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雷,在东海新港的三期码头工地上干活,活了这么久,也算是有点资历,可我从来没见过这种荒唐事。
这东西就当是用备忘录写下的日记好了,这种事简直忘不掉,要是哪天我脑子不清楚了,或者这世道变得我不认识了,总得拿出来看看,起码这能证明我还没疯。
那天下午五点多就有点天黑了,可天气预报也没说会阴天啊,而且这天黑的不正常,脏了吧唧的,感觉有古怪。
不说了,搞这么累,浑身上下让汗浸透了。
“李工,走了啊!明儿见!”小赵在后头喊,手里扛着把铁锹,正准备去水龙头那冲脚。
我应了一句“走吧,早点回去”,弯腰去拿地上的保温杯。
刚弯下腰,就听见头顶一阵哗啦啦的巨响。
远处那片杂树林子就跟炸锅了一样,成百上千只鸟疯了似的往西边扑。鸟挤着鸟,扑棱得漫天掉毛,有的直接在半空撞昏了摔在水泥地上,连滚带爬扑腾两下,站起来继续往西扑腾,连叫都不叫一声,就闷着头逃命。
我还没琢磨明白,脚脖子上一凉。低头一看,一只灰不溜秋的大耗子顺着我裤脚蹿了过去,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排水沟的铁箅子底下跟往外挤牙膏似的,涌出一大片老鼠,贴着地皮往前窜。有一只直接踩在小赵的鞋上跳了过去,吓得小赵嗷一声蹦起半米高。
小赵几乎是吼出来的:“这他妈邪门?地震了是要?”
后来我才明白,如果那时候真的只是个地震,就好了啊。
东边临海,海风的味很不对,不是平时码头那种柴油加死鱼的烂腥味,而是一种发甜的、黏糊糊的味儿,闻了喉咙发紧,像生猪肉放太阳底下晒了一下午,又倒了半瓶劣质香水盖上去的感觉。闻得人心里直发毛,胃里直抽抽。
“老周!海边咋了啊?你瞅瞅。”我冲塔吊底下喊。
老周五十出头,是队里眼神最好的老司机,爬塔吊跟猴一样快。他踩着铁架子蹭蹭上去了,没两分钟,对讲机里传来刺啦刺啦的电流声,接着是他变了调的声音:
“李工…海边不对劲,起雾了,不对,不是雾,是沙子,沙尘暴一样的,好大一片,往岸上涌呢!”
“多大啊?”我冲对讲机问。
“整个天空都是嘞!什么都看不见了!而且有电!蓝色的电!太不对劲了!先别干了,先跑吧!”
海边起黄沙?这不扯淡么。但我就是有种没来头的不安感,心跳得特别快,总感觉有什么十分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我冲着工地上还在收拾工具的十几号人大喊:“都别收拾了!拿上手机钱包,走!赶紧走!”
大伙们都还愣着,有的还以为我在开玩笑。可还没等他们笑出来,脚底下就猛地一沉。
就好像是有什么重的要命的东西从天上砸下来了一样,震得我脚底板发麻,膝盖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
工棚顶上的彩钢瓦哗啦啦往下掉螺丝钉,远处搅拌机里的生料都被震得跳起来老高。东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彻底压过来了,这大概是我这辈子见过最难描述,最恐怖的景观。
那就是一堵墙,一堵由沙尘和碎石卷起来的移动城墙。最吓人的是,那灰墙里头,一下一下地闪着蓝光。亮得刺眼。
我一把拽过小赵:“走!别回宿舍了,上大路拦车!”
那时候街上还没乱,工区外头的主干道上车挺多。刚巧一辆绿色的出租车靠边下客,我跟小赵两个人连滚带爬挤上去,我把兜里皱巴巴的两百块现金直接拍在仪表盘上:“师傅,往西开!往市区里扎!别问,快踩油门!”
司机大哥是个胖子,瞅了瞅我俩一身灰,刚想骂两句,天就亮了。
一道粗壮无比的蓝白色光柱笔直地从云层里捅下来,砸在两公里外的集装箱码头上。没听见雷声,但看见光柱落下的地方,几十个重型集装箱瞬间就都融化了,噗嗤一下塌成了一摊冒泡的铁水。
“娘希匹的,什么玩意…?!”出租车司机方向盘都握不稳了,一脚油门踩到底,车轮在柏油路上尖叫着蹿了出去。
我也有点害怕了,冷汗直冒,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让冷风能灌进来。掏出手机想给我妈打个电话,结果发现没信号,一点信号都没有。
“后头!后头有东西!!”小赵趴在后车窗上,带着哭腔嚎了一嗓子。
我扭过头,在扬起来的几十米高沙尘漫天里,钻出来一个东西。
“我操……我操……那他妈是什么东西啊!!!”
我发誓,我活了三十多年,从来没见过都没见过这种玩意。
它太大了,比两层楼还高。前半截像一条站起来的巨型带鱼或者鳗鱼,脑袋是扁平的,没有耳朵,没有鼻子,那两颗白色眼珠子…分明就是人眼!太诡异了,太…不和谐了…嵌在光秃秃的脑门两边。但它居然长着腿——两条粗得像水泥搅拌罐一样的后腿,暗蓝色的鳞片湿漉漉的,还在反光,每走一步,柏油路面就被踩进去一块,连大地都在颤抖。
两只短小的前爪蜷缩在胸前,身后还拖着一条长长的、扁扁的鱼尾巴,那尾巴只是扫一下,就能把路边的树木直接扇飞。
它身上不停地噼啪跳着蓝白色的电弧。空气里全是臭氧的糊味,更让我骨头发凉的是……它完全没有那种野兽的感觉,它走路的姿态很慢,慢吞吞的,像是在遛弯。脑袋一会儿往左边歪一下,一会儿往右边歪一下,嗓子眼里发出“咯咯咯、咯咯咯”的声音。
那声音我太熟了,我老家养过猫,猫抓了半死不活的麻雀之后,不急着咬死,就用爪子扒拉,嘴里就会发出这种喉音。
司机早就踩死油门了,发动机嗡地一声嚎起来。但就在这时候——那个东西张开嘴了。
一道蓝白色的光从它嘴里喷出来,所经之处,所有东西都黑了——铁架子黑了,水泥地黑了,还站在原地的几个人也是。人形的黑色痕迹,站在原地,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然后像被风吹散的灰一样,垮塌下去,落在地上,什么都没剩下。
小赵没再看。他转过头来,死死摇晃了下司机的座椅:“快跑啊!别停,别停!!”
可就在这时候,一辆白色的小轿车停在工地门外的路边,司机大概是听见响动摇下了车窗,正探着头往外看。那个鳗鱼一样的东西几乎是瞬间就到了那辆车面前——那么大一个东西,移动起来却快得吓人,以不合常理的方式侧过身,带动前臂,猛地一拍——
就那么一巴掌,我甚至没看清它是怎么动的,就看见那辆白车整个飞了起来,跟个玩具似的,从地面弹起来,打着旋,越过路对面的矮楼,越过更远处的街灯,一直飞向天际线那边,直到被几栋更高的楼挡住,再也看不见了。
“快点开啊师傅!它看过来了!它看过来了!!”我疯了一样拍着前排的塑料靠背,声音全破了。
司机满头大汗,油门早就踩到底了,仪表盘指针早过了一百二:“踩到底了!操!踩到底了!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啊?!生化武器吗?!恐龙复活了吗?!”
那东西似乎注意到了我们,细长的脑袋转了过来,直勾勾地盯着我们。
它忽然往前小跑了两步,车里的后视镜当场被震得掉了下来。后挡风玻璃上,那张巨大的扁平鱼脸瞬间放大,我甚至能看清它嘴角挂着的不明液体,还有牙齿周围一些破碎的布料。
小赵已经说不出什么了,他坐在后排,整个人缩在座椅上死死攥着手机,他想拍照,可手抖得跟筛糠一样,拍出来的东西模糊的不像样。他的另一只手按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时不时拍一下,拍得啪啪响,大概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还在拍。
“再加速啊!那东西……那东西要追过来了!追上来了啊!”
司机的声音都快破音了,两只手死死攥着方向盘,像是想要捏碎它一样:“你别他妈催了!谁他妈知道会有这鬼东西啊!没见油门已经踩到底了吗!”
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嗡嗡地响,发动机嘶吼着,街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飞。但那东西还跟在后面,不急不缓地迈着步子,每迈出一步,距离就被拉进一大截。
旁边还有一辆车,白色的,开得比我们慢一些,像是刚从工地那边拐出来的,司机大概还在懵着,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那东西几乎是瞬间就到了那辆车旁边,它俯下身子,歪了歪脑袋。然后它把右手抬起,攥成了一个比车还大的拳头,猛地砸了下去。
“轰”的一声,整个地面都往上跳了一下。那辆白车直接没了——不对,应该说是嵌在了柏油路面里,彻底跟路面融为一体。
怪兽把拳头拔出来,晃了晃胳膊,然后甩了甩头,喉咙里又传出那种“咯咯咯”的声音,比刚才更欢快一些,这他妈的……我居然能听出来它在笑…?
然后,它又跟上来了,不紧不慢地跟在我们身后,距离在慢慢缩短,它知道我们跑不掉,它在享受,它只是在玩弄我们!
司机猛地一打方向盘,出租车横着就蹿出去了,也不管红灯不红灯了,也不管路口有没有车,就是一个猛拐,轮胎在地上吱哇乱叫,整辆车斜着从十字路口穿过去。斑马线上的人四散奔逃,有个年轻人被挤倒了,那细长的脖子立刻就跟了过来,张开了嘴巴。
那个角度,已经不能用“张嘴”来形容了,那分明就是一扇门朝两边完全敞开,超过一百八十度,黑洞洞的,里面全是一排一排朝里弯的牙。那个倒地的男人连尖叫都没来得及喊出声,整个人就被兜进去了,胳膊腿还在外面晃了一下,然后“咔”一声,合上了。它仰起头,喉咙鼓了一下,把受害者咽下去了。
胃里一片翻江倒海,想吐,但什么都吐不出来,已经没心思吐了。
前面的公路上横着一辆侧翻的货车,司机从驾驶室里爬出来了,腿好像伤着了,一瘸一拐地往路边挪。
他看到我们的车了,他还在拼命挥手,嘴里在喊什么,完全听不清,但估计是救命一类的。
“别撞上!”小赵喊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对司机还是对自己。
“废话!”司机猛地一打方向盘,车身贴着货车后侧擦过去,铁皮刮铁皮,刺啦一声,火星溅了半面车窗。
也就在这时,那东西愤怒地咆哮了声,一巴掌拍在货车身上。把那几十吨的铁疙瘩翻着个儿拍飞出去几十米,轰地砸在路边的绿化带里。
然后它低下了头,尖叫停止了。
出租车继续往前冲,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穿加油站制服的中年女人,一个年轻小伙,他们大概只听见了响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女人举着手机在打电话,小伙举着手机在拍视频。
“快跑啊!”司机打开车窗吼了句。
小伙先反应过来了,拽着女人的胳膊把她往车后面拉。女人甩开他的手,拉开驾驶座的门往里钻。
可那个东西把整辆车从地上抓了起来,像在抓易拉罐一样,往嘴里一送。
碎玻璃、弯成麻花的车门、半截保险杠从它嘴角掉出来,落到柏油路上弹了两下。
绝望,真真切切的绝望,地球上怎么可能有这种违背常理的东西啊。
就在这时,前头十字路口警笛大作。
三辆白蓝相间的特警巡逻车猛地横在马路牙子上,车门踹开,几个全副武装的特警跳了下来,依托车门当掩体。
“前方目标!立刻停止移动!!”扩音器里传来喊话,带着极度的惊惶。
那怪物歪了歪头,像是听不懂,又像是觉得新奇,停下了脚步。
“开火!开火!”
密集的枪声瞬间炸响,我这辈子没离真枪这么近过,霰弹枪的轰鸣、冲锋枪的连射,弹壳在地上跳得叮当响。子弹全打在那东西的胸口和脸上。
但那些能把防盗门给打烂的子弹连层皮都没蹭破,怪物眨了眨眼。它似乎有点烦躁了。
喉咙深处的蓝光骤然亮起,紧接着,一道拇指粗的亮白色光束从它半张的嘴里甩了出来。
只是一甩,像一把激光刀切豆腐。前头横着的一辆特警防暴车便被断成了整整齐齐的两截。断口处被烧成了亮红色的铁水,滴滴答答往下流。后面的两个警察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被光束扫过,上半身蒸发成了两团黑烟,下半截身子晃了晃,软软地倒在血泊里。
而我们的车子也不好过,可能是司机彻底崩溃了的原因,车子冲上人行道,撞翻了一排共享单车,拐进了旁边一条狭窄的背街小巷。
拐进小巷前的最后一秒,我回头看了一眼,公路成了地狱。被切断的警车在爆炸,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那个怪物就那样站在火海里,电弧缠绕着全身,它低下头,伸出前爪,把半截还在燃烧的车架子像夹心饼干一样塞进嘴里,嘎吱嘎吱地嚼着,挡风玻璃的碎渣像米粒一样从嘴角掉下来。
现代文明的一切武器,在它面前就是个笑话。
……
出租车在距离市区还有三公里的九里桥彻底抛锚了,水箱爆了,冒着滚滚白烟。
司机瘫在路边抽烟,手抖得打火机打了五六次才点着。小赵坐在马路牙子上抹眼泪。我靠在电线杆上,全身脱力,裤管被冷汗湿透,冷风一吹,整个人直打摆子。
天已经黑透了,远处主干道方向的枪炮声越来越密,甚至听见了重机枪和火箭筒的动静。后来听路过逃难的人说,连驻军的装甲车和直升机都上去了,封锁了整条滨海大道。
但……真的有用吗…真的伤得到那东西吗?
大约晚上八点半,天边那些沉闷的炮声突然稀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直升机螺旋桨撕裂空气的悲鸣,然后是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在夜空里坠落——武装直升机也掉下来了。
彻底完了,我们连这是外星人入侵还是远古病毒泄漏都不知道,人类大概就要这么完了。
就在我茫然地看着天边的黑烟时,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震。
是工地上老张发来的微信短视频。老张是电焊工,平时最喜欢用短视频拍各种施工现场。没想到他还没死,而且他离前线比我们近得多。
视频只有三分多钟,没有解说,只有老张粗重压抑的喘息声,镜头抖得厉害。
视频一开始,背景就是被炸成废墟的滨海立交桥,那头怪物浑身冒着黑烟,身上毫发无损,但仅此而已,它像是被激怒了一样仰天长啸,背后的电弧暴涨了几倍,周围几百米内的路灯全部短路炸碎。
它正准备跨过立交桥的残骸,往人口密集的主城区走。
突然,视频里的怪物猛地刹住了车,它后退了。那么大一头怪物,居然像踩到了钉子一样猛地往后退了半步,踩塌了半边护栏。
老张把镜头拉近,晃晃悠悠的焦点对准了立交桥断裂的桥面上。
那里站着一个人,一个女的,像是个女孩。
那画面太荒谬了,荒谬得我以为老张在放什么后期特效。周围全是燃烧的坦克残骸、碎石、断裂的钢筋,而在那堆工业垃圾的最高处,站着一个穿着一身像动漫cosplay一样深蓝色华丽制服的女孩。
她戴着兜帽,身形很单薄,甚至看起来还没小赵高,夜风把她的裙摆和斗篷吹得猎猎作响。
女孩抬起了右手,她的掌心里凭空浮现出一团橙红色的火。
下一秒,怪物狂吼一声,嘴里凝聚出蓝白色的毁灭光柱,笔直地轰向桥面。
老张的镜头晃了一下,女孩的位置空了。她的速度快得肉眼根本抓不住,一道残影在半空闪过,直接绕过了那道致命的光柱。
紧接着,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爆炸声,那团原本只有巴掌大的火被甩到了怪物的胸口上。
那层连重机枪和穿甲弹都打不穿的深蓝色硬皮,在接触到那团火焰的瞬间爆裂开来!怪物发出了整场战斗中最凄厉、最像野兽濒死时的尖叫!黑色的血液和焦糊的肉块伴随着火光四处喷溅!
“打进去了……打进去了……”视频里传来老张带着哭腔的自言自语。
接下来的两分钟,我整个人是跪在地上看完的。
女孩踩在半空——我没看错,她在飞,在空中灵巧地变向、腾挪。怪物的闪电吐息把地面割出几十米深的沟壑,却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一发、两发、三发,女孩手中不断凝聚出火球和长矛一样的赤红色光芒,精准无比地砸在怪物的关节、脖颈和眼睛上。那头不可一世、把人类热武器当挠痒痒的巨兽,在那少女手里像一只被烈火炙烤的泥鳅,疯狂地打滚、后退、挣扎。
最后一击,是一根由纯粹烈焰构成的长枪,直接从怪物大张的巨口里贯穿了进去。
蓝色的电弧瞬间熄灭了,轰隆一声巨响,两层楼高的巨兽重重摔在立交桥下,庞大的身躯在地上抽搐了几下,然后一动不动了。
这…这只巨兽…这头梦魇,被一个赤手空拳的小姑娘,在三分钟内活活烧死了。
女孩轻飘飘地落在怪物的尸体旁边,微微低着头,发了好一会的呆,不知道在干什么。
远处,隐隐传来了警笛声,这一瞬间,女孩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她像是害怕被人看到一样,猛地转过头看了一眼警笛传来的方向。
兜帽滑落了一半,但在昏暗的火光和晃动的镜头下,依然只能隐约看到一头束起来的长发,和一张有着红色纹路的白色面具。
下一刻,她身上亮起微弱的光,整个人直挺挺地升向夜空,几秒钟内便化作了一个黑点,消失在漫天沙尘散去后的夜色里。
视频到这里结束了。
唉……
我坐在九里桥路边的台阶上,看着彻底黑下去的手机屏幕。
小赵凑过来问我:“李工,咋了?前线咋样了?”
我想告诉他,怪物死了。但我也想告诉他,打死怪物的不是军队,不是大炮,是一个能在天上飞、手里能搓出火球来的小姑娘。
但这东西…怎么能说出口呢…?
我们所学到的一切知识,一切常识,在这个夜晚被碾得粉碎。世界好像在这一天晚上裂开了一道大缝,从缝隙里爬出了吃人的怪兽,但也钻出了神话里才有的东西。
我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站起来,把那段视频下载了下来,存进了手机最深处的加密相册里。
“走吧,回宿舍。明天……明天估计不用出工了。”
普通人的好日子,大概要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