断魔法，再次把身体向一旁扯去，最后甚至差点没站稳，摔了个趔趄。
她低声骂了一句，然后猛地向上拔起，冲向夜空。
风灌进领口，但几乎感觉不到寒冷了，夜晚的冷空气刮得眼睛发涩。空白飞到大街上空数十米的位置，勉强稳住了身形。俯瞰下去，那个适格者正仰头看着她，看不清面部细节，这家伙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
然后，他单腿微曲，跳了起来——空白的身体微微后仰，这个高度至少七十多米了，但对这家伙来说只是一个跳跃的距离。对方的身影在路灯映照下如同一枚炮弹般拔地而起，拳头裹着破风声直冲她的面门。空白仓促间在身前凝成一道防御屏障，但屏障刚成形就被一拳砸穿。
碎片炸开，白色的晶尘如烟花一般散落在夜空中。
空白被冲击力震飞数米，在空中翻转了两圈才重新稳住重心。她咬紧嘴唇，感觉喉咙里有腥甜味泛上来。刚才那一拳的威力，哪怕经过了屏障的削减，依然让她吃了不小的苦头。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S级适格者比A级强这么多？哪来的怪物啊。”
对方落地后没有任何停顿，第二次跳跃紧跟着就到了。这一次他不再尝试用拳头攻击空白，而是在上升过程中单手扣住路边一辆汽车的前保险杠，在飞跃至最高点的同时抡圆了砸向空中的空白。
那辆车少说有两吨重，但在对方手里和一枚小石子没什么区别。
空白被逼得向侧方猛闪，车身擦着她的衣角沿抛物线轨迹砸进路边的店铺里，警报声尖锐地响彻夜空，而那个适格者已经用投掷物作为掩护，再次拉近了距离。
空白大概明白这家伙到底要干什么了，前半段是尝试尽快杀死自己，而后半段是想要用投掷物消耗她的灵魂能量。
很明显对方不能在空中滞留，但他跳得足够高、足够快，而且投掷物弥补了他在空中的火力……这样一来空白既要躲避投掷物，又要防备他近身……”
于是，她索性飞到更高的地方，数百米的高度，她已经知道了，那个适格者最高也只能跳三四百米高，但飞到高空的缺点在于，自己的攻击也无法命中对方——距离过高，哪怕发射水晶，对方也有充足的时间来反应。
她试着在闪避间隙再次发动灵魂波动，但距离太远，作用微乎其微，那个适格者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落地后也不再选择追击，而是从废墟中扣出一大块混凝土碎片，半径少说也有三四米了，然后猛地掷向空白。
空白侧身避开，碎块砸中她身后的路灯杆，但丝毫没被阻拦，带着上半截路灯飞向了空白看不见的天际。
紧接着又是一块，再一块，路灯、店招、停放的摩托车、消防栓——一切可以被拆下来扔出去的物体都成了他的武器。空白被迫在建筑物之间不断穿梭，对方始终紧追不舍，最主要的是空白现在处于滞空状态，相比普通魔法少女更加消耗魔力，再这样下去她撑不了几分钟。
不行了，不能再这样下去，空白咬紧牙关，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她要主动拉近距离。
那个适格者正弯腰准备抬起又一块混凝土结构，忽然看到半空中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开始向他俯冲。他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在绝对的身体素质差距面前，他不认为对方能翻出什么浪来。
他可以一拳打穿她的防御，他可以徒手撕开她的身体，他可以——
他忽然停住了动作。
那片银白色的光芒太刺眼了。直到距离拉近到他可以清晰看到空白表情的时候，他才发现那并非单纯的光芒——那是万千个湮灭粒子散发出的光芒，如同风暴一样环绕在空白的周身。
“来吧…来啊…赌一把啊…让我看看你怕不怕死…你敢不敢……”
她说得轻松，但她的身体在发抖。
那个适格者确实犹豫了，紧接着，他向后退了一步，就在那一步退出的瞬间——
一串密集的枪声从空白身后的大楼顶部倾泻而下，子弹轨迹在夜空中如同骤雨倾盆。适格者的身体素质确实远超常人，他在枪声响起的瞬间就已经做出闪避，大片子弹打入他脚下的地面，混凝土碎块四散飞溅。他被迫拉开了与空白的距离。
空白在那片枪声中回过头，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祈理绪正站在大楼边缘，银紫色的长发在风中飞舞。她手里端着的那把枪已经打空了弹匣，但她身后的地面上还摆着另外三把。她的嘴唇紧抿，紫水晶色的眼睛里夹杂着惊恐，恼怒，还有一些类似急躁的感觉。
“前辈——快撤啊——”
空白没有犹豫，她瞬间撤去了湮灭粒子风暴，然后她以最快的速度向祈理绪的方向飞去。
落地时脚步踉跄了一下，她几乎是靠着惯性扑到祈理绪身边，抱紧了对方，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在城市上方飞行，逃跑。
黯星局的防卫力量姗姗来迟，那个适格者没有追。大口径子弹的压制虽然无法真正杀死他，但足以让他短时间内无法靠近半步。他站在被打成蜂窝的地面上，目送那两个少女消失在建筑物的阴影里。
“目标跑了，找四个人去医务室，她不可能不去，确认一下，真的是『她』吗，不，不着急，等一周再去，不要逼得太紧。”
……
跑回了星穹高中，确认没有追兵后，空白才允许自己停下来。
她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灵魂能量的过度消耗带来的不只是身体层面的疲劳，还有意识层面的模糊。
“……前辈。”
“怎么了？”
“前辈是笨蛋。”
空白抬起头，看到祈理绪的嘴唇在微微颤抖。那双紫水晶色的眼睛也一闪一闪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有眼泪溢出来。
“啊…嗯…我是笨蛋好了吧，这不是有你嘛，你来了啊…”
“是超级大笨蛋。”
“嗯嗯，超级大笨蛋。”
“是宇宙第一大笨蛋！”
“……对不起嘛…我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啊，下次…下次肯定不会这样了…”空白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祈理绪的头发。
可祈理绪却表现出了一种极为惊恐的样子，就连声音都拔高了半个调：“下次？！前辈您还想有下次？您知道有多危险吗？您知道吗…那种敌人，看到就应该跑啊！为什么要冲上去！为什么要用那种办法——如果那个人没有犹豫——如果他直接冲上来——”
这话说的空白也有点不好意思，也确实没错，她倒是也有点上头了，眼下的空白也只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至少他犹豫了嘛…赌对了嘛…这不是争取到时间了吗…”
“赌对了？！前辈！您在拿自己的命在赌啊！”祈理绪几乎是吼出来的。
空白沉默了一会。然后她轻轻握住了祈理绪的手：“……对不起嘛…当时脑子有点热。就…我也不知道…我也可以撤退的，但就是觉得…要解决掉这家伙…更何况，这种事情……我也没什么经验啊。跟人打架本来就不是我的长项，以前遇到的都是魔兽，体型大，容易闪……这次是跟人打，跟一个身体素质比我高几十倍的家伙打……我真的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更何况…第一次遇到S级适格者啊…那家伙绝对是S级，远超之前看到过的A级。”
“那就跑啊，前辈，请不要拿您的生命开玩笑啊。”
“我知道我知道，但不就是那个原因嘛，觉得自己…可能还有点机会什么的，觉得…就应该在这里解决掉这家伙，不能让这家伙——”
空白还没说完，祈理绪就打断了她的话：“前辈，您知道吗，如果您死了，祈也会活不下去的，祈没有开玩笑，您就是我能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祈理绪的表情认真得可怕。那张平时总是带着痴笑和花痴神态的脸，此刻褪去了所有伪装，露出了那个惊恐的，甚至是有些茫然的神色。
“所以下次，遇到这样的敌人，请您…请您不要这么莽撞…多考虑一下啊…”
空白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好。”
沉默持续了几秒。祈理绪的表情渐渐从严肃变回那种空白熟悉的、带着点狡黠和迷恋的傻笑，她忽然换了一种语气，甜腻得让空白脊背发凉：“不过前辈啊…既然刚才把灵魂能量消耗成那样了……那想恢复的话，其实有个办法哦？”
“……什么办法？”
祈理绪的两眼都在放光：“体液交换！祈的魔力可以通过体液传输给前辈呀！而且最有效的方式是——”
“不行。”
“为什么啊——！”
“就是不行。”
“那、那只是亲亲！只是嘴唇贴一下！祈绝对不伸舌头！”
“更不行。”
“好……好吧……”
看着祈理绪耷拉着脑袋的样子，空白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前脚还在哭着说“你死了我也会死”的家伙，后脚就能一脸痴相地提议“亲嘴恢复魔力”……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也是够厉害的。
“……祈理绪。”
“嗯？”
“如果没有你的话…真是不好想象…”
“那前辈以后就别离开祈了嘛。”
“……喂别抱过来——”
但祈理绪已经扑上来了。她把脸埋在空白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前辈总是说那种话……什么蟹谢谢你啊多亏你啊之类的…还有什么假设…说什么没有你之类的……那以后祈就要一直守护在前辈身边才行，不能再让前辈一个人乱跑了。”
空白挣扎了两下，没挣开。主要是她现在确实没有力气挣开——灵魂能量都快见底了，连推人的劲儿都使不上来。
“……牵手总行了吧。”她妥协道。
“嗯！”
“十指相扣那种。”
“嗯嗯！”
“再得寸进尺我就收回。”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后，空白几乎是倒在床上的，她把自己摔进被子里，连外套都懒得脱，就这么趴着刷了五分钟手机，用来确认今天的遭遇没有上新闻——至少没有上正规新闻。暗网和几个她知道的灰色信息来源倒是有一些动静，说什么“文教区商业街发生不明爆炸”“疑似魔兽袭击”“黯星局封锁现场”之类的猜测，但没有一条提到“魔法少女遭遇暗杀”。看来黯星局把消息压住了。
她刚松了口气，床垫忽然往下沉了一下，空白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喂喂喂，变态祈酱，你想干什么？”她抬手挡住了祈理绪的脸。
祈理绪的脸被推得微微变形，但她完全没有退缩的意思，反而更进了一步：“姐姐大人——今晚祈要跟前辈一起睡——”
“不行，回你自己床上去。”
“不要——今天前辈差点死了！祈需要确认前辈还活着！需要肌肤接触！”
“那你确认的方式就是爬我床上？”
“这是最直接的确认方式！”
“哪门子直接啊！”
空白用力推了几下，但祈理绪已经趁她松懈的瞬间整个人扑了上来。她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缠在空白身上，空白挣扎了两秒，放弃了。
“……算了，念在你今天救了我的命。”
“所以前辈愿意给祈一点奖励对不对？”祈理绪的眼睛立刻亮了，抬起头来。
“就一下。”
“嗯！”
“亲脸。”
“……嗯——”
“不许偷偷亲别的地方。”
“那当然！祈是很守信用的人！”
空白叹了口气。她偏过头，在祈理绪的右边脸颊上极快地贴了一下，真的只是贴了一下，但祈理绪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很久，然后——
“前辈————————！”
“喂别抱这么紧！我要断气了！要死了！你先松开——”
“一辈子的！绝对一辈子都不会离开前辈了！”祈理绪整个人压在空白身上，双手环住她的腰，脑袋往她颈窝里蹭。
“今天经历了这么危险的事，祈的精神创伤很严重，需要一整晚跟前辈一起睡才能治好！”
“创伤个鬼啊你明明笑得很开心啊！”
“精神创伤和表情没关系！”
“你那是什么歪理——唔……等一下……你别压着我……我还是伤员……”
祈理绪稍微松了一点，但依然不肯放开，还是把脸埋在空白的脖颈处。
“……前辈今天真的吓死我了，绝对不能再那样了！”
“……嗯。”
“拉钩！”
“额…行…？”
两个人小指勾在一起，在昏暗的床头灯下晃了晃。
“……好幼稚。”空白说。
“不幼稚！这是约定。”
空白其实也不讨厌这种幼稚。甚至在经历了今晚那种命悬一线的战斗之后，这种幼稚的东西反而让她觉得安心——好像只要还有力气勾小指、还有力气斗嘴，世界就还没坏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那个，你今天怎么会正好在那个位置？”
“祈一直在跟着前辈呀。”
“……哈？”
“从前辈出门开始，祈知道前辈今天会去吃夜宵，所以提前去那栋楼上面等着了。本来只是想着，前辈一个人出门好危险，万一遇到什么事呢……然后真的遇到了。”
空白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枕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祈理绪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嘴角还带着满足的笑意。
“……你还真是……”空白欲言又止。
“嗯？”
“没什么…快睡觉吧。”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祈理绪已经不在了。床头留了一张纸条，上面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Q版祈理绪，旁边写着：“祈去给前辈买早餐！好好休息不许乱跑！”
她开始思考昨晚的事情。那家伙绝对还有后手。这不是一次无厘头的暗杀，这背后有什么计划。
而且她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个适格者的攻击方式虽然狠辣，但始终没有使用任何武器。他本来可以用枪、用刀、用远程武器，但他就只是用拳头和投掷物。要么是他对自己的近身能力极度自信，要么是……委托方要求他尽量制造出“意外”或“魔兽袭击”的假象，而不是明显的刺杀。
该不会又是冥渊使徒的人吧？
她打开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一个对话框。
「KBBlank」：在不在？
「Dargon」：这么早？有啥事？大事？
「KBBlank」：算大事。不过有人救了我。
「Dargon」：啥玩意？差点嗝屁了？逗我呢？
「KBBlank」：一个S级适格者。身体素质特别夸张，空手战斗型的。打完就跑，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追溯的信息。
「Dargon」：我操，你等我缓缓，新闻上那他妈不会是你吧。
等了十几秒，然后Dargon才回了话：
「Dargon」：知道了，混乱区有个小组织，明面上叫“中立服务商”，暗地里接暗杀委托。他们的人通常不接这么大的单子，但如果有委托方出到足够高的价码——或者是委托方本身够分量——他们也会破例。
「KBBlank」：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Dargon」：我自然有我的渠道。
「KBBlank」：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你是什么人了。
「Dargon」：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帮帮你最好。
这句话有点突兀。空白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KBBlank」：……你这话说得好像我跟你很熟一样。
「Dargon」：我们不是很熟吗？
「KBBlank」：网友而已。
「Dargon」：你还有比我关系更好的网友吗，呵呵，你要是死了我跟谁玩去？
「KBBlank」：行吧……
「Dargon」：总之，我会帮你查。那个适格者的特征你再跟我说一下，我看看能不能摸到线索。
空白犹豫了一下，把昨晚能回想起来的所有细节都发了过去。对方的体型、战斗风格、速度评估、力量评估之类的。
「Dargon」：你说的这个特征……我大概知道了。
「KBBlank」：真的？
「Dargon」：那估计就是「暗杀者」组织的人了，S级适格者，哪怕是他们都掏不出第二个，你可以理解为就是王牌了。
「KBBlank」：这么强？
「Dargon」：嗯。而且据我所知，那个组织跟另一个更大的势力有关系。
空白心里一紧。
「KBBlank」：什么势力？
「Dargon」：冥渊使徒。那个适格者，如果情报没错的话，应该是他们的圣骑士之一——名字似乎是「马可西亚斯」，代号…叫什么「天之侯爵」，这他妈什么鬼名字。
果然又是他们，这些家伙…真的是阴魂不散，追着空白咬个不停，到底想干什么啊？
「KBBlank」：我知道了。谢谢你，Dargon。
「Dargon」：你最近小心一点，我估计一次失败不代表他们会放弃，这两天肯定安宁不了。
「KBBlank」：嗯。
「Dargon」：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叫我。
空白看着那条消息，突然感觉有些鼻头发酸，但很快被压下去了。虽然Dargon这个人神秘到让人有点不安，但这句话听起来……还挺让人安心的。
寒假才刚刚开始第二天，事情就变得复杂起来了呢。
接下来的几天，出乎空白意料地平静，没有第二波暗杀，没有可疑人物跟踪，甚至连平时那些在街角晃悠的混混都不见了。
她收到了F6班的群聊消息：
「御堂静矢」：@所有人，寒假期间注意安全。文教区商业街前天的袭击事件，黯星局已经定性为“魔兽失控”。但据我了解的信息，实际原因与魔兽无关。
「慕容凛华」：班长知道是什么情况吗？
「御堂静矢」：目前没有确凿证据。但有人跟我说，袭击目标是某位F6班的同学。
「结漪瞬华」：？？？？？？
「米蕾-伊雪尔」：是谁啊？
「洛紫津」：……有人受伤吗？
「白灵文本」：大概是有的
「结漪瞬华」：文本同学你怎么知道的？
「白灵文本」：受伤的人大概在刷手机
空白瞪大眼睛。
「空白」：文本？！你怎么知道我在刷手机？！
「白灵文本」：猜的
这人绝对不止是“猜的”而已。
但群里的话题已经转向了“如何保护F6班的同学”。
「御堂静矢」：我已经把能搜集到的袭击者特征整理成了一份文档，发到群里了。大家如果有类似特征的目击信息，请及时共享。
「慕容凛华」：我可以让家族在混乱区的眼线帮忙留意。
「米蕾-伊雪尔」：我会准备一些防身的符箓，大家如果需要可以来找我。
「结漪瞬华」：我的话，就全天待命吧，可以帮大家快速撤离。
「洛紫津」：我也想帮帮忙，或许我的能力，也可以吓唬吓唬他们吧。
空白平时总说自己“不想卷入麻烦”“不想欠人情”，但真到了这种时候，这些人没有一个人退缩——甚至没有人问她“你值得吗”或者“为什么是你被盯上”。他们的态度简单得近乎粗暴：有人要动我们班的人，那就一起解决。
「御堂静矢」：@空白，你最近尽量减少单独外出，就算是室内也是，最好有人陪同，随时报备。需要采购或办事的话，群里说一声，大家轮流陪你。
「空白」：太夸张了吧。
「御堂静矢」：不夸张，S级适格者盯上了你，这不是你一个人能处理的事。
「空白」：我有祈理绪陪着呢。
「祈理绪」：是的！祈会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前辈！
嗯…二十四小时就不用了…
「萨蒂亚-菲莫斯」：呀～空白亲好受欢迎呢～如果那些坏蛋敢来找麻烦的话，咱也会帮忙的哦～☆
「空白」：谢谢大家，真的辛苦大家了。
「御堂静矢」：没事。
「结漪瞬华」：客气什么嘛～
「慕容凛华」：你是我们班的人。
「米蕾-伊雪尔」：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洛紫津」：我会努力的。
「白灵文本」：我也会努力的
空白盯着白灵文本那条消息看了半天。“我也会努力的”——这话放在别人身上很正常，但从文本嘴里说出来，总让她有一种“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所以提前打预防针”的微妙感觉。
「空白」：文本同学，你说话能不能不要总让我毛毛的。
「白灵文本」：不能
「空白」：好吧。
后来空白才知道，在她不知道的角落里，同学们其实做了很多事。
御堂静矢联系了黯星局的几个“可靠窗口”，把袭击事件的详情以非正式渠道递交了上去——表面上是“学生组织的安全报告”，实际上是逼着黯星局必须重视这件事。毕竟一个S级魔法少女在文教区被公然袭击，如果黯星局不处理，他们自己的公信力都会受损。
慕容凛华动用家族在混乱区的眼线，到处打探“暗杀者”组织的动向。虽然慕容家在四大势力中实力偏弱，但情报网络并不差，几天之内就摸到了几条有用的线索。
结漪瞬华在文教区里面建立了十几处临时传送坐标，虽然单次传送距离有限，但足够在紧急情况下快速转移。
连洛紫津都鼓起勇气，在空白的宿舍周围布下了一层极低浓度的凋零力场——强度不足以伤人，但足以让任何怀揣恶意试图潜入的生物感到“莫名的不适”。
至于祈理绪……她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着空白，还是那样，细节什么的不说了，懂得都懂，反而让空白有点哭笑不得。
“你这样我连打游戏都没法专心了。”空白瘫在沙发上，被祈理绪像抱枕一样搂着。
“没关系，祈可以看着前辈打。”
“你看着我能让我操作更好吗？”
“不能。但祈开心。”
“你是为了让我操作更好才看着我的吗？”
“不是。是为了祈自己开心。”
“那你倒是承认了啊！”
但空白没办法真的生气。每当她瞥见祈理绪那双眼睛里那种认真的、甚至有点固执的光，她就觉得“算了，由她去吧”。
又过了两天，Dargon那边传来了更详细的线索。
「Dargon」：查到了。马可西亚斯隶属于“暗杀者”不假，但这次行动不是暗杀者自己接的单。有人以冥渊使徒的名义提出了委托，指定要你的命。
「KBBlank」：冥渊使徒又想干什么？
「Dargon」：这个还在研究。不过有意思的是，马可西亚斯虽说名义上属于暗杀者，但更多的还是属于冥渊使徒的七十二柱圣骑士之一，说人话就是主要效忠于冥渊使徒，然后才是隶属于暗杀者。
「KBBlank」：什么意思？
「Dargon」：他们有第二套方案。如果近身刺杀失败，他们会用别的方式引你出来——比如说，制造一场魔兽袭击，让你不得不去处理。
「KBBlank」：用魔兽袭击平民来引我出来？
「Dargon」：混乱区那些人做事没那么多人情味。不过我这边也想了点办法——他们短期内应该不会再对你动手，至少不会有大的，小的我管不了，靠你自己。
「KBBlank」：你到底在混乱区是什么身份啊？
「Dargon」：一个玩家而已。
「KBBlank」：玩家？
「Dargon」：嗯。喜欢玩游戏的玩家。
「KBBlank」：谢了。
「Dargon」：客气。晚上玩不。
「KBBlank」：玩啊，怎么能不玩？
「Dargon」：找个服务器，我服务器到期了忘续费了。
「KBBlank」：那来我的。
「Dargon」：行。
空白笑了笑，把手机放进口袋。
寒假，果然是开始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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