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鲜血换来的真相，让赤红撒遍大地
那个问题在空白心里憋了好久。
不仅仅是那几个信徒说过的话，还有祈理绪，她…这个熟练度，就好像是演练过无数遍一样，她还只是个15岁的少女…这样的执行力…
浴室的门开了。祈理绪穿着白色浴袍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用毛巾随意地擦了擦，看到空白坐在沙发上发呆。
“前辈？怎么还没睡？”
空白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
“啊…没什么…突然想问一下，你的枪，是哪里来的？我记得被魔力浸染的子弹价格高得离谱，哪怕是黯星局正规军都做不到人手一把全魔力子弹的步枪，你库存里那些…估计都能买下核心区的十几栋楼了吧，你只是一个学生。你没有收入来源。你也不可能通过正常渠道买到那些东西，所以，是谁给你的？”
祈理绪低着头，看起来有些犹豫。
“唔…那个…是一个神秘人啦……祈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听起来怎么这么魔幻？
“神秘人？”空白重复了一遍。
祈理绪点了点头：“嗯，祈也不知道那是谁。那个人从来没有露过面，声音也处理过，找到祈的时候，只是在祈的储物柜里放了一张纸条，让祈去某个地址。”
“所以，你就去了？”
“没有，祈总是担心…可能是陷阱什么的…但后来那个人又用同样的方式送了第二次、第三次。直到第四次，祈才去了。那个人没有出现，但留在那里的，就是这个发卡和一张便签。”
说完，祈理绪摘下了她的发卡。
“里面有很多很多东西…几乎是用不完的…都是祈的武器…手枪，冲锋枪，步枪，狙击枪，甚至是黯星局标配的…粒子束步枪，还有…还有一些…大规模杀伤性的…”
空白接过了发卡，翻看了一会，这大概是某种空间收纳装置吧，不得不说做的挺好的，完全感知不到任何魔力波动。
“挺厉害的啊，那个人还说了什么吗？”
“啊…那个人说：「有这样的能力，你会做什么？你能做到什么地步？」，便签上就这一句话，别的…什么都没有了。祈也检查过了，这个发卡没有任何追踪器，恶意代码什么的，就好像……那个人只是单纯地想把东西给祈。"
把发卡还给了祈理绪，空白偏过头看向窗外，随口问了句：“那你为什么想要这些？”
“因为祈很需要啊！前辈，祈的魔法很弱很弱…就是说…在很多时候都用不了…所以啊，如果有一天前辈遇到了危险，祈就必须拥有能保护前辈的能力——可是现实的祈真的好弱好弱。所以当那份力量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就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了…”
“我想了很久，然后想明白了——我会用它来保护前辈。不是为了战斗，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任何宏大的理由，就是为了前辈。如果那个人想利用祈，那就让她利用好了！因为祈确实收到了想要的东西。”
空白看了看祈理绪那平静的表情，在那之下潜藏着一种近乎无条件的，偏执的坚定——不是为了理想，不是为了正义，只是为了一个人。
“……你还真是，执着到让人害怕的地步啊。”空白的声音有点苦涩。
祈理绪歪了歪头。“这样也挺好的吧？”
空白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前辈，您会害怕祈吗？”
“怎么可能啊，我怕的东西多了去了，但不包括你。”
“嘿嘿，那就好。”
她站起来，把毛巾挂好，然后回头看了一眼空白。“前辈，您也早点休息哦。”
……
早上七点，空白的手机在床头疯狂震动。
她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索了两下才抓到手机。屏幕上的通知是黯星局发出的紧急警报，红色的标题刺得她眼皮一跳。
『魔星之城外围监测到高危魔兽潮信号。数量确认——至少四十只，其中有四只正在向文教区的方向进发。其中Ⅱ级两只，Ⅲ级两只。预计二十分钟后抵达外延防线。登记在册的魔法少女请即刻前往集合点。重复，这不是演习。』
“四只……？”空白揉着眼睛坐起来，困意在一瞬间消散了大半。
旁边的床铺已经空了。祈理绪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正在将窗帘拉开一条缝。
“祈理绪？你什么时候醒的？”
“十多分钟前吧，前辈是被魔兽新闻吵醒的吗？”祈理绪回过头来，空白注意到她已经换好了便于行动的衣服。
“算是吧，肯定要去处理的。至少文教区这边规模不大……但能同时出现四只，说明不是零散的游荡者，别的地方黯星局应该能处理，但既然这边叫了人，那肯定有自己的理由。”空白掀开被子下床，一边套外套一边说。
祈理绪走了过来，把桌上的温水递给空白：“先喝口水吧，前辈。”
空白接过来喝了两口，彻底是醒过来了。她放下杯子，看了一眼窗外——街道上偶尔能看到同样行色匆匆的身影，都是赶往集合点的魔法少女。
“我们也出发吧。”
集合点设在外延防线后方的一处临时指挥所。空白到的时候，已经有一批人在那里了。御堂静矢站在人群中，正在和一名黯星局的军官交谈，看到空白后微微点头示意。空白也点头回应，目光扫过周围——大部分是陌生的面孔。
她看到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高挑女生，腰间别着一把短刀，正站在角落里用指尖把玩着一小簇火焰。火焰在她指间跳跃、变形、凝聚成各种形状。旁边的人下意识跟她保持了一定距离，因为那火焰隔着老远都挺烫的。
空白看到那个人，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别人攥了一下。
“前辈…？您还好吗？”
“我还好。”
空白强迫自己不再去看，也就在这时，御堂静矢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空白身边，低声说：“这位魔法少女代号「篝」，火系操控。黯星局去年签的合作者，履历上写着参加过十七次魔兽驱逐任务。”
“她这人怎么样？”空白问。
“很有效率。她的火系魔法威力很大，覆盖范围也广。但她对周围的损害不太在意。你要跟她配合作战的话，保持距离。”
空白点头。她又看向另外两个合作者——一个短发女生靠在墙边，耳朵里塞着耳机，闭着眼像是在听音乐。
“代号「响」，B级，音波攻击。她的能力适合扫荡密集区域，单体杀伤力一般，但范围控制很强。她只做任务要求的范围，多一步都不会走。”
还有一个B级的女孩，缩在人群后面，穿着明显比其他人普通的便服，看起来大概十五六岁，很是紧张的样子。
“她叫凛纱，B级，代号「风刃」。还没有正式参加过任务，今天是第一次上战场。”
空白看着那个叫凛纱的女孩，对方恰好抬起头，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凛纱像是被吓了一跳，立刻低下头去，脸都红了些。
“她看起来有些紧张呢。”空白说。
“谁都有第一次。”御堂静矢语气平淡。
这时，指挥所的广播响了，雷克斯中尉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了出来：“各单位注意，目标魔兽已进入外延防线监测范围。预计接战时间七分钟后。现在开始分配任务——”
他报了几个编号，大部分是黯星局自己的战斗单位。象棋序列部队已经先行部署到了前线的各个节点，大量纯白色的机器人在街道间穿梭，建立初步的防线。
“空白同学，你的位置在外延防线西侧，负责抵御两只Ⅱ级魔兽的推进，尽快解决目标，空出时间支援另一边。”
空白没有多问。她转身往西侧走，御堂静矢在后面补了一句：“我负责中段区域协调，有情况联系。”
“明白。”
空白走了出去。晨风迎面吹来，带着一种铁锈和潮湿混合的气味——那是魔兽靠近时空气中魔力浓度升高的标志。她的灵魂感知自动展开，在半径数百米的范围内捕捉到了几个正在快速移动的、不属于人类的能量信号。
其中一个特别突出。空白眯起眼睛望向远处——街道尽头，一个修长的身影正在缓缓逼近。它的外貌像是一个被放大了的人形，脖子很长很长，就像长颈鹿一样。但所有的肢体都是锐利的银色平面，甚至还在反光。
空白仔细一看，这只魔兽确实是独特，它的身体大约有一米五左右高，脖子则是有三四米长，外形酷似一把巨大的匕首，它的四肢是四条独立的刀刃，每一条都有不同的形状，有些像弯刀，有些像手术刀，它移动的方式很特别，四条刀刃交替切入地面，每一步都能撕裂脚下的大地。
空白的灵魂感知捕捉到了它的信息——Ⅱ级原生体，代号「切割」。
“……真够直接的。”空白低声说了一句。
「切割」停在了二十米外的地方，刀刃状的头部微微转动，在发现了空白的瞬间就开始发力，四肢向着空白斜斩而来。
空白在闪避的同时释放了一块湮灭粒子，白色水晶碎片擦着魔兽的侧面掠过，将那截刀刃的边缘削去了一小片。
正常情况下湮灭粒子应该会直接攻击魔兽灵魂，但这里只是摧毁了表面？或许……
那魔兽再次发动攻击，四条刀臂轮番斩击，从不同的角度切向空白的四肢和躯干，空白一边闪避一边用白色水晶回击。两个人在街道上展开了一场快速的、近乎舞蹈般的攻防战，银白色的碎片和银色的刀光在晨光中交错闪烁。
魔兽的攻击越来越密集，空白注意到它在每次攻击前都会微微调整刀臂的角度。它在学习，它在适应空白的闪避模式，试图找到她的破绽。
而空白在闪避的间隙释放了一个覆盖式的灵魂波动，将「切割」的刀臂暂时束缚了片刻。她凝聚了三枚水晶，同时射向它的胸口部位。
「切割」的躯干被击穿了三处，大量灰白色的魔力从伤口溢出。它的动作明显变慢了，四把刀臂的协调性也打了折扣。空白抓住机会，又补了一击——一枚更大的水晶直接贯穿了它的头部。
魔兽的身体僵住了一瞬，然后缓缓碎裂成散逸的魔力粒子。空白放下手，呼出一口气，但下一只已经来了。
街道另一侧的地面上，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那是一只庞然大物，体型比普通的Ⅱ级魔兽大了至少三倍，臃肿的、半透明的躯体像一坨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深色凝胶。它的整体轮廓像一条巨大的水蛭，身体浑圆光滑，表面覆盖着一层黏糊糊的分泌物，它的头部有一圈环状的吸盘，里面密布着尖锐的牙齿，正在有节奏地一张一合。
它看到「切割」的碎片消散后，似乎受到了某种刺激，身体猛地膨胀了一圈，原本半透明的质地变得更加深暗，表面的黏液分泌速度也加快了。
这只魔兽的代号是「膨胀」，Ⅱ级聚合体，很独特的，这大概是少有的能拥有一个种群的聚合体。
“这只是怎么回事来着…？被打了好像会变强…？”空白皱起眉，回忆起了课前资料里的描述。
她先发制人，白色水晶以连射的方式打向「膨胀」的灵魂，结果出现了极为诡异的一幕——魔兽在瞬间萎缩，紧接着又变得更大。
而它的灵魂也是这样，被打散了部分，紧接着再度复原。
“既然如此…那就打到你无法再变强为止。”
「膨胀」像一道巨大的弹射体一样猛地朝空白冲来，落地的震感让附近的建筑都晃动了一下。就像是把整个身体给甩过去一样，「膨胀」的移动方式极其恶心，但也足够有效。
她开始大量凝聚湮灭粒子——数以百计的，她要把对方打到极限状态，不能再变强，然后一鼓作气杀了它。
「膨胀」似乎感知到了威胁。它不再主动进攻，而是开始收缩身体——那些增生的组织正在加速自我修复和加固，试图为自己形成更厚的屏障。
空白将双手向前一推，那些水晶便同时冲向魔兽，魔兽不断的萎缩，再变大，再萎缩，再变大。
它发出了凄厉的哀嚎，不断挣扎，打滚，一个扫尾，将附近的一座大楼化作了废墟。
直到最后变成了数百米的大小，「膨胀」再也无法变强变大，终究是开始急速萎缩、瓦解、剥离、消散，整只魔兽在不到五秒内彻底碎裂成一片灰色的魔力残余。
解决魔兽后，空白的灵魂感知习惯性地向外延伸，确认还有没有遗漏的目标——然后捕捉到了远处某个方向持续不断的魔力波动。火焰的灼热、空气的震颤、风刃的切割，三个不同的信号重叠在同一片区域，而且打了有一阵子了，状态似乎不太顺。
空白朝那边移动过去，转过两条街后视野开阔起来，战场全貌呈现在眼前。
那便是名为「佳肴」的Ⅲ级原生体魔兽——那只白色的巨蛛正盘踞在一栋三层建筑的外墙上，八条修长的节肢牢牢钩住墙面，腹部末端的喷射管不停地将粘稠的白色丝线射向四面八方。丝线落在建筑和路面上迅速展开成蛛网，粘附性极强，一旦被缠住就很难脱身。
篝站在对面的楼顶，深红色的火柱持续不断地轰向「佳肴」所在的位置。她的火焰对那只蜘蛛明显有效——每一次攻击都可以烧毁魔兽的部分外壳，绒毛被烧掉后裸露出的表层在高温下微微卷曲。篝的攻击节奏很稳，火焰的落点始终锁定着「佳肴」的腹部喷射管，试图阻断它制造丝线的能力。但「佳肴」的移动非常灵活，八条腿交替钩挂墙面，在建筑表面不断调整位置，让篝的火焰每次都只能覆盖到它的侧面或背部，始终无法精确命中喷射管根部。
响在侧下方一辆翻倒的货车顶上保持着固定站位，一层层淡青色的音波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佳肴」被音波覆盖后动作确实变慢了，甚至出现了一些微小的错乱，几次想要跃起都被迫中断。
但响那边也明显不轻松，看她大汗淋漓的样子，想维持这个状态估计都很难很难了。
凛纱站在更远处的巷口，风刃一道接一道地射向「佳肴」。她的魔法打在巨蛛的外壳上效果非常有限——风刃接触到白色甲壳时只能划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白色痕迹，顶多也就削掉几根绒毛，根本无法穿透那层坚硬的表层。她的攻击显得很吃力，每一发风刃都需要凝聚好几秒，但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
凛纱自己也明显意识到了这一点，她的表情越来越紧，出手的频率在加快，但准确度反而因为急躁而有所下降。有几发风刃直接偏离了目标，削断了旁边的电线杆和路灯，甚至有一发差点擦到篝所在的楼顶边缘，虽然篝没有表态，但看她紧绷的肩膀就能看出来大概也是颇有微词。
三个人就这样各自维持着攻击，配合上不能说没有——篝负责主力输出压制，响负责干扰「佳肴」的行动让它无法脱身，凛纱负责在侧面做补充攻击——但凛纱的风刃打不出实质伤害，这导致「佳肴」虽然一直处于被压制的状态，却始终没有受到致命伤。它的外壳虽然被烧焦了好几处，喷出的丝线也越来越少，但它的核心结构完好，反击能力始终没有被真正摧毁。它在墙面上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八条腿微曲蓄力——看那个动作它可能要跳向另一栋建筑脱出包围了。
空白看明白了。凛纱的攻击力不够，打不穿外壳；篝的火只能覆盖到外表面，没办法一口气烧穿；响的控制最多是让它动作变慢，无法真正封住它。三个人的配合已经到了极限，但「佳肴」还能再撑一阵子。如果再打下去……胜负就很明显了。
空白抬手。两枚白色水晶命中了「佳肴」的肉体，魔兽的身体当场就僵住了，灵魂层面的损伤让它整个机体的协调性出现了崩溃性的下降。
“愣着干什么？打啊。”空白的声音传过去。
篝的火焰温度瞬间提升了一个梯度，深红转为亮金，那道火柱比之前粗了近一倍，轰然贯穿「佳肴」已经被烧焦的背甲区域。
响也同时做了调整，她将覆盖范围猛然收窄，精准地贯入「佳肴」的伤口，与篝的火焰形成了交叉打击。
凛纱的双手叠在一起，凝结了一道更为强大的风刃，斜斜切入「佳肴」的侧腹，将它右侧的三条节肢齐根切断。
魔兽在高温和高频震动中迅速崩裂。它最后抽搐了一下，整只巨蛛从墙面上脱落，砸在地面上扬起一片灰尘。
确认目标已经彻底被消灭后，空白的灵魂感知已经自然地向更远的区域延伸了。
“还有一个呢，那东西叫什么？”空白收回看向「佳肴」残骸的视线，灵魂感知在更远的西北方向捕捉到了另一个信号。
篝顺着她看的方向瞥了一眼：“黯星局给的代号，叫「拥抱」，Ⅲ级聚合体。”
“听着就挺恶心的。”
四个人朝着西北方向移动。穿过两条被炸得焦黑的街道后，那只魔兽出现在视野里。一团灰白色的融化状躯体趴在半塌的商场废墟旁，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蠕动的手指。有的纤细苍白，有的宽阔厚实，每一根都在以不同的频率弯曲、伸展、抓握空气，彼此缠绕又松开。
空白停下脚步，眯眼看着那只魔兽，灵魂感知扫过它的全身——内部能量流动极其混乱，无数细小的节点在游移、重组、分裂，找不到任何固定的集中点。
“我没感知到这东西的魔力核心，要打的办法就是大范围和高伤害吧，把它整个削没了就行了。”
四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篝的火焰最先出手，覆盖了「拥抱」周围的大片区域，那些蠕动的手指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蜷缩卷曲、发黑碳化，脱落了好几层。
响从侧面切入，她的音波专门攻击已被火焰侵蚀的伤口部位，打乱了魔兽内部的能量流动。
凛纱的风刃紧随其后，虽然威力不如篝和响的攻击那么显著，但每一发都瞄准火焰和音波已经撕裂过的区域。
就在篝准备追加第三波火焰的时候，「拥抱」的身体忽然膨胀了一圈，那些手指以极快的速度开始复原，向外伸展，整个躯体以一种失控的、毫无规律的方式横冲直撞起来，碾过废墟、撞穿临时搭建的隔离栏、朝另一条街道的方向冲去。
“拦住那东西！追！”
四人跟着「拥抱」转过街角，眼前的景象让篝的眉头皱了起来——那条街道上，黯星局正在组织疏散。行人和车辆挤在道路两侧，几名穿着灰色制服的士兵在维持秩序，几台象棋序列机器人分布在不同位置。
「拥抱」冲进来的瞬间，街道上爆发出惊恐的尖叫，象棋序列的反应很快。「士兵」最先迎上去开火，密集的粒子束打在「拥抱」表面，炸出一团团火花。一只「士兵」被「拥抱」伸出的数十根手指同时抓住，金属外壳顷刻间扭曲变形，被碾成碎块散落在地，魔兽的速度并没有因此而减慢。
「主教」从空中发起了干扰。悬浮在魔兽的正上方，高频的光束从多个角度射向「拥抱」的顶部，迫使它的手指不断地朝上方挥舞格挡。那些攻击同样没有造成实质伤害，但「拥抱」的注意力被分散了，它的前进节奏被打乱了，几次试图转向都被主教的光束逼了回去。
「战车」从正面发起了冲锋。三台厚重的白色机体同时启动，冲角朝前，车身带着巨大的动能撞向「拥抱」的侧部。「拥抱」被撞得翻滚了一圈，几根手指在撞击中被压断，但那些断指很快就重新接回了主体上。它爬起来，挥动那团巨大的手指混合物，一击便将一台「战车」的上半截连炮塔带装甲一起削飞了出去。
「骑士」在「拥抱」周围高速穿梭，用锋利的骑枪刺击它的侧面。那些攻击对于「拥抱」来说更像是蚊虫叮咬，但骑士的机动性确实让它感到烦躁——「拥抱」连续挥动躯体拍打了几次，每一次都扑了个空，气急败坏地碾碎了几辆路边停放的汽车。
“别让它在街道上乱窜！”篝吼道，火焰再次涌出。
但就在她释放攻击的瞬间，「拥抱」猛地向侧面弹射出去——那团手指组成的躯体以一个完全不符合它体型的速度跳到了另一栋建筑外墙上。篝的火焰轰在了旁边的一间商铺上。玻璃幕墙在高温下炸裂，店内的货架和商品瞬间被点燃，橙红色的火舌从破口处卷出。
同时，「拥抱」落到新位置时的一记横扫正好打中了一台「战车」——那台原本正在调整方向的战车被巨大的冲击力拍飞，偏离了预定轨迹，撞上了街道另一侧的居民楼，造成了大面积的坍塌。
居民楼里传出了哭喊声，有人在往下跑，有人在窗边求救，还有人的声音从废墟下面传了出来。
响正在加速靠近魔兽，她的音波在不断调整角度，试图找到更有效的切入点。她跃上一辆停在路边的私家车车顶，车顶铁皮在她脚下明显凹陷了一块，她借力跳起，在空中释放了一波音波，又一次打乱了魔兽的动作。
“我的车啊！”车主的喊声从后方传来，但很明显没有人因此回头。
战场边缘，一台被震碎的建筑物下面压着几个人，他们从碎砖缝隙中伸出手，用力挥动：“这边！这边有人！”
一个路过的魔法少女低头看了一眼，脚步没有停。她的声音从半空中丢下来，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等战斗结束会有人救你的。”
空白抬起双手，灵魂能量同时延伸向多个方向——那个被压在废墟下面的人、那栋正在坍塌的居民楼里扒着窗沿往下看的老太太、一个已经翻过阳台护栏挂在半空中的年轻人。她的能力将那些人稳稳地接住、托住、拽住。
不需要她本人移动，不需要她移开视线。她的眼睛始终盯着「拥抱」的方向，手在半空中保持着轻微的操控动作，但那些被救的人已经在安全位置了。
又一块碎砖从居民楼上落下，一个正在往下跑的女人踩空了，整个人从三楼的楼梯口掉了下来——好在空白反应较快，将那个人托到了安全的地方。
“都快出人命了啊，注意点啊。”空白咬着牙说出了这句话。
一台象棋序列的士兵正沿街向前推进。它在跟踪一只漏网的Ⅰ级魔兽，它的路线计算直接选择了最短路径——穿过正在疏散的人群，笔直切入。
一个老人走在人群最后面，腿脚不便，他看到那台白色机体正朝他加速冲来，慌乱地想往路边躲，但来不及了。士兵从他身边经过时肩部装甲擦过他的身体——老人的身体被带飞出去，整个人在空中翻转了半圈，然后重重摔在地面上，后脑撞上了人行道边缘的台阶。
他的身体彻底不动了。
空白的灵魂感知在那个瞬间捕捉到了那个正在快速消散的信号。她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试图抓住那些正在飘散的碎片。她的动作很快，但那盏灵魂的烛火更快，在她的手指刚要触及的边缘就彻底散尽了，这一次，她没能抓住对方。
而那个士兵没有停。它的白色背影继续向前推进。
“那个机器人，怎么规划的路线啊？让一下都不行吗……”
御堂静矢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一如既往地平稳：“那是黯星局的单位，我们没有权限干涉。”
“……我知道。”
她把视线从老人身上移开，重新投向前方的战场。「拥抱」还在街道中央横冲直撞，手指组成的躯体不断伸展、抓握、拍打，将沿途的废墟和车辆像玩具一样掀翻。新的魔兽信号在感知边缘浮现——几只残存的Ⅰ级魔兽正在从侧翼包抄。
空白同时展开了两股灵魂能量。一股延伸向前方，凝聚成白色水晶射向逼近的魔兽群；另一股则散向四面八方的废墟和倒塌建筑，捕捉那些被压住、被卡住、被围困的灵魂信号。她在攻击和救助之间反复切换，每一次切换都让她的节奏出现微小的错位——她的动作看起来不如刚才那么顺畅了，像是一个在同时做两件完全不同的事情的人，两边都在处理，但两边都没法做到最好。
御堂静矢在战场的另一侧，专注地处理着另一批被困人员。她的能力将那些倒塌的碎片一块块托起、移开、放平，让被困的人能自己爬出来。
「拥抱」的核心在某一次最为凶狠的集火中终于撑不住了。那团由手指组成的灰白色躯体膨胀到极限，然后从内部炸裂开来，无数手指向四面八方弹射出去，如同一场扭曲的、苍白的暴雨。那些飞散的手指在空中短暂地抽搐了几下，然后一根接一根地化为灰白色的粉尘。
灰烬在晨光中缓缓飘散，落满了半条街。和那些被掀翻的车辆、倒塌的围墙、碎裂的玻璃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魔兽的残屑，哪些是建筑被毁后的尘埃。
雷克斯中尉从指挥所方向走出来，手里还握着那块全息平板，他停下来，翻了几页数据，对着旁边的副官开口：“文教区方面，魔兽击杀十七只，全部确认消灭。我方无人员伤亡。象棋序列损失十三台，主要是被「拥抱」直接摧毁的——嗯，反正都是量产货，回去再申请一批。”
他划了一下屏幕：“平民伤亡，四十七人。”
停顿了不到半秒，像在看一组不太重要的辅助数据。
“不到五十人，无所谓，在预期范围内，均为魔兽破坏导致。”
“首要任务是击杀魔兽，不能有任何漏网之鱼，高效地解决掉它们，附带的牺牲都是必要的无奈之举，回去就这么写。”
他说完就收起了平板，转身往指挥所的方向走。副官跟在他身后，手中也在记录着什么，两个人很快就消失在一栋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后面。没有人再提那些数字，没有人停下来多看一眼周围的废墟。
一台被拍扁的「士兵」残骸还嵌在墙里，那个老人已经被收走了，大约是黯星局的后勤人员处理的，动作很快，没有惊动任何人，就像处理一件被损坏的公共设施一样。
没有人道歉，没有人忏悔，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或许在大局面前，这样的伤亡真的在可接受范围之内，但对空白来说，这大概就是她还是没能救下所有人的遗憾和懊恼。
篝在远处拍了拍手，和响说了句什么，然后朝集合点走去。凛纱低着头跟在她们后面，偶尔回头看一眼被毁的街道，但最终也没有停。黯星局的士兵们在搬运机器人的残骸，将那些白色金属块装上车，进行着最后的清扫工作。
空白还是有点恍惚，直到祈理绪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口。
“前辈，都解决了，我们该回去了。”
“嗯…”
黯星局，他们也一如既往做着正确的事，为了人类，不惜一切代价。
果然是收获满满啊。
Next Chapter：『大军压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