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车夫【Zeugēlátēn.】

作者:LeoAR 更新时间:2026/9/5 9:00:02 字数:4480

对于剑术的招式,经过那么长时间的练习已经颇有心得。

并非我的自夸,哪怕前世并没有尝试过这方面的技术,现在的这具躯体只要拿起剑,便可快速地掌握好动作的准确度以及身体的协调性,单说战斗这一层面上,进步的速度不可谓不快。

“莱昂德·柯拉努瓦·梅塞尔,别分神哦——”

Apátē, Fallācia Mensen.

(蛊惑之剑)

伴随着随后一个仿佛撕开空气的音节落下,爱斯弗里尔从我的面前消失了。

没有声音,没有影子,只有空气中剑锋逼近时割开空间的微微颤动。

我转过身,一击横扫,挥出一道剑气,弹开她刺向我的剑刃。她左手瞬时变出了另一把短剑,再度刺来,但动作并不快,挪出身位,将剑锋的角度由外往内斜开。剑刃被卡到了外线,她在向前的势能下径直地撞上我的剑。

本该被我的剑扎个对穿的身体,却在被剑碰到的一瞬间化为一团白烟。

果然是术式造出来的假身。

意识到这一点的同一时间,我下沉身体躲开真正的攻击——从背后而来的刺击滑过头顶,几乎是从头发间穿了过去。她借势在半空划出一个半圆,刺击未收便已变招为下劈。我再侧身躲避,她的剑刃跟随着我移动,贴着肩膀劈下,在离锁骨只差一寸的地方,被我用剑格挡住。

Apátē, Fallācia Mensen.

(蛊惑之剑)

还来——

又是一记刺击,直奔我的头颅。

持剑打出一记背身交击,将她的剑锋劈开。

当我抬起眼观察她的下一个动作。在余光中,她嘴角微微上扬,像是什么阴谋得逞的得意。

正当我准备反击时,她的身体再度遁入虚空。我下意识转身迎击,但——不对——不对——她没有出现在背后。她不会重复同一个方向。

赶忙回身,她正从消失的位置二度出现,手上的单手短剑已经换成了一对轻短刀。银白的刀身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就像她故意用反光晃我的眼睛。

用身位躲开了前面的两击刺击,但却被其抓住时机贴了上来,在近距离下短刀占着优势,她连续挥出斩击,一套几何矩阵般路线精准的连击如狂风暴雨打了过来,像是有着什么幻术,剑挥得原来越快,发亮的剑路在视线中逐渐定格,每次攻击几乎同时存在。

靠!搞什么——哪来那么多花样!

她连击的速度越来越快,每一次剑锋的碰撞都在一点一点蚕食我的反应空间。这样下去肯定要跟不上速度了——必须打断她的节奏。

在连续防御崩塌的临界,那雨点般的连续攻击中出现了短暂的空隙,只是一次换边斩击时的短暂迟疑——奋力撩出一记自下而上的防御性扫击,剑刃势大力沉地撞进她的连击节奏里,金属碰撞的声音在那一瞬间从连续的清响变成了一声突兀的闷响,她的连击的节奏被打断。就是现在——我借此退出半步的距离。呼出咒语——

Keraunós, Cantus Modulāmenen.

(雷电啊——奏响乐章!)

剑身的铭文浮出光亮,瞬时,电弧以剑身为中心,如一阵气浪轰开,在地面上灼出焦黑的纹路。顺着那股气势,我持剑冲了上去。

Textūra Harmonían.

(二重奏——)

雷电像琴键的音符点落,一、二、三——每一击都逼她后退一步。她的闪避在节奏之内,电弧像一根鞭子甩出,打在她的银剑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她疲于躲避闪电的攻击时,我已经突到她的面前,剑身刺出——强力的一剑冲破她软弱的格挡,稳稳地刺入她的胸膛。

鲜血从伤口涌出,顺着剑锋滴落在地上。爱斯弗里尔的身体晃了一下,随即跪倒在地,垂着头不动了

战斗已经结束。现在就是等待结界消失,回到现实了。

传统的木剑对练局限性太大,难以发挥出全力,而且由于一般的训练剑并没有媒介的加持,像我这样的无适应性人士就难以同时训练魔法术式结合的战斗实践。

而这就是我们一直以来的训练方式——虚拟结界,总体上是爱斯弗里尔制作的大型术式,身处其中时,所感受到的一切都是虚幻的,无论是受伤或是死亡。但却可以像现实位面一般正常活动和使用魔法,就像是做了一场脑部链接实验。最初还有些不适应这种真刀真枪对练的方式,等放开手脚之后,确实对于魔法的进步有莫大的帮助。

可以完全忽视肉体损伤的情况下全身心地集中于魔法术式的构建和快速反应,身体不会受到伤害的同时身体记忆却是在提升的,这样一来剑术也能很好地得到锻炼,这简直就是堪称完美的模拟器。

这方面爱斯弗里尔还是有些本事的。虽然战斗都是些花架子,但使用的小把戏还真不少。

不过,今天怎么怪怪的。明明她都已经被我杀死了,结界怎么还没崩解?

再怎么迟钝也要有个限度吧?莫不是在赌气?这是要把我关在结界里吧。这家伙……

“爱斯弗里尔?该服输了吧?你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

没有回应,像是石子摔进了大海。

……

难道……

不好——

Óneiros, Vānissimum, Textūra, Cāsus Mensen.

(南柯一梦)

一阵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根,像是被轻轻揉搓一下。我想做出动作,转身也好,向前拉开距离也好,可身体却像是被定住一般,没有了知觉。

反应过来时,剑已经在我的胸口,没有穿刺的过程,像是从一开始就已经在那。

在背后? 那我杀死的是——

倒在地上的那具尸体化作一道光,凝聚之后突然碎裂,变为无数飞舞的蝴蝶,扇动着炫彩的翅膀从我身旁飞过。

“无论多少次,你还是那么容易被骗到啊。跟师傅比起来还是嫩了点呢。”

蓝天化作颗粒状,露出被掩盖的昏黄,结界崩解了。

“还不都是你的原因。“

我收起剑,企图在嘴皮子上扳回一城。

“每次都使些阴招,完全不是一名精灵该有的样子。”

“这是什么话。”她绕行到我的面前,叉着腰,一副趾高气昂的嘴脸,“魔法使有魔法使的做法,怎么能说是阴招呢。而且我堂堂高阶精灵魔法使,怎么能输给你一个只训练了两个月的毛小孩,传出去多丢人。”

“这是值得骄傲的事吗……”

我收起剑,到马车旁的石头上坐下歇息。

海浪的声音灌进耳中,像擂台上胜负已分时摇响的钟声。终究是没能在最后赢她一回。这当然是没办法的,无论是魔力储备还是吟唱效率,精灵比人类强大太多。

只是有些不甘。明明每一次剑术的正面对决都占据了上风,她的那些魔法也在一个个被破解。数月以来,很接近,但都没能赢下来。虽然打赢爱斯弗里尔算不上什么值得骄傲的事。但……

只是有些不甘,或者说是非常不甘……

“怎么了?”她伸出手,用指尖弹了一下我的额头,“一副不悦的表情,在想些什么?“

“没什么。“

“该不会是在想自己为什么一次都赢不了吧。”她捂着嘴,夹出一阵奸诈的笑声。

偏偏又在这种地方特别敏锐,着实是最让人讨厌的一面。

她看着我,脸上的狡诈笑容逐渐变得温柔。

“爱斯弗里尔?“

“没什么。”她的指尖点在我的鼻梁上,停留了一会,顺着鼻梁滑落,“天快暗了,趁现在去走走吧。“

她握着我的手腕,将我强行拽了起来。

“这次去克莱尔沃恐怕就很难再见面了吧。“

“为什么?“

她饶有兴致地盯着我,微微地挑着眉。

“因为你这样的人八成是耐不住性子的。在这个小地方也差不多该待腻了吧?”我等她发出我预料中的那声轻哼,接着说:“你们精灵的旅程一走就是上百年,等再见的时候,估计我坟头草都已经三丈高了。而对你来说也就是一刹那的事吧。”

她看着地面,夕阳在细沙上晒出的橙色在她的瞳孔中翻滚,像是被风卷起的红色沙浪,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绪。

“真是悲观的想法啊。我们长生种的时间能有什么不同。日子都是一天天地过,一百年就是一百年,一样的。”

我好像还没有那么长时间地盯着她的脸看过。哪怕说话总是一副趾高气昂的姿态,让人讨厌,可唯独长相这一块确实让人难以否认的好看。

师傅终究是师傅,而且说话又是那么不讨喜,所以我似乎还没发自内心地向她承认过这一点。如果她岁数能小一点,性格能稍微像艾莉那样含蓄一些,说不准我会彻底地喜欢上她。

“盯着我看什么?”她眼睛突然撇了过来,上下打量一番,语气上飘到了熟悉的位置,“不行的哦。莱昂德·柯拉努瓦·梅塞尔。徒弟是不能喜欢上师傅的。这是禁忌。”手指不忘比出一个叉。

这里也能读心术吗?厉害。

“对了。下一步准备去哪里?“

“那么突兀地岔开话题嘛。真是狼狈呢少爷。“尾音的少爷特地上扬了两个音。像是某种乘胜追击的羞辱。她思量了一会,”下一步的话应该会去南方吧。已经有百来年没去品尝过南方的海产了。海庭和海湾地区的海鲜做得实在是不怎么样,让我回味起那些旧味来了。“

“南方啊,感觉不错啊,卡琳堡我一直想去一次。想看看蔚蓝海岸跟我们这里比能有什么稀罕的。“

“你也一起来?“

“欸?“

她的表情很严肃,像是认真地在提议。

“不可能的。你也知道。我觉得我这辈子不会有太多离开克莱尔沃的机会了。“

她脸上的笑容值得玩味,像是在说:“真的吗?“

“这样真的好吗?”她顿了一下,仿佛是在等我反应,然后接着说:“好不容易重生一次,又要过回那种被选择的生活?你不会甘心的吧?“

会不会甘心……吗?

我倒是没想过这方面的事。我确实会很向往爱斯弗里尔的生活,无忧无虑,不被任何事物局限。但对于现在这般的生活我也并没有太多的不满。或许是习惯了吧。习惯了这个世界,习惯了‘莱昂德“这个身份,习惯了伊内丝和科伦,家里的所有人,包括爱斯弗里尔,甚至是还未到来的王都的生活。都已经成为了生活的一部分。

除非哪天,从不知哪个远方来的邪恶大魔女将我周遭的一切付之一炬,或许到那时我才会想到——“啊。生活不再是从前的样子了。”

“那我又能怎么办?”

她伸出一根手指,示意我仔细听:“你身上有不一样的东西。或许在不久的将来,这种‘东西’会把你引向一条你未曾设想的路。”

“你怎么知道?”

“我可是完整读完了你记忆的人,算上一些你会忽略的记忆,我知道得兴许比你自己还要多呢。”

“那可真是让人期待啊……”

“怎么能这么冷淡?”她拉住了我,“我是认真的。正是因为这个理由,我才把你收作徒弟。”

原来如此。我虽然想到她当初突兀地要收我作徒弟是有什么特别的缘由。必然是因为我是个异世界人,而这个身份有什么特质吸引了她。但如果只是这个理由的话,确实让我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特别的东西,具体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都不把话说明白。”

她又恢复了那副表情,嘴角上扬出一个傲气的弧度。

“下次见面的时候再告诉你吧。”她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不过,或许你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也说不准吧。”

“‘下次见面’是什么意思?到底在说什么?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你问得太多了,莱昂德·柯拉努瓦·梅塞尔。都说了‘再见’的时候。现在怎么能告诉你呢。“她将手指抵在嘴唇上。“暂时保密,保密。”

结果还是什么都没说。一如既往地让人讨厌,这家伙。

影子打在浪花上,被落日拖得很长很长,与无数延申至地平线尽头的黑帆连成一片。今天渔船回港的时间似乎要早些,往常的时候太阳已经沉下大半了。还是说只是因为是走在海边的缘故?确实梅塞尔府的地势要高一些,看起来不太一样也很正常。

不过。虽然住在海边,但像这样到海滩边上散步的,想来居然还是头一回。有些不可思议。

“那我们走了。“

“少爷,要保重啊。”

“驾“

车夫甩动缰绳,那两匹马踢踏两下地面,发出一声沉咧的叫声,随后马车开始朝着大路缓缓移动。我探出头往后看,视野已经开始随着土路的颠簸摇摇晃晃。

科伦和家里的仆人们都在门口相送。科伦还是老样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个木头一般。艾尔似乎还有些不舍得我,竟然靠在凯莉的怀里,肩膀抖了几下,那像是哭了?明明昨天帮我收拾东西的时候还装作一副冷漠不在意的样子。老管家对我挥着手,嘴巴似乎在喊着什么话。

“怎么?舍不得这里的人吗?”

伊内丝正带着一丝玩味地看着我。

“这倒没有。”

“真的?”

我原以为自己身为一个从异世界来的穿越者,对于这些人都不会抱有太多的感情,毕竟都是些“异世界人”嘛,跟我能有什么关系。只当是在玩一局很长很长的游戏,游戏结束的时候就脱离了。可直到最近才稍微察觉到一点,原来我也开始在乎那些只是“莱昂德“所亲近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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