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画里不是经常会有这样的剧情吗——女角色骄横跋扈走在前面,所有学生都投来或审视或憧憬的眼神,她的身边会跟着一个卑微的小角色,帮忙拎着各种东西。
就是那种。
“我说,在大学也要这样吗?”
“在家里是怎么样的,在外面就还是怎么样。你对此有什么不满吗?”
“不是……”
就算是我也不敢说啊。
海文大学。开办于卡尔二世时期,是克莱尔沃乃至整个伊鲁米斯王国唯一教授魔法理论的院校。法理上的校长艾伦·温切斯,原本是克莱尔沃魔法使公会会长。
这间学校原本位于克莱尔沃东城,和执政府相邻,后来在一次城东的纵火案中被大火焚毁。两百年前,在米拉贝尔的曾曾祖父莱森一世时期,迁到了现在的城郊。学院的学生人数常年保持在两千人左右,在整个东大陆里也算是数一数二的数量。
作为一间以教授魔法为主的学院,原则上招收所有能通过入学测验的学生。但在实际操作中,因为魔法实操考试有专门的试题测验治疗魔法和召唤魔法,这两项魔法在魔剑士的体系里是没有的,所以几乎只有魔法使才能通过测验。
像我这样的是例外。我并没有参加过入学考试,而是以皇家授权的形式入校。这要归功于米拉贝尔以绝食相要挟。
米拉贝尔算是第一位进入学院读书的王室法理继承人。
这样的历史性时刻当然免不了出乱子。
米拉贝尔在外的时候还是喜欢摆着那副架子。她向来就看不惯别人骑在自己头上,毕竟王室的脸面就是一切。宫里的人都知道让着她,可外面的人就不一样了。很多小贵族和富商子弟根本就没见过公主。
所以接下来这一幕其实我早就预料到了。
“小姐,我已经给了你我的诚意,你这样冷漠就太无礼了吧?”
“那只是你自己这么想。”
米拉贝尔不耐烦地咋舌,始终没正眼看过他。
“我们克拉菲奥里家族怎么也是克莱尔沃数一数二的富商。连一些公爵都要向我们借钱。我还没见过你这样不识抬举的女人。”
少年看起来还很年轻,不到二十岁的模样,身后跟着好几人,似乎是陪着他一起上学的仆人。
也有啊,这种自我中心的家伙。在家嚣张惯了,以为外面也都是些会敬着自己脸面的下人。
大学里确实有很多外地来的年轻魔法使,他们多是有几分天赋,通过了大学的资质考试才获得了受学资格。许多人就只是寻常的商人家庭。像米拉贝尔这样的大贵族都会选择家庭教师。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这位马可·克拉菲奥里先生会这么有自信地上来搭讪了。
不过居然把我给无视了。我实在没法为他加油打气。
“我已经厌倦你那个粗粝的嗓音了。快滚出我的视野吧,野狗。”
“野狗?!”
他的五官因为愤怒扭到一起,涨红了脸,随即居然上前一把扯住了米拉贝尔的衣领。
“从来就没人敢这么羞辱我。你个**是活腻了吧?你是从哪个穷乡下来的?”
米拉贝尔冷冷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死人。
“你现在可以选了。左腿还是右腿?”
我已经不敢看下去了。
“什么东西,你个——啊!!!”
一声尖锐的惨叫,少年捂着已经脱臼的手腕在地上翻滚着。他的随从还想上来帮忙,却被米拉贝尔一个眼神吓退了。
“你选好了吗?左腿?右腿?还是我帮你选啊——”
“等等,等……啊啊啊啊啊——”
一声更加让人不忍聆听的爆鸣,他的右腿膝盖被折断了,躺在地上浑身颤抖。
众多围观的人里甚至还有鼓掌的。能盯着这么痛的场面发笑,真够猎奇的。
可怜的马可·克拉菲奥里先生被他的随从们抬走了。估计是要赶在值班的教授上课之前到达医务室。我在心里为他们默默加油。
. . . . . .
并不是那么皆大欢喜地进入了学校后,我与米拉贝尔前去学院的登记处,完成了学籍的登记。之后就是住宿的问题。
虽然学院并未严格管控学生的居住事宜,但由于学校的位置在近郊,几乎紧贴着汉萨,想要走读是不现实的事了。
学院有提供专门的宿舍,条件一般的学生也会选择在宿舍居住。通常的单人间大约是一年两个金弗尔,而双人间会比单人间要简陋,价格也只需十二个银弗尔。对比起九个金弗尔的学费来说,价格可谓是很公道了。
当然,米拉贝尔是不可能会选择学校宿舍这种简陋住所的。于是我们在离学校不远处的小镇卡拉斯科亚堡花费一百个金弗尔加两个银弗尔介绍金买了一座庄园。庄园的前主人是一位破产的小贵族骑士,可以想象这里的条件肯定是没法和我在海庭的府邸或是王宫开瑟勒斯城堡相比。
但是也已经比学院的房间要好上太多。
“哪怕是荒废了一段时间,可这也破败过头了吧?”
米拉贝尔用手指摸了一下书桌。上面叠了厚厚的一层灰,已经完全辨不出底下的苹果色木漆了。
“可这里就是最近的地方了。再远就得到汉萨了。”
“明明附近也有一些别的庄园可以买来着。”
“米拉,那都是有主之地,再怎么也不能想着强买下来呀。”
事实上,如果不是我强行拦下,米拉贝尔就要胁迫那位可怜的绅士签下合同了。
这种霸道的性格多年来还是没什么变化。
米拉贝尔亲自给我安排了一个房间,就在她的卧室旁边。
离得近总归是好事。可是这个房间分明是原来的衣帽间之类的房间,面积明显要比一般房间小,采光也不太好。
“能不能给我换一个?”
我向米拉贝尔提出了换房间的要求。
“如果你住得远,我有事情怎么办?你必须在我身边,而且要随叫随到。”
“我觉得稍微远一点也没影响吧?比如说往前的第三间房间,门口就只远了不到五米。”
“闭嘴!”米拉贝尔狠狠地戳了戳我的胸口,“我就要。你—不—许—有—意—见!”
总之是被无情地拒绝了。
海文大学也会提供校服。
男生是传统的黑色魔法使长袍,腰部会用一条很宽的、像束腰一样的腰带收起来,外面要穿一件单肩斗篷,平时斗篷的尾托需要搭在手臂上,像是托加的穿法。有种很贵气的感觉。
女生则是短裙,长度通常都是到大腿中间的位置,算是比较“保守”了;上身是衬衫加夹克,通常还会再披一件深色短肩衣,胸针是金做的,一般的学生买不起,所以都会选择不披肩衣的穿法。
据说这个款式设计已经沿用了上百年。我很难想象最初设计这款女式校服的设计师是抱着怎样的恶意。
“看起来怎么样?”
米拉贝尔在我面前转了一圈,裙摆顺着被甩起,几乎是卡着禁忌红线。
她的身段本来就好,加之最近又长高了不少,看起来比例就跟走秀模特一般。
穿长裙的时候看不出来,她的腿型不是笔直的,膝盖往下有点向内并拢,难怪平时走路怪怪的,抬腿会高不少。不过这样也很漂亮就是了,毕竟是米拉贝尔。
“嗯,很漂亮。”我选择了最安全的回答。
“我有想过要穿长筒的丝袜,但是会不会有些怪呢?”
“穿着会比较好吧。”
“那是白色还是黑色呢?”
米拉贝尔拎起两条丝袜,左手是稍微透一些的白丝,右手则是黑丝。她睁着那双大眼睛,充满期待地看着我,等待我的回答。
“黑……”
一瞬间,我的脑海里闪过了爱斯弗里尔的身影。
她那只穿着黑丝的右腿勾起我的下巴,脸上泛着诱人的红晕。
“莱昂德·柯拉努瓦·梅塞尔,”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声音温柔得有些陌生,“你也觉得师傅是那种女人吧?你也想要我做同样的事情,对吗?”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这都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幻想啊喂!
“白色就好。白色比较适合你。嗯!”
“是吗?那就听你的吧。”
. . . . . .
正式上学的日子。学院似乎一切如常,我们二人就像是来参观的校外人员,与周围格格不入。
我领着米拉贝尔找遍了学院,也没找到会场。
一番打听下才知道,入学典礼这种活动根本就不存在。
可我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入学的滋味了。没有一群和我一样的懵懂新生,总让我感觉不自在。
不过,这里也确实没有什么“新生”可言。在学院上学的学生都是已经有基础的高阶魔法使,所以不会教授任何基础魔法。教学模式采用的是公开式,每天会安排好每个教授的场地和上课时间,标明课程的主要内容,由学生自行选择需要参加的课程。教授会在课后的实操中给学员进行十二分制评分,只要在一个教学周期内拿到足够的积分便可获得王国认可的“特阶魔法使”头衔。
在这个世界,魔法和学识是同等的地位,取得魔法使认证也就获得了文明人的称号。这就是为什么魔剑士那么不受待见。持剑者被认为是野蛮的象征,是战士而非学者。
我当然是不认可这个说法。毕竟我自己就属于这一类,但却是毫无疑问的学院派。至少我是这么认为。
由于学分制和高阶术式之间的独立性,大部分课程是没有前置基础课的。这也就意味着可以在任何时间点开始学习而不必担心跟不上进度。每一名学生按照档案登记的时间开始计算学习周期,一般是两年,但也有比较出色的魔法使在入学测验中拿到了超规格的分数,可以在一开始就获得学院颁发的特别点数,在进度上领先大半。
没有入学仪式这一点还是让我感到很不满。于是我生平以来第一次干这样出格的事——我给校长艾伦·温斯特写了一封匿名信,言辞恳切地说明了我对当前某些制度的不满。
把信投到学院职工的信箱里后,我们需要抓紧时间选择第一堂课的内容了。
我倒是倾向于防御术式的构建,米拉贝尔则倾向于超大型火焰魔法吟唱。
没有意外,米拉贝尔将我也拉进了环境毁灭者的行列。
这堂课的会场在学院西边的湖畔。绕过学院的钟楼,沿湖走了很长一段,才从行政楼走到对应的“教室”。
上课其实是件很累人的事。不同于初学的理论,高阶魔法是以实操为主,术式的微妙差别是没法用书籍和言语来传达的。实际教学中,教授会要求每个人都进行术式的构建,然后再亲身讲解和调整学生在术式释放中的魔力分配和法阵完整性。
也就是说,大部分的授课都在室外进行。
现在还是初春,天气比起在冬猎的时候要暖和不少,但克莱尔沃的春天多雨,连天的小雨加上低温使得在室外泥地上进行的授课极度折磨。
“啾~”
“又感冒了吗?”
米拉贝尔吸了吸鼻子,眼睛已经湿润,脸颊微微透出一丝红晕。
“昨天晚上开始就有点苗头了。应该是穿着校服睡觉的缘故,有些着凉了。没事,下午就该好了。”
我把手帕递了过去,她抹了抹鼻子,但立马就又接了一个喷嚏。
潮湿天气真要命啊。
“要不今天的课就推掉吧?反正学年也才刚开始,到天气好一些再拿学分也来得及。”
米拉贝尔摇了摇头,抹掉眼角的湿润。
“我没事。阿啾~”
怎么看都不是没事的样子吧。
不过,米拉贝尔自己都这么坚持了,那我也没好再说什么。
“喂喂~有人在吗?”
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回过头,对方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女孩子。她嘴角扬着微笑,眼睛闪得耀眼。
“你就是传说中的莱昂德先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