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王宫后,接待我们的是王宫总管。
伊内丝和艾莉有各自要做的事,而我则是要先与总管报道。
“殿下的护卫工作由王宫的禁军负责,你负责的是侍从的工作。“
总管的话令人费解。
“是侍从而不是侍卫吗?“
“这两者其实没有那么大的差别啦,要说的话就是骑士侍从,虽然说也负责战斗任务,但多数的时间还是作为照顾骑士起居的工作。公主殿下是不需要参与战斗的,那么作为侍从的你,只跟在公主身边也没什么上战场的机会。“
“是这样啊。“
没想到是这样的开局,失算了。
让我当个侍卫,每天守在公主身旁倒还好说,那就是站岗上班嘛,这我熟。公司楼下的老大爷也能干这活。
要是做个侍从,跟在公主身边照顾起居……要从哪里下手?
如果是生前的我,作为现代人,已经习惯了照顾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大多数的事情都是仆人在负责,我当然也保留了一些现代人的习惯,比如说换衣服,我就不是很习惯有人待在我身边,总觉得被人看着是件很怪的事。不过这边的衣服确实很难穿,每一次换都堪称灾难,偏偏我又是个爱干净的人,巴不得一天换个两三套。什么时候潮流风向能发展到休闲服的阶段啊。
公主的话,每天穿的衣服都是很复杂的套裙吧,没有仆人帮忙估计也穿不上。不太敢想会是件多麻烦的事情。但我是男的,更衣这种事也轮不到我。那我该负责什么?倒茶?端点心?
“公主大人年纪跟你差不多吧,她脾气稍微有些不善,你作为她身边最近的人要多注意这一点,这是我给你的忠告。这不是项轻松的差事。“
“这一点我已经有心理预期了。“
“实际上只要做到她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基本上就不会出岔子了。”
“我会注意的。”
“总之,今天先熟悉一下王宫吧,等明天庆典结束之后,我再向公主引见你。“
“谢谢你,特雷亚斯先生。“
王宫总管马利特·特雷亚斯是个很端庄的人,仪态和比例都很好,不靠近确实看不出来个子比十三岁的我还要矮上大半个个头。他脸上收拾得很干净,没留胡子,但眼角的皱纹太过于明显,想来也不年轻,不然也没法爬到这个位置。
不过,能给我留出一天时间熟悉环境确实是帮大忙了,时间比较紧张,从中午到王宫开始我便一直没停歇过,舟车劳顿的疲劳还压在身上,现在实在不是能进入工作的状态。
稍早些时候,我们从特雷亚斯那里听到了父亲已经去世的消息,他的遗体早在一周前就已经被运回海庭,葬礼也将在那边举行。
一周前,也就是说,早在我们启程之前,他就已经过世了。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运送遗体的队伍竟和我们在路上错过了。
伊内丝因此被主教大人唤去,接手父亲大人的遗嘱和后事吩咐,艾莉现在还在帮我收拾房间,毕竟伊内丝带的行李不多,所以她简单收拾之后便要赶来帮我整理行李,也是辛苦她了,稍后见面也要道谢吧。
就趁这个独处的功夫在内廷转转吧。
从进城的时候我就很在意,这边的建筑并不是那么的有西式的风格,据说是建筑用料都用的是附近山中开采的一种特殊石料,远观的话会呈现出红色,表面又很光滑,比较像鹅软石的质感。室内看的话确实没有那么红,倒像是褐色。
拐过那条挂满肖像画的走廊,环境渐渐亮了起来。
是个花园。
面积不算大,整体都围绕着正中央的喷泉池布置。四面是方形的回廊,立着爬满藤蔓的大理石柱,廊下种了些我叫不上名字的灌木月季。
我挑了张石椅坐下,稍微放缓一下心情。
花园中似乎还有别人。在喷泉对面不远处。
是两个女孩。
一人穿着像是修女服的长袍,个子不高,脸被轻纱挡住,另一个绑着围裙,应该是仆人。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把事情泄露出去,你连这点小事都瞒不住?一问你就招了?”
“对不起……主人。可总管大人他……”
“闭嘴!“
接着就是一巴掌打到她的脸上,清亮的响声盖过了泉涌的呼吸。仆人偏着头,没有说话,任由穿修女服的女孩训斥。
“就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真是个废物。除了这个呢?他还知道什么?“
“没有了小姐,这件事实在是瞒不住,我也没……“
“话真多。“
话说一半的女仆被一把推开,倒在地上。
“再有这样的事你就别想活了。等着挨鞭子吧。给我滚!”
女仆起身的同时还在连声致歉,顾不上整理仪态,深深鞠了一躬,迈着小步走了。
我本该和她一起开溜。但在犹豫的瞬间,那女孩的视线已经越过喷泉,落在我身上。
“我说,那边的,对,就是你。”
逃不掉了吗。
“有事吗小姐?”
“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女孩的语气很重,说话方式也是娇生惯养出来的粗野。虽然穿的是修女的袍裙,但衣服的料子明显要好上不少,宽袖口上还有金丝纹绣。身份上肯定就不是什么修女。王宫里的刁蛮女孩不是好惹的,这是常识,尽量不激怒她吧。
我试着让语气尽量平缓,带点笨拙,与这种人交流的姿态就得放低。
“我是特雷亚斯大人的朋友,我叫莱……”
“够了。”
她打断了我,蓝色的眼睛不耐烦地撇了我一眼。
“你是哪家的?特雷亚斯也是翅膀硬了,什么不入流的野狗都能放进宫里来。”
“小姐,您这话说的未免……”
“少啰嗦,我问什么你说什么,其他的别多嘴。你一个外人到这里来做什么?不知道这里是王室内廷吗?!”
她往前逼了一步,近到我能看清她面纱边缘的金色丝线和衣服领口上绣得精巧的百合。她的呼吸很轻,带着被克制住的颤抖。估计是心情不好吧,这个年纪的贵族孩子就这样,喜欢在遇到糟心事的时候迁怒于别人。
这种时候就不要有太多的交流,就当没听见,转身走吧。
“站住。你这蠢货懂不懂规矩,我还在问你话呢。”
还是避不开吗?
没办法。我收回已经半步迈出去的脚,重新面对她。
真是的,我明明也算是个小贵族,哪怕是国王也要讲基本的体面吧。这样对待我未免有些欺负人了。只是刚到王宫,还不熟悉情况,不想惹事罢了,否则我一定怼回去。
忍耐吧,忍耐。
“小姐,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我微微鞠躬,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足够毕恭毕敬。稍微满足一下她的虚荣心吧,放过我吧。
“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的?刚才听到什么了没有?“
“没有,小姐,我刚到这里,什么都没听到。“
“确定吗?“
她往前走了一步,身子往我的方向咄咄逼人地探过来。
“我什么都没听到。“
“听着,我不管你是哪个贵族家的小屁孩,但你要胆敢把刚才的事情说出去,哪怕是一个字,我饶不了你。懂吗?“
她的食指狠狠地戳一下我的胸口,甩给我一个恶狠狠的眼神,随后转身走了。
这是威胁还是放狠话?
老实说,我有点担心她也给我一巴掌,估计是看在我的穿着实在不像个下人,所以没敢太放肆。
被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这样羞辱,也是够气人的。
还是说我在海庭待久了,已经忘记了实际上这种卑微的姿态才是常态?
真是够了。
当我回到房间,伊内丝已经在等着了。她手上拿着一封信,眼睛有些红润。
“这是父亲大人的遗书,是主教大人交给我的。“
信的火漆已经被割开。
“你看过了?上面写的什么?“
“就是一些遗产继承的吩咐,也有他老人家临终前说的一些碎碎念,你要看一下吗?“
伊内丝将遗书递给我。我迟疑了半秒,没接。
“算了吧,这些我已经知道了。上一封信就有写。“
“……莱奥,你就这么不喜欢父亲大人吗?连遗书都不想看一眼?”
很突兀地问了这样的问题。
“什么意思?”
“你好像从来就没关心过这些。至少我就感觉你对父亲大人产生过什么感情。”
伊内丝不知道的是,我并不是不在意父子亲情之类的东西,只是作为穿越者的我实在没办法和一个没见过面的男人产生情感。如果她因此而责备我无情的话,我也能理解。
“我只是还没有办法接受这件事……“
“说谎。“
试图敷衍过去却被瞬间拆穿。
“唉……算了。不说这个了。你过来……“
她牵着我到床边坐下。
靠近了看更明显了,她的眼角发红,眼白中还有细细的丝线。我想抱住她,跟她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她是伊内丝,这么做了肯定会被揍的。
“今天主教大人告诉我,父亲在临终前向他忏悔……”
“惯例嘛,那是理所当然的。”
伊内丝摇了摇头,嘴角似乎挂着奇怪的笑。
“主教大人说,父亲大人曾和一个庶人女子私通,并且还生下了一个孩子。“
“私通嘛……毕竟是单身男人,在这个陌生地方待了十来年……”
唔?
什么?
“……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