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斯弗里尔教过我这么一招魔法。
先将魔力汇于指尖,靠想象力与感知力构建出一个类似于附力魔法的法阵,只是符文的书写略有不同。
做起来其实挺简单的,至少和风息魔法那种骇人听闻的法阵复杂度比起来算是小儿科了。
那么,还有咒语……唯独最简单的咒语我就记不太清楚了。
爱斯弗里尔当时是怎么发音的来着?
. . . . . .
今天一整个上午都很折磨。
不知怎么的,平时都是自然醒的良好睡眠失灵了,晚了半个时辰才起来,后背和脖子异常酸痛,由于没有下人侍奉,我不得不用剑鞘自己给自己捶背,为此又磨蹭了很长时间。
错过了早餐倒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厨房都会存备很多的面包,去找厨房值班的女仆要一些就好。虽然干吃很噎,至少不用饿肚子。
我知道这样肯定是要出问题的,这种事有过先例。
但当时是在大学的选修课上,只要举个手就好。这次不一样。
那位“大人”似乎不太可能会给我这个机会,可能还巴不得看到这副模样。
“你是中毒了还是怎么的?”
“不,殿下,只是有些不舒服。”
要是普通人可能看出异常了,先礼貌地询问一下,接着就会善解人意地允许我稍微离开一阵。
毕竟这种需求是人之常情。
但殿下有殿下的处理方式,她的处理方法就是——不管。
“蠢货,站远一点,你挡着光线了。”
“是,殿下。”
“还是太近。我甚至能看到你那个会影响我智力的影子。难道特雷亚斯没教过你,在主人身边要怎么样选好自己的位置吗?”
“是,殿下。“
面对一般人还会感到些许窘迫,面对米拉贝尔就没有这个顾虑了,丢人这件事可以很快被适应。
我就在快速适应中。肚子也在快速适应——不过是适应翻滚的绞痛感。
总而言之,我度过了可能是我一生中最漫长的三个小时。
“公主有时候会刻意地刁难你,那是正常的,她不是有什么恶意的想法,只是觉得有趣而已。“
“居然是而已吗……“
特雷亚斯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只有最初的一段时间会这样,时间长了,或者是她玩腻了,自然就不会在意你了。“
听起来是件难的事呢。
“那特雷亚斯大人是已经‘被’适应了吗?”
“在殿下眼里,我似乎比一般人要有趣一些吧。”
连特雷亚斯也拿她没办法。
看来要想搞定米拉贝尔,还是要从格伊亲王身上取经啊。
听到了什么微弱的声音,特雷亚斯探着脑袋往窗外看。
“似乎是波希米尔教授来了。“
“那我该走了。“
我端起已经凉透的红茶一饮而尽,下意识用袖子摸了摸嘴唇。
特雷亚斯看到了,他对我挑了挑眉,嘴角也跟着轻微上扬。
好尴尬。
我鞠躬行礼,朝庭院去。
波希米尔穿着一件绅士夹克,头发乌黑,看起来是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不像是一个已经有着十多年教学经验的老资历学者。
他戴着的貂皮帽上贴了一片染成品红色的羽毛装饰,看起来很不自然。
是所有魔法使都这样吗?
“下午好,公主殿下。“
米拉贝尔屈身行礼,但打招呼是别想了。
“亨利,今天怎么这么晚?”
“抱歉,殿下,路上稍微有点事耽搁了。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开始吧,不要继续耽误您的时间。“
米拉贝尔对我挑了一下下巴,转身向庭院中心走去。
“请吧,波希米尔大人。“
“免了吧。“
教授摆了摆手。
“我不是什么‘大人’,只是一名普通教师罢了。”
胸口晃过一阵沉闷。尤其是他最后那个体贴的微笑,让我感到羞耻。又现眼了。
米拉贝尔已经拔出了剑,站在庭院的中心,不出意外,哪怕是魔法课,她依然戴着面纱,只是没有穿那件礼袍,换成了更贴身、方便活动的束身裙。
米拉贝尔的剑意外地干净,似乎就是平时能看到的骑士们会带的佩剑,我想象中应该是一把会在剑格的每个空余位置镶满宝石的剑。
对一名公主来说,着实太朴实了。
“关于上次课程教的内容,殿下应该还记得吧?”
“姑且是稍微练了一些。”
“那我们先复习一下吧。“
仆人拿来了一把木剑,交到波希米尔的手上。
“请吧,殿下。“
米拉贝尔的动作还算端正,只见她举起剑,用箭步快速突了上去,挥出一击流畅的假动作,从下劈改为侧斩。
波希米尔向后退出一步,拉开一点距离,横斩从离他胸前两公分的位置掠过,接着用束缚魔法定住了紧接而来的刺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距离感也把握得很好。
作为一名魔法使,身手却是不错的。
“突进的距离没有控制好,在最后一步不要把整个重心交出去,这会影响下一步的决策空间。“
米拉贝尔点了点头,目光瞥向一边。
“这次要注意魔力的汇聚,如果魔力不集中到剑尖,刺击就没办法击穿束缚术式的控制。继续吧。“
米拉贝尔继续朝着波希米尔进攻,每一次挥剑的切换都很舒服,没有新手那种杂乱、毫无章法的剑路。
她明显是练过很长时间了。
我只是站在一旁看着,侍从就是这样的角色啦。
“太慢了,这里的衔接一定要快,否则会被抢走中线的……“
“……“
在上课的时候,米拉贝尔倒是没有那么暴躁,反而是很耐心地在学习,每一次波希米尔的建议她都会停下来耐心听教,虽然表现的是一副不耐烦的表情。看书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仿佛在剔除了所有的外部影响的同时,也剔除了自己急躁的一面。
“很好,保持这个节奏,呼吸不能乱,慢慢在这个基础上完成魔力的局部汇聚。很好……“
波希米尔跟爱斯弗里尔的风格倒是完全不一样,爱斯弗里尔从来不会纠结那些小细节,只是会在开始训练的时候将要学的知识和注意事项告诉我,然后就由我自由发挥了。
可以得出爱斯弗里尔的作用基本等于魔法书。
明明我自己也可以。
米拉贝尔已经有些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了,还在提着剑挥砍。
她的剑路开始出错,动作的衔接也有些乱糟糟的,但她的动作还在继续,似乎是没法靠自己停下来。
还是波希米尔止住了她,用束缚魔法将剑刃锁住——只要让魔力作用在弱剑身就能做到。
“休息一下吧,殿下。我们待会再继续。”
米拉贝尔“切”了一声,将剑摔到了一边。那口气还没喘上来,她抱着胸,到一旁的石凳坐下。
我总会觉得她在刻意地表现什么,但不能确定,毕竟像她这般自傲的上位者会在意我的看法本身就是一件很怪异的事。
波希米尔注意到了正在发愣的我,他上下打量我一番,视线落在了我腰间的佩剑上。
“少年。”
他朝我走了过来。
“你的剑是从哪里来的?”
“啊,这个,是一位朋友的作品。“
他向我示意了一下,我取下配剑,交到他手中。
又遇到识货的人了。尽情地欣赏,然后羡慕吧。
“这是山银打的?“
“似乎是吧。“
他拔出剑,像我第一次摸到它时那样在光线下晃了几下。
“光泽很漂亮。看来你的那位‘朋友’似乎不是一般人啊。”
“这一点我不否认。“
我稍稍理解那些花大价钱购买艺术品的富豪们是怎样的心理了。
如果我也家财万贯,我恐怕也不会在情调上吝啬多少。
且不说山银这种在人类世界极少流通的原材料,打造的工艺也好,附加的魔法也好,没有剑士会不稀罕这样的藏品吧。
如爱斯弗里尔所说,给到我手上真是有点浪费了
“你是不是学过魔法?”
“稍微学过一点吧。就一点。”
“我猜也是。能用上这么好的剑的人怎么想也不可能是对魔法一窍不通的人。”
波希米尔很有礼仪地双手把剑奉上。让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说起来,波希米尔对剑似乎也有了解呢。难道大学都会要求全面发展吗?
“波希米尔教授是魔法使吧?怎么似乎对剑术也有很高的造诣呢?作为魔法使来说,很少见吧。”
“我在刚开始学习魔法的时候被判断为‘没有适应性’,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学的都是剑术而不是法术,所以比一般的魔法使来说会稍微懂一些吧。”
“欸?适应性的判断也会出错吗?”
波希米尔愣了一下,皱着眉头思考。
“通常来说不会,这只取决于魔力的纯度。有些特殊的灵魂魔力会比一般的要浑浊许多,像这种就容易出错,需要比较高水平的教授才能下准确判断。“
“原来如此……“
余光中,米拉贝尔似乎在看着我。
眉峰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睛,这个距离看去像是两个黑色的空洞,看不清眼神流露出的情绪。
但那种眉心不自然的紧绷……
不妙。
简直就是漫画中那种要杀人的表情吧?!
“够了。”
米拉贝尔语气随意,脸上的表情瞬间松弛下来,反而不自然了。
“亨利,下个回合就换我和他来吧。”
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