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拨开微卷的刘海，推了推眼镜，那双眼睛像是杯中荡漾的红酒，视线晃向米拉贝尔，又荡回我的脸上。
“您就是拿到了皇家授权的那位莱昂德先生，对吧？我叫爱丽丝·科兹，初次见面。“
她问道。胭脂一般粉嫩的嘴唇微微勾起弧线，宛如花苞刚刚绽开最外层的色彩。
她向我伸出手。
我看了眼米拉贝尔，她当即转过脸去。
“初次见面，我是海庭的莱昂德·梅塞尔。“
她兴奋地握着我的手，激烈地摇晃着。
“我就知道，您一看就是很厉害的人。”
虽然能被长得可爱的女孩子仰慕是一件很让人开心的事情。
但这到底是怎么看的？有种在嘲讽我的味道。
“你知道我？“
“当然。在大学总是会有那么一些传闻呢。能拿到皇家授权是件很了不得的事情吧？您一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竟然能得到国王的青睐。“
应该说，我是通过成为某人的陪读才获得的资格吗？
说到过人之处的话，也就在这里了。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不是嘛。作为陪读才获得的资格，说了不起也是真的了不起了。”
别这么不求情面啊喂。
在漂亮女孩子面前充面子的计划被米拉贝尔强行打断。
米拉贝尔大人，这么下去我会一辈子交不到女朋友的呀。
“您就是公主殿下了吧？初次见面。”
爱丽丝转向米拉贝尔，笑容灿烂得跟太阳似的，连我都忍不住眯了一下眼。她屈身行礼，然后向米拉贝尔伸出手。她的仪态很漂亮，看起来就是那种受严苛教育的大小姐。
“能和公主殿下做同学，是在下莫大的荣幸。”
米拉贝尔抱着胸，近乎轻蔑地瞥着她伸在半空的右手。
严格来说，和米拉贝尔握手确实是很冒犯的行为。但这只是同学之间的礼仪，肯定是可以谅解的。
爱丽丝偷偷看了我一眼，眼睛半闭着，笑容保持得很好。
气氛似乎变得有些怪异。
我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啊。说起来，爱丽丝小姐是哪里人？”
我如破冰船一般撞破了沉默。
“我是克莱尔沃的本地人哦。”
“科兹家族是干什么的？没听说过。”
米拉贝尔穷追猛打，她似乎不愿意放过爱丽丝，说话的语气越发像是回到了三年前。爱丽丝还是那副表情，脸上的肌肉丝毫没有绷得僵硬，要说也是一种让人羡慕的天赋。
“公主殿下没听过也是正常的。我的父亲只是克莱尔沃东城区的一个染料商，家族也没有出过什么知名人物。只是普通的市井小民罢了。“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公主公主的。真是没教养。莱昂德，教教这个贱民应该怎么称呼她的主人。“
米拉贝尔的眼神很凶，那双蓝眼睛里似乎还有对我的怨念。为什么？
“王储殿下。爱丽丝，要称呼王储殿下。“
明明平时都不在意这种形式的。今天不知是哪里来的严谨精神。
“那可真是……”爱丽丝一脸吃惊地捂着嘴，那两瓣细长的眉毛往中间挤了挤，“抱歉，像我这样的女孩实在没机会了解王室的秘闻。王储殿下，请您原谅在下的无礼和无知。“
“那也是，栏里的猪也不清楚主人是上哪找来的燕麦呢。这也不能怪你。毕竟欢呼礼才过去三年，消息要传到你耳中恐怕还需要些时间。“
“谁说不是呢。我们这些小民要了解城堡里的事也只能靠那些不知真假的流言。啊，对了，说到流言，王储殿下明明比传闻中的形象要和蔼得多了。那些粗人真是不要脸，居然传出那些不堪入耳的逆言。“
米拉贝尔对此只是翻了个白眼，摆出一副不屑的姿态。
我刚一转头就看到负责课程的马克罗斯教授正在看着我这边，他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就这么盯着看了很久。
有些尴尬。老师，不是我不认真上课，你不要怪我。
再任由两人就这么较劲下去，那这课也就没法上了。
果然还得要我来破局。
为了学分而加油吧！
“说起来，米拉，我对火焰魔法一直都不太熟练，你是这方面的专家，请教我一下吧。”
“你在说什么胡话，有问题就问教授去。”
真是倔强。
“呀……只是一些基础的魔力调度的问题，跟教授怕是有点不敢开口。可米拉就很擅长这一点吧？“
“哼。”“真要说也只是有些见解吧。“
米拉贝尔转向一边，背对着我。
“你要是诚心想学的话也不是不行。反正本来也是我把你拉进来的，不给你点恩惠也说不过去了。“
回头瞥了我一眼。脸已经涨得通红。
这不是挺好对付的嘛。
抱歉了，爱丽丝小姐，虽然你的笑容很甜美，但现在还请稍微回避一下吧。
但请不要走远呢。
“既然这样，在下就先不打扰两位了。王储殿下、莱昂德大人。“
爱丽丝牵着裙摆，膝下一沉，向我们分别行礼。
她冲我眨了一下右眼。那只闭上的眼睛还没睁开，嘴角就已经先笑了。
好可爱。请务必做我的第二结婚对象。
. . . . . .
马克罗斯先生好几次想搭话，试图讲解一些课程的要点，但都被米拉贝尔华丽地无视了。于是我只得听米拉贝尔一直讲那些我早就会的知识。
她说起来可谓是滔滔不绝，每个点都讲得很细致，要是水平再高一点，说不定真的适合做魔法教授呢。
我一直想看看爱丽丝上课的状态，我还没见过她使用魔法的样子，不知道她擅长哪方面的术式，水平怎么样。
“别分神，眼睛看我！“
米拉贝尔的余光比我想象的要灵敏，结果被捏着下巴拽了回来。
人生二周目的大学第一课就这么结束了。
课后。
爱丽丝上来打了个招呼，当然，也被米拉贝尔明着地嘲讽了仪态随意的问题。其实我觉得已经做得很好了。
课程之间有三小时的休息时间，学生一般会先去吃饭，然后再回宿舍休息。
由于我们住在校外，回去是肯定来不及的。
我提议先去食堂吃午饭，然后再去图书馆打发一下时间，就当是休息了。
学院的食堂很大，造型是那种教堂式的大厅，学生们在长桌上用餐，可惜没有那些悬空的魔法蜡烛。
食堂提供的饭菜和一般的贵族家庭没什么两样，主菜是牛肉、鸡肉、烤乳猪、火腿、香肠之类的，还有诸如龙虾、鳟鱼、牡蛎这样的水产，当然，烹饪的技法主要还是和蔬菜一起的简单乱炖，没有很多的香料，所以吃起来的口味也比较简单。
但也可以接受。毕竟这样的“丰盛”学生餐在这里只收取二十七个银弗尔一年呢。
呵呵……
米拉贝尔只取了一些龙虾，而且吃了几口就推到了一边。
似乎也不太满意口味。
我就代替她解决了。一人挨饿总比一起挨饿要好。
简单解决了温饱问题。我们来到了图书馆。
海文大学的莱森书阁可是相当有名。据说这里的藏书有将近四百万本，是整个大陆中部最大的图书馆。
实际一看要比想象中的要壮观，采光中庭贯穿五层，高度目测得有二十多米了，顶部是玻璃穹顶结构，投下的阳光在多层不规则彩色玻璃的折射下呈现出梦幻般的色彩，第一眼就让人感到眼花缭乱，仿佛置身于幻境当中。
一楼的书架围着中心的服务台摆放成圈，并且由于是错开摆放，走在其中像是在转迷宫。
但抬头的视野很好，完全没有一般图书馆那样的压抑氛围，我想设计者也想让第一次进来的学生因为这种开阔视野而心动，同时爱上读书吧。
不过，这里作为休息的地方来说，有些太让人兴奋了。
图书馆内，一位教授叫住了我们。
他似乎知道我。
卡利亚教授是个很和蔼的小老头，个子跟特雷亚斯差不多高，头顶的毛已经被换成了花白的胡子。
他微笑着招呼我们坐下。他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去借记台，过了好一会儿，端着茶具回来了。
他为我和米拉贝尔倒了茶，然后坐到我们对面。
他眯着眼细细端详我的脸，像是在找我午饭可能留下的残渣。
当然是没有那种东西的。
“莱昂德先生的魔法是跟谁学的？”
“有些是自学的，有些是……”
“从精灵那里？”
他似乎知道些什么。
“我从波希米尔那里听说过你的事。当然，记忆有些久远，不知道是不是记错了。“
我隐约记得波希米尔早在一年多前就跟国王请辞，离开了王都。
算来确实是挺久了。希望卡利亚教授的脑子还清醒。
“您说的是什么事呢？”
他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回忆。
“莱昂德先生似乎使用过一种特别的魔法。波希米尔亲口跟我说过，是一种可以禁锢行动的术式。你对此还有没有印象？“
说起来，那似乎是第一次和米拉贝尔练习的时候的事情吧？
那时还因此留下了很不好的记忆，因此我印象深刻。
我瞄了一眼米拉贝尔，她也在看着我，脸颊微微地泛红，跟我对上了视线后迅速别开了脸。
看来她也记得。
“您说的是‘定身术式‘吧？”
“对，嗯。大概是这个东西吧。”
他将那本放在茶几上的书翻开，转个边推向了我。
“这是什么？”
“能看懂吗？”
我眯着眼睛仔细辨别那些文字，根据一些措辞可以判断这是一本教授精灵语语法的书籍。
“有一部分的词汇是有印象的。这是怎么了？”
“莱昂德应该是纯血的凡人吧？”
突然间就问出了很不得了的问题。
想来我那位素未谋面的母亲也不太可能是精灵，而且我又没有尖耳朵，那姑且可以确定是纯正的“人”吧？
“是，我的双亲都是人类。”
教授似乎有些难以置信，那双藏在眉毛下的细长眼睛在一瞬间睁大了，但马上又换回那和蔼的微笑。
“莱昂德先生应该有学过魔法的理论吧？”他接着问道。
“嗯……姑且算是学了一些。”
“那你应该知道，凡人的魔法体系和精灵的是不一样的。凡人的魔法是需要从元素中借取力量，精灵的魔力的来源是其灵魂深处的‘祝福’。”
“这一点我知道。”
“那么，您所使用的魔法和人类的体系就是完全不同的东西了。这一点你知道吧？”
我曾经想到过这一点。为什么爱斯弗里尔教的一些魔法在构建上和书上的魔法有那么大的偏差。我觉得那只是学习体系的不同。
这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很少有人类能请得到精灵作魔法导师吧？那么会精灵魔法的凡人应该也不多。像我这样就是个例外，因为魔法的启蒙是个精灵，从一开始使用魔力的习惯上就和其他人类不一样，也就造就了我们之间的不同。这很正常。
“这有什么问题吗？”
卡利亚教授盯着我的眼睛，嘴巴一直张着却没说话，像是在等我自己察觉话里的不对劲。
“教授？“
他长舒一口气，眼睛又埋回那浓密的眉毛里。
“莱昂德先生，从原理上说，凡人的灵魂是不可能驾驭精灵的魔法的。”
他的语气平淡。
反倒是米拉贝尔露出了惊愕的表情。这个表情还是第一次见。
我与米拉贝尔面面相觑。
原来如此。
“是这样啊……“
也就是说……
某种意义上来说——
“我不是‘人‘？“
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