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章 金袍与黑旗

作者:LeoAR 更新时间:2026/9/6 10:01:53 字数:6806

一队穿金色罩袍披风的骑士,约有五十人,统一骑着白马,领头者手执黄色的燕尾旗,踏起泥水,从商队的货运马车旁奔驰而过。

走在队伍最后的骑士没戴头盔,一头卷发随着他策马的身姿上下弯折。他长着一副年轻的面孔,胡子修得整洁干净,脸白净得不像是一位在常外奔走的战士。如果不是他着盔甲的宽硕体型让人无法忽略,以他那张英俊的面庞,估计眼神不好的人会把这位骑士认作是一位女性。事实上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

他骑得要慢一些。稍远些的距离便看到了一台停靠在路边的马车,以及不远处的树荫下的三个身影。个子稍高一些的少女穿着一件水蓝色的长裙,没有太多繁琐的蕾丝装饰,整件裙衣顺着她的高挑身姿叠出流畅的线条感,站在三人间显得格外瞩目。一旁的男孩靠坐在一块石头上,头发往后拨去,露出的是一张略显温和的脸,看起来也就是十三四岁的孩子。两人的身后还站着另一个女孩,一副女侍的打扮,白色的束腰裙,绑着褶边的头巾,露出一张青涩的小脸。她望着自己的女主人,眼睛水灵灵的,目光里总带着一种楚楚可怜的娇嫩。

他们只是在散漫地交谈,表情中都带着某种生无可恋的怨念。几个穿着盔甲的侍卫扎堆在马车边上,其中一人还钻到了车底,似乎在捣鼓些什么。

他有意地在靠近少女时放慢速度,踏着悠哉的马步缓缓靠近。他提了一下缰绳,那匹白色的骏马发出一声低啸,高昂的头颅喷着响鼻,马蹄稳稳踏在泥地上。

“请问阁下是海庭的伊内丝小姐吗?”

他面向伊内丝,郑重地行了个绅士礼。马背上的行礼,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像在展示刻在身体记忆里的教养。

“初次见面,在下布列斯特的马可·安东尼,是效忠于王室的骑士。”

伊内丝点了点头,一脸疑惑地睁大了眼睛,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名字会在这个离出生地几百公里的地方,从一个陌生人的口中说出,一时间竟看得发愣,忘了回礼。

“在下看到你们停留在官道旁,是遇上什么问题了吗?”

伊内丝反应过来,脸上恢复了平日间那种抿着温柔笑意的社交状态。

她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地回答:“不是。问题倒不能说没有,只是我们的马车承轴……是叫个吧?反正是些小问题,很快就能解决了。”

“是吗?”马可晃了晃马头,把躁动的马匹安抚下来,又看了一眼马车旁卖力的侍卫和车夫,“确定不需要帮助吗?我们的队伍里有相当出色的工匠,或许能帮得上忙。”

“不用,恐怕还没到需要劳烦爵士的程度。承蒙好意了。”伊内丝想了想,把自己的疑问抛了出去:“说起来,爵士大人刚才叫了我的名字,请问,大人认识我?”

关于这一点,一旁的莱昂德倒是有知道些什么。他和马可同时看向了马车上飘扬着的旗帜,青色的底色上纹着由三个波浪和一把倒悬的剑组成的三叉戟,那是梅塞尔-海庭家族的家徽。

“我曾在王都与伯爵大人见过面。当然也见过这幅纹章。而说到海庭的梅塞尔嘛,恐怕最声名在外的,就是伯爵千金伊内丝小姐的美貌了吧。我敢说只要见到本人,再眼拙的蠢货也不必多想,就能将小姐与传闻中的姿容对应起来。“

伊内丝挡着半边脸,羞涩地笑了。并不是因为被夸赞,而是想到自己这样几乎足不出户的少女居然也能被外人所知,其中的经过实在令人费解。

“阁下过誉了。“

“那这一位是……”他伸手向着莱昂德。

“这位啊,是我的弟弟,莱昂德,爵士肯定有听说过吧?我的这位弟弟在我们当地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学问人,跟王都学院的教士一比都是难分伯仲的。”

为了引起注意,她特地把后面的重点逐字重读。

“是吗……那倒是在下寡闻了。“

伊内丝玩味的眼神和莱昂德对了个正着。在莱昂德看来,这无疑是自己这位“好姐姐”的另类挖苦。在外人面前,自己的这位姐姐总是想方设法地让自己难堪,对于这样的事情,他早已经适应了。

姐弟间的玩笑把戏马可是不懂的,只能想到用傻笑来掩盖尴尬。

“阁下是要去克莱尔沃吗?”

他岔开话题。

“正是。”她脸上宠溺的坏笑瞬间收住了,转换成标准的礼节性微笑,“我们一行是受国王的邀约,去王都参加后天公主殿下的典礼。”

“是这样啊。我们也正要去克莱尔沃。不过我们有执政大人的任务在身。遗憾没法和小姐同行。”他勒了一下缰绳,将马引回道路的方向。那匹白马前蹄刨了刨地面,喷出一股带着体温的白气,像是赛车引擎的升挡。“时间紧迫,先行一步了。幸会,小姐。我们王都再见。”

他行了个礼,随后蹬了一下马刺,喝了一声。白马应声疾驰,朝着西面而去,只数秒便奔出百米。金色的斗篷如一面旗帜在他身后飞扬,拽起泥土和灰尘。

“策马奔腾的男人真帅吧,是吧是吧!”伊内丝挽着莱昂德的手,整个人小跳起来,兴奋得连声音都在发颤。

“我知道了,你冷静一点。”

“等你到了王宫,应该也是不可避免地要学骑马了吧?”少女的眼中闪着期盼的光,“啊——有点期待呢,莱奥骑马的模样嘛……想看!“

少女的激动和期盼没有引起多大的波澜。

骑马的模样吗……

想到自己在马背上上下颠簸的模样,莱昂德只感到腰椎传来一阵隐隐的疼痛,仿佛是在警告他不要轻易忘记乘坐马车时的痛苦。来到这个世界只有十三年,莱昂德还没能完全忘记现代通勤工具的平稳,同样也还没能完全适应这个世界落后的减震技术。

这几天的长途奔波已经给他留下了无尽的心理阴影,不亚于他那一次独自乘坐海盗船时,操作员没有给他正确地绑上安全带的经历。

他嘴角咧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呵呵……

“算了吧。感觉会是件很痛苦的事。“

“真是不懂浪漫啊,莱奥。那种事情稍微习惯一下就好了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骑马就跟要了我的命没什么差别。凭我这副身子骨,在马背上晃两下就要散架了。“

想到骑马,莱昂德的脑海里就不免想到那些历史书上写的死于坠马的人物,那可是多得数不过来啊——什么罗马皇帝啊、岛国国王啊、猎鹰坠马的、夜间骑马不开灯的,案例太多,这可怪不得他对骑马有这样的抵触,是的,在他的视角里,这一切完全是为了个人安全,与对马这种大型生物的抵触完全没关系。

“话虽如此,其实坐马车也没好到哪里去吧?”

“这倒是。这就是边陲领地的不便之处啊。走一趟就得损半条命。要经常往返的话,我是绝对受不了的。“

莱昂德脑海中闪过一个他自己都觉得好笑的念头——自己的父亲会不会就是因为旅途奔波太辛苦了,所以十几年来都不回家呢?这种想法也不能说没有可能。想到这里,心中父亲的形象稍稍提高了几分。

“想回去了……”伊内丝像是泄了气,也顾不上什么礼数,径直靠在莱昂德的肩上。她的发丝顺着莱昂德的脖子往下滑,带着一丝冰凉,如轻纱拂过的触感,莱昂德也难以抵抗地闭上了双眼。

“真是不可思议啊。”

好在以后也很难有机会再走一遍了,莱昂德也没有更多的怨念了,只是本着这是最后一次长途旅行的信念在克服这一切。

“少爷、小姐,可以继续上路了。“

车夫听到侍卫的喊,三人一同回到了马车,继续赶路。

尽管中途发生了那样的事故,他们最终赶在日落前到达了距克莱尔沃不远的小镇普拉提。

夜半时分,驿站内,昏黄火光,伙计提着灯做最后一次巡视,马厩那边传来马匹歇息的响动,除此之外只剩下静默。

“少爷。”楼下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刻意地压低声音,像是怕打扰馆中早已入梦的旅人。

“莫索里。父亲那边有消息了吗?”另一个声音,有种少年般的清澈干净,像山泉刚从石缝里冒出来的那般通透。

“老爷说这两天就会到,不必等他了。“

“这怎么行?明天这种日子怎么能缺席,姑且不说他是王国重臣,只说是作为主婚人,那也是一定要在场呀。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点我就不清楚了。老爷他没吩咐更多。“

“简直是胡闹!啊,抱歉,莫索里。”少年的声音沉了一分,“那国王那边怎么办?要由我独自觐见吗?“

“这个……恐怕还是要少爷您自己来。”

声音沉默了一会。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我知道了。莫索里,麻烦你再跑一趟,叫他尽快赶来吧。“

“是。“

一声长叹。跟着的是一句幽怨的抱怨。

“真是什么事都推给我啊。“

那声音的主人从檐下走了出来,径直走向马厩中的一匹黑马,抬手轻抚它的脖颈。

马匹低下头,喉间应出一声低鸣。

那位少年穿着一件红色的夹克,在灯火烛光里格外显眼,他身姿板正,举手投足间又带着几分从容的松弛,想必是哪家大贵族的子嗣。他俯身靠近马匹,低声说着些什么。

趴在窗边目睹了所有的莱昂德,对于一个贵族少年和马的深情对话倒不是那么感兴趣,只当是睡前的消遣,也可能含有一部分窥探欲,他试着竖起耳朵聆听,却也只能辨出一些模糊不清的音节。

距离还是太远了。

“大半夜的,在这里干什么呢?“

“哇——伊内丝,你干什么,突然冒出来吓我一跳。“

伊内丝手里提着灯,一身白色睡衣被火光染得发黄,头发松松地披在右肩——这副打扮让莱昂德都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所以呢,鬼鬼祟祟地趴在窗边干什么?不会是在偷看哪家小姐吧?“

她走上前,看了眼窗外,“什么嘛,原来是个小男孩啊。”

顿了一下,她想到了什么别的东西,脸上浮起不怀好意的笑。

“你想些什么呢喂!”

“没什么。”她笑着转过身往外走,“个人有个人的喜好嘛。你知道姐姐对这些东西一向是很开明的。”

“不管你想的是什么,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好好好。“

对于弟弟的“狡辩”,伊内丝不以为意。她眨了眨眼,嘴角扬起一道深深的笑弧。

“早点休息吧,明天就要进城了。”

“啰嗦。”

当莱昂德再回过头,却发现少年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他张望着寻找那人的身影——发现他已经站到了屋檐下——或者说就在他的楼下,正仰头望着他。

那张脸在火光下显得颇为清秀,鼻梁高挺,眉眼间有股翩翩少年的英气。

莱昂德张着嘴,正想要说些什么打破这尴尬的对视。

那位少年先收回了视线,转身走进了檐下,直到他被光拖长的影子彻底消失在庭院内。莱昂德终于松了口气,靠在窗沿上。

第二天早晨,圣王门。

“人真多啊!”

红褐色岩石垒成的城墙高达二十多米,像一整面血色悬崖立在平原上。下面的人海在它面前,如同蚁群一般涌动。行人、士兵、马车堵得水泄不通,人流沿着官道向后蔓延数里,平铺在平原上,像一条蜿蜒的大河。

艾莉撩开车帘,趴在车窗上四处张望。

“这得有十多万人了吧?这感觉比整个海庭都要多了。这么多人都是来参加典礼的?会场到底有多大呀?”

“又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进入王宫的。只有贵族才有资格进入王宫的会堂,其他平民只有在宫门前进行的欢呼礼环节才有机会看上一眼公主。“

伊内丝像带孩子一般,扶着已经把大半个身子都探出车窗的艾莉。她实在也没想到这个在家里那么腼腆的孩子到了外头居然能这么有活力。不由得怀疑是自己把她从小养在家里,给孩子闷坏了。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样看来,王室一家很受爱戴呀。“

这当然不是莱昂德的心里话。

“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活动啊?“

莱昂德接着又向车夫询问。

“少爷说的是。明天不光是公主的立储典礼,还是圣女祝圣日呢,所以附近的城镇乡里的人都在往城里挤,想要一睹圣女大人的辉光。

车夫名叫马塞尔·瓦哈斯,是个长着浓密大胡子的法尔斯人,年轻时就在王都做商贩,买卖一些陶器,对于王都的事很是熟悉。由于实在闷得慌,一路上莱昂德问过他无数个关于王都的问题,现在几乎是要把他当作《克莱尔沃百科》来使用了。

“现在进城的都还是有钱在城里过夜的外乡人,等到了明天人会更多。”车夫说着,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通行文书,跳下车去和守门的卫士交涉。

“圣女是谁呀?”艾莉问。

“你呀,真不长进。都叫你没事多跟管家学些学问了。”伊内丝轻拍了下她的额头,皱着眉心,眼里尽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圣女大人是国教的领袖,是应神的指派而降生的神选之子。只能称呼‘圣女大人’,直呼其职是大不敬。”

“王国内所有跟国教相关的事务都是她掌管的,就连国王的加冕也是要由圣女大人主持,亲手戴上冕冠才正统。‘这位大人’可是真正的大人物呢。“

莱昂德接着补充。

倒不是对异世界的宗教感兴趣。莱昂德只是在读《卡洛塞拉夫征服史》的时候不可避免地读到了关于宗教的内容,对此略知一二,实际上这个世界的宗教更他所生活的那个世界的宗教并没有太多的差别,无论是创生还是发展都遵循着同一条脉络,理解起来还是很简单的。

但对于艾莉这样从小只在梅塞尔家的房子里长大的准“文盲”来说就不一样了。

“欸?圣女大人比国王还要大吗?“

“那可不是嘛,在很多重要事情上,连国王也得听她的。神的旨意高于任何尘世王权。“

“不过,听说这一任圣女其实也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吧。”莱昂德随意地插了一嘴,立刻引来了伊内丝带着杀气的眼神。

“不许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这是要遭天遣的。“

莱昂德摆了摆手,示意投降。

伊内丝虽然平时看着对教礼没什么兴趣,偏偏却在这种信仰的本心上表现得意外虔诚。

这倒不难理解。由于母亲身体不好,她的童年教育几乎都是由家中的乳母凯特来负责,那个女人是个虔诚的教徒,每个周末都会带着伊内丝到镇上的教堂做弥撒,虽然小伊内丝并不是很接受这些繁琐的教条,但这种从小熏陶的氛围还是造成了深刻的影响。

由于顶嘴这种事是有过前车之鉴的,所以莱昂德识相地闭上了嘴。

反倒是完全没搞懂状况的艾莉接下了话茬,在这种情况下还懵懂地开口问:“圣女大人只是个小女孩吗?我还以为应该是个长生种呢。”

话音刚落,她的额头上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击重击。

“呜呜……小姐……“

“这个家里禁止说任何违背信仰的话。”伊内丝义正言辞地重申一遍她的规矩。

连挨两记重击的艾莉捂着额头,发出委屈的嘀咕,终于老实地闭上了嘴。

车夫回来了,他爬上车,驱马向前,守门的军士呼喊堵在哨口的人群,清出一条足够马车通行的道。马车从中穿过,径直地驶入城门。

“真厉害啊,大城市。我长这么大还没到过这么热闹的地方。哇哦哦——房子好高!“

挨打的疼痛迅速被沸腾的氛围覆盖了。

“坐好,别动。”

艾莉趴在窗边,几乎要把整个脑袋伸出去张望,被伊内丝一把拽回座位上。

“今天人确实是多啊。”车夫马塞尔也不由得感叹,“这样下去这最后一公里的路程恐怕也得走半天。”

“欸——”

听到车夫的噩梦发言,艾莉发出一声稚嫩的哀鸣。莱昂德也偷偷附和。

“堵车啊……真是受够了。”

今天的国王大道格外热闹,往来的客商和市民把道路堵得水泄不通。人想要挤进去都困难,更别说马车了,那自然是半个小时都停留在原地。

车厢很闷,几乎是到了脖子上的汗擦了跟没擦一样的程度。伊内丝也好,艾莉也好,仿佛像她们这样的少女是跟精灵一样天生就不会流汗。莱昂德只觉得羡慕,然后再抹一把汗。但其实哪怕是伊内丝,脖颈也到了能粘住发丝的程度,最后那一点淑女的体面估计是靠着毅力和想象力在维持。

“这下我又觉得马车在路上跑着颠簸也不错了。“

“话虽如此,真到了上路奔驰的时候,你又得抱怨了。”

“不——”

莱昂德发出咽气前的最后一声哀鸣。

“艾莉,别看了,把窗帘拉上。外面那么多人看着呢。”

“抱歉,小姐。”

莱昂德一头靠在窗边,眼睛撇了撇外面萝卜地一般的景象,隐隐觉得已经永远都到不了王宫了。

“不管怎么说,这人也多得夸张了吧。“

“每年的祝圣日都这样。”车夫说,“这个路口是通往福禄大圣堂的,每年的祝圣日这里都是人山人海,到了明天这里还会有卫兵看守呢。”

“这个圣女大人有这么受欢迎吗……”

艾莉话音刚落,眼睛快速地瞄了一眼伊内丝,手已经下意识地捂上额头。

“那明天要来看一下吗?”

伊内丝突然间提议。

“看什么?”

“去大圣堂还能看什么?圣女大人啊。一睹圣女大人的真容可不是容易的事。“

“圣女大人一定是个大美女吧。”

艾莉抱起拳,虔诚的双目在放光。

“我倒是没那么大的好奇心。”莱昂德突然感觉手上的汗毛都竖立起来,那是对某种危险注视的感知,是这十多年来练成的除魔法外的另一个技能。于是赶忙一转话锋:“……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反正在这边也不知道做什么,其实看一下也无妨吧。“

听到那生硬的转折,伊内丝才把那鼓着的脸蛋降下去,有些无语地呼了口气。

人一到热得急躁的时候就会像是变了个人。

莱昂德默默地感叹。

“亲王卫队!闲人避让——“

粗粝的声音突然间大喊一声。道路前方的行人推搡着,纷纷往两旁走,道路中间瞬时空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撩开窗帘,莱昂德看到一队披着红色短披风的仪仗骑兵,正排成两列绕过他们的马车。队伍的每一个都举着黑色方旗长枪,胯下都是棕色的骏马,人数有上百人。

领头的男人披着一袭黑色长袍,整张脸都被兜帽挡住。队伍中属他骑得最平稳,整个人散发着某种魔法带来的气场,用威严压制了在场所有的声音和躁动。所有的路人全都低着头,像是在行某种瞻仰礼。

“那个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所有人好像都很畏惧他的样子?”莱昂德问。

“是啊。明明刚才也有几个骑马的,他们也得从人堆里挤过去的样子。”

“什么骑马的……艾莉,那一队分明是禁卫军才对吧。”

伊内丝纠正。

“欸?禁卫军又是什么……”

“我说你啊……“

似乎所有人都默认车夫什么都知道,于是都向他投去了视线。

“额……是啊……提到亲王的话,那当然只能是指国王的弟弟,贝林亲王格伊大人了。他是现任的执政宰相,也提领克莱尔沃的执政官,百姓能听到的‘大名‘,除了国王就属这位大人了,他的卫队在王都那自然是最有排场的。”

“还有这样的人物啊。”

既然王室还有男性继承人,那为什么王位还会传给女嗣?明明兄终弟及才是更稳妥的选择吧。

莱昂德联想到了这一点,但也该想到,车夫这样的庶民身份,获取信息的来源也就是在酒馆吹吹牛和与陌路人攀谈。能知道亲王的身份就该是极限了,也就没再追问下去。

车夫乘着人群还未重新聚拢,驱马跟在队伍后面,马车终于重新动了起来。

守门的卫士远远看到马车——或者说旗帜,便提前打开了宫门。

在庭院内,接应的人已经在那里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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