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备不时之需～
演习警报在6：00准时拉响，刺耳的、断断续续的防空警报，从宿舍塔顶的扩音器里炸开，震得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
宿舍门禁自动解除，走廊灯变为红色闪烁模式，广播里传来木悠莲子的声音——大概是平时很少听到的，很严肃的声音。
“全体注意。这不是演习。请按照应急预案，前往指定集结点。重复，这不是演习。请按照应急预案……”
空白从被窝里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隔壁床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祈理绪已经穿好了校服，连贝雷帽都戴得端端正正，然后走过来，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前辈，该起床了。”
空白倒是毫不介意，嗯，反正都是演习，那还不如再睡会呢，搞的和真的似的。
“第一天的演习您就要旷掉吗？只会扣分的哦。”
“扣就扣吧，够用。”
“可是，据说占总分的10%呢。”
空白立刻掀开被子坐了起来，10％啊……那确实有点致命了呢。
叹了口气，空白开始老老实实的穿衣服，一边系扣子一边念叨着：“六点……要了老命了…黯星局不能挑一个正常点的时间吗？”
“大概是为了模拟真实情况吧。”祈理绪回了句。
真实情况…唉，谁知道呢，祈理绪递给她一瓶水，空白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我们也出发吧。”
她们推开门走进走廊，红色的闪烁灯光在头顶交替明灭，每隔五米就有一个全息指示牌，箭头指向楼梯间和电梯口的方向。几队学生正在沿着走廊快步移动，有人还在系鞋带，有人边走边戴校徽。
低层的学生走楼梯。高层的学生用电梯。每一层的楼梯口都站着一名风纪委员，手持执法记录仪，正在用标准的、冷静的语气引导人流。
空白大概是想不明白，有传送装置不用，为什么要坐电梯呢，危险情况电梯不是更糟糕吗。
算了，自己一介普通人，管这么多干什么呢，大概是省钱吧，或许电梯很牢固吧，总之听黯星局的就对了。
“请不要拥挤。低层走楼梯，高层乘电梯。进入电梯后请按下B1层。”
结漪瞬华从宿舍里冲出来的时候，外套只穿了一半，另一只袖子还在手里甩。她看到旁边的电梯门正要关上，眼睛一亮——刚想伸手，御堂静矢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演习不准使用能力，尤其是你的能力，结漪。”
结漪瞬华的手停在半空中，她回头看了一眼御堂静矢：“呃啊…班长大人……怎么这样……可是，传送的话那不更快嘛——”
但御堂静矢完全没有商讨的余地，一口回绝了结漪瞬华的哭诉。
结漪瞬华还在坚持，说什么“走楼梯太慢”“坐电梯容易出事”
御堂静矢也只得扶额道：“演习的目的就是让你们练习不用能力的撤离方案，是让你们熟悉路线的，不是说怎么省事怎么来，如果将来的某一天，你无法使用能力了呢？坐下等死吗？”
结漪瞬华收回手，默默走向楼梯口，加入了排队下楼的队伍。
“……本小姐记住你了，班长大人。”
“很好，这是正常的班级关系，欢迎你记住我。”御堂静矢头也不抬，继续在电子屏幕上记录着疏散进度。
碎星花园的草坪上，两万多名师生按照年级和班级排成了整齐的方阵。清晨的薄雾还没完全散尽，在草坪低处浮动着，让一切看起来像一幅半透明的画。
木悠莲子站在F6班前方。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开衫，下面是深色长裤，面前悬浮着一块全息投影的校园地图，上面标满了密密麻麻的彩色标记——撤离路线、集结点、设施状态、人员数量。
各班班主任正在清点人数。一个接一个的“全齐”从队伍里传出来。
“A1班应到30人，实到30人。”
“B9班应到30人，实到30人。”
“E4班……”
“F6班应到30人，实到30人。”木悠莲子回头看了一眼。
“今天演习内容是——区域疏散与设施功能测试。你们将被分配到不同区域，熟悉那里的应急设施和逃生路线。”
年级主任发出了具体通告，他扫视了一遍台下那些年轻的脸。
“这不是比赛，是学习，你们要铭记每一步，每一条流程，懂吗？”
“明白——”
“好。现在开始分组。”
分组是随机的，不过挺巧，空白、祈理绪、洛紫津、白灵文本分在一组。任务是最简单也最枯燥的那种：检查教学塔低区（1-30F）的应急通道与魔力抑制装置。
“这组合，挺豪华，运气不错。”看了看身边的人，空白如是吐槽道。
真的是随机吗？
祈理绪立刻凑了过来，她那点小心思，完全就盖不住：“能和前辈一组，真是太好了！”
白灵文本自觉走到了最前方，回头看着这三个小家伙：“那我们出发吧，早点完工，早点结束”
“你认路？”空白问。
“有幸看过建筑图纸，所有楼层，所有应急出口，所有管道走向”
祈理绪悄悄对空白说：“真不愧是文本同学啊。”
“这倒是确实像她。”空白耸了耸肩。
四人穿过碎星花园，走进教学塔的大门。
1-10F·高一年级楼层——走廊很安静。没有学生，没有讲课声，全息黑板关着，课桌整整齐齐地排成弧形，一切都是那么的整洁有序。
空白随手按了一下某张课桌的触控屏——屏幕亮了，蹦出一个登录界面。
“前辈，不要乱动。”
白灵文本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站在消防图前。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图上点了几下。
“逃生路线有三条。最近的是这扇门后方的滑梯通道，次近的是走廊中段的备用楼梯，最远的是东侧外墙的应急升降索”
洛紫津小声问：“滑…滑梯吗…？”
“和你想的没什么区别，只是平时锁着，不轻易打开”文本拉动了一下门把手，纹丝不动——应该是需要教师权限或紧急权限。
祈理绪也随即在手机上记了这一条，之后汇报的时候标注一下。
空白靠在旁边的墙上，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过玻璃能看到操场上其他班级的学生正在排队进入体育馆。
“低层，还真是方便。”她说。
“说的是呢，关键在于高层”文本收回手，目标投向高层的方向。
11-20F·高二年级楼层——
元素操控实验室的门没有完全关闭，祈理绪推开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实验台收拾得很干净，但正中央的元素模拟器还亮着——屏幕上是火系魔法轨迹的动态演示，一个蓝色的小光点在模拟的魔力通道里沿着预定的路线缓缓移动，留下一条发光的轨迹。
洛紫津站在屏幕前，看了很久：“哇…好复杂…这样的能力也不错吧…”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很羡慕的感觉，空白走到她旁边，看了一眼屏幕。
“不过我们是用不上这东西了。”
洛紫津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看得出来，她可能确实有点向往。
白灵文本走到窗边，透过单向玻璃看外面。
“从这里能看到操场和体育馆，也不会因为太高而看不清楚，如果敌人从空中入侵，这里是很不错的观察点吧”
“高层视野确实好，但也会更危险吧？”祈理绪抬头看了一眼窗框。
“呵呵，黯星局的标准配置，防御基本的动能武器可是绰绰有余”
祈理绪又开始了记录，这小丫头，研究这个干什么？
21-30F·高三年级楼层——走廊尽头有一间自习室，门半开着。
里面坐着一个高三的学姐，正对着窗外的阳光看书，桌上摊着好几本资料。演习的警报声对她来说好像不存在一样——她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
空白经过门口的时候，学姐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高二的？”
空白停下脚步，嗯了一声。
“演习认真点。”
翻书声重新传了出来，祈理绪小声说：“前辈，我们被训了。”
“这算什么被训了…你是笨蛋吗？”空白迈步继续往前走，但走了几步之后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自习室一眼。
学姐的侧影在阳光里很安静很安静，像是一幅画，像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雕像。
“这就是高三吗……高二都这样麻烦，高三会怎么样啊……”空白轻声说了一句，然后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中午休息的时候，结漪瞬华在群聊里发了一条语音。
“本小组在天轨竞技场测试重力训练舱！好晕！！”
背景音里有机械运转的低鸣声，还有结漪压低了的、明显在克制不要吐出来的喘息声。
“萨蒂亚同学他居然在里面做俯卧撑！！”
又是几秒杂音，然后是萨蒂亚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听起来很轻松：“哎呀哎呀~这个重力还挺有意思的，再加几倍也没什么吧，嘻嘻，结漪亲要不要来试试呢～？”
然后是御堂静矢的回复，文字版的：“别乱玩，认真熟悉设施。”
结漪瞬华回了一个委屈的表情包，然后是萨蒂亚的回复：“知道了知道了，御堂亲真是一如既往地严格呢～”
御堂静矢没有回复。但空白的消息列表里，御堂静矢单独给她发了一条：“你们组进度如何？”
空白打字：“低区检查完了，明天去中区。”
御堂静矢：“好，注意安全。”
空白：“演习而已，能有什么事。”
御堂静矢：“演习也不能大意，这是准则。”
晚上，空白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祈理绪正坐在床边削苹果。
“明天我们要干嘛？”
“听说是模拟敌人入侵，风纪委员和AI机器人会扮演敌军。”
“啧，所以说我觉得最麻烦的就是要对自己人动手，这魔法可真是不太方便。”
“但总比真的敌人来了措手不及好。前辈，尝一尝吧？”说完，祈理绪把削好的苹果递了过来。
空白嚼了两下，含糊地说了句谢了，然后把苹果拿在手里，看着窗外的蓝光慢慢变淡。
第二天清晨，今天的演习警报比昨天更长些，广播里不再是木悠莲子的声音，而是一个机械合成音，冰冷、标准、没有任何感情。大概就是说有什么不明身份单位接近校园，请所有师生按照预定方案撤离或隐蔽之类的。
走廊上的全息指示牌从绿色变成红色，箭头指向不同的方向，每十秒变化一次。风纪委员们全部出动，穿着反光背心，手持记录仪，在各个路口指挥人流。几台巡逻机器人也加入了敌军的行列——它们的胸口亮着红色的攻击指示灯，沿着走廊匀速前进，发出低沉的、规律的的机械声。
“今天的任务是——在敌人的进攻下保护高价值目标！”木悠莲子指了指讲台上一个发光的金色箱子。
“这是模拟的魔力核心，敌人会试图夺取，你们要用今天学到的所有知识，守住它。”
结漪瞬华小声说了一句：“唔，好无聊的说……”
御堂静矢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闭嘴，执行。”
教学塔中区是第一个爆发冲突的区域，精神力训练实验室的自动门突然打开，三台士兵机器人同时冲了出来，胸口的红色指示灯闪烁不停。它们不是真的在攻击——但它们动作迅猛，路线经过精确计算，每一个都精准地堵住了走廊的主要出口。
御堂静矢站在走廊拐角处，只是挥了挥手，三名冲过来的机器人同时打滑，履带在原地空转了一下，其中一台直接撞上了墙壁。
大概是修改了摩擦力什么的吧。
她的魔法一个接一个，偶尔还能空出余力去指挥别人。没有多余的字，没有多余的停顿，周围的同学按照她的指示精准的布置防御。
这个人以后不当将军真是浪费了呢。
生态连廊区是第二战场，天空花园走廊，按理说这里应该是个很舒服的地方。
但视野开阔也意味着很容易被攻击，结漪瞬华在这个区域负责伤员转移——演习特许可以用传送能力，她的身影在走廊里闪来闪去，一会儿出现在东端，一会儿出现在西端，蓝色短发在阳光下拖出一道道残影。
“喂喂这边有人受伤了！——好我到了——那个谁别站在窗口！——好本小姐马上回来——”
她看起来好忙好忙，但就是没停下来过，每一趟传送间隔不到两秒，被她救走的同学一个个被送到安全区域，落地时都还没反应过来。
“辛苦你了。”一个被救的同学说。
结漪瞬华抹了一把汗，嘴角翘起来：“没关系的！没事就好！”
宿舍区出现的是后方骚扰，几个扮演敌军的同学试图从阳台翻入低年级的宿舍楼。他们配合还算默契，很安静，看上去像是练过的。
只可惜他们遇到了萨蒂亚，萨蒂亚站在宿舍楼下，双手抱胸，一脸无聊的表情。他正在盯着天空发呆，显然觉得这个任务太轻松了。
一个敌人刚从二楼阳台探出头来，萨蒂亚就伸手，像拎小鸡一样把人从墙上轻轻拽了下来。
“哎呀呀，不好意思喽，咱也不想这样。”
他把人稳稳地放在地上，甚至还帮忙整理了一下对方的衣领。对方愣了两秒，然后站直，敬了个礼。
“额…谢谢…？”
“不客气~下次换个地方爬哈。”
旁边几个准备翻阳台的敌人互相看了一眼，默默撤退了。
萨蒂亚看着他们的背影，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是…越来越无聊了呢……”
星穹体育馆是最后防线，慕容凛华和米蕾被分配在这里，负责守卫模拟的指挥中心。整个体育馆的入口被慕容用冰封住了三分之二，只留下一个窄口。冰层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穹顶的灯光。
慕容凛华站在入口内侧，维持这些冰墙对她来说不算特别费力，但持久战会消耗体力。
米蕾站在她身后，双手合十，低着头在默念什么。她的圣光魔法主要用来治疗——在伤员被送到这里的时候，她会立刻上前，用圣光包裹住对方的伤口。
“谢谢。”一个被治愈的同学说。
米蕾笑了笑，眼睛弯起来，“不客气不客气，这是女神的恩赐——也是我应该做的。”
“……哼，先照顾好你自己再说……”
慕容凛华虽然没有回头，但正常人都能听出来她语气中的认可。
至于空白与祈理绪，她们有独立的任务，木悠莲子单独找了她们。
“你们俩，去黯星局联络站。那里是情报中心，需要有人守卫。只有两个人。”
空白：“为什么是我们？”
“还有谁比你们二人配合更默契吗？”
祈理绪的脸红了，空白看了祈理绪一眼，认命地叹了口气。
“怎么总是最麻烦的活……”
说是联络站，但从外面看，是一栋不太起眼的三层小楼，外墙是米白色的，门口挂着「星穹高中·校史陈列馆」的牌子。
空白站在大厅里，周围的墙上挂着黯星局的宣传展板和历届优秀毕业生照片（虽然星穹高中也没开几年）。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有点假。
祈理绪站在她旁边，手里握着官方配置的电击枪。
“前辈，您说敌人会来吗？”
“不来更好呢。”
话音刚落，地下通道入口的防爆门弹开了，果然还是星穹高中的士兵机器人，这简直是再好用不过的炮灰了。
不过没过多久，它们就被空白二人给制服了，但空白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想遇到机器人了。
“走吧。还有三层要检查。”
傍晚的碎星花园被夕阳染成了金色。樱花步道上的花瓣在微风中缓缓飘落，白天的紧张气氛已经消散了大半，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坐在草坪上、长椅上，有的人在喝水，有的人在翻看自己的设备记录，有的人直接躺了下来，看着逐渐变暗的天空。
结漪瞬华从人群里跳起来，一只手高举过头顶。
“本小姐今天表现的很好吧！是这样吧！”
旁边的萨蒂亚瘫在草坪上，双手枕在脑后，仰头望天。
“嗯，还是晚饭更有盼头点。”
木悠莲子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演习还没——”
“唔啊，咱饿了嘛，想吃东西想吃东西想吃……”
木悠莲子叹了口气，但她果然还是笑了。
“知道你们很累很饿，今天的水晶餐厅有加餐哦。”
欢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
白灵文本不知何时走到了空白旁边，和她一起坐下，看着天空：“空白同学，你觉得演习有意义吗”
“或许有吧，但我觉得…就挺无聊的…”
白灵文本轻笑一声，转头看向空白：“那同学同学觉得，为什么没有意思呢？什么才算是有意思的呢”
空白看着远处正在欢呼的同学，看着御堂静矢在旁边低头整理数据的侧影，看着结漪瞬华正在和萨蒂亚争论“谁更饿一点”。
“我只希望永远用不到，更何况…唉，也不知道要怎么说，就是觉得，很没底呢。”
文本没再说什么，但她的表情大抵是“我认可了”的神色。
第三天，上午的主题是全员转移，所有学生通过地下磁悬浮胶囊舱，从教学区疏散到工业区外围的避难所。这是一条真正的疏散路线，胶囊舱在隧道里高速穿行，时速超过两千公里，窗外是一片深灰色的隧道壁，只有顶部的应急灯带快速闪过。
所有人都很认真，大概不只是因为怕扣学分了。
午间，生态穹顶超市，每个学生只能刷学分领取一份应急口粮和一瓶水。能量零食专柜被限购，全息屏幕上显示着大大的「仅限一份」字样。
洛紫津排了很久的队，前面有人插队她都没敢出声，后面的同学有点着急，推了她一下，她连忙向前快步走了一会。轮到她的时候，窗口里的AI机械臂递过来一份标准口粮——压缩饼干、能量条、一小包维生素片。
她接过来，微微鞠了一躬，小声说了一句谢谢，然后走到旁边的角落里，在窗台上坐下来，把口粮包放在膝盖上，她不急着拆开，而是看着窗外远处的海平面。
傍晚，空白躺在床上，祈理绪坐在床边，安静地喝着热水。
“明天，一切都要正常了呢。”
祈理绪回了句：“是啊，又要正常上课了。”
空白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永远都用不到今天的内容，只能说希望这样吧。”
“但愿如此吧，哪怕真的发生了，祈也会保护前辈的。”祈理绪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了一半。
这话倒是把空白给逗笑了：“呵，保护我，也行吧，那你加油。”
“前辈！明明可以相信祈的！”
又或许这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少之又少的无聊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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