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我抱着抱枕辗转反侧了很久,满脑子都是长安的事情。
我的大脑异常活跃,但却好像是在原地反复横跳——我仍旧没想明白当时应该怎么说。
第二天当我顶着两只巨大的熊猫眼出现在班里时,体育委员和他的小弟们又爆发出了哄雷般的笑声——但我连白眼都懒得翻了。
我昏昏沉沉地度过了一天,哪怕是美术课睡了一节课也没能缓过来。
虽然数学老师威胁我说再这么下去就要给我家长打电话,我的心里也没什么特别的波动,只是没出声的说了句“请便”。
放学后我陪着薇薇多绕了一点路,期间好几次想开口找她谈谈这件事,但对上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却还是选择什么都没说。
然后只能继续背着八斤重的书包回家。
初秋,燥热。
短命的蝉在嘶鸣。
我知道我垂头丧气的样子就像一个打了败仗的兵,但是在战事并不明朗的如今,我需要一个机遇。
不单单是自己振作起来,而是需要一个机会去和长安说些什么,去说些……只有我才能对他说的话。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钟摆,不停地左右摇晃永远也安定不下来。
我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很失望。
一边这样想着,我的脚步也开始自暴自弃起来。
我开始用钟摆的方式走起S型来,加上八斤重书包的加持,我走路的样子就像一个喝醉的人。
周围的大人纷纷对我施以嫌弃的目光,但却没人来阻止我。
我享受这样奇怪的注目礼,就像一个在地上耍赖皮的小孩子。
我下意识的觉得通过这种方式,或许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毕竟,如果动画里的女主没有叼着面包奔跑过转角,也就不会撞到男主发生新的故事吧?
是……这样吧?
我犹豫了。
一晃神,扭来扭去之间八斤重的书包带着我向右边的花丛倒去。
但是,就在这时,一双柔软的手突然扶住了我的肩膀。
“没事吧?”
我抬头向上看,挡住初秋太阳的是一双温柔的深灰色的眼睛。
“啊……啊……没事。”
我急忙站直,然后看到孙阿姨旁边捏着一次性纸杯的长安。
“谢谢阿姨。”
“没事。”
她冲我微微一笑,没有说多余的话。
她似乎并不好奇我为什么会用那种姿势走路,她只是因为我没摔倒而感到单纯的欣喜。
“长安,你看,这是昨天见过面的姐姐。”
“我知道。”
那家伙竟然把脸扭过去了。
“那你该说什么?”
“……”
他一脸的别扭。
看到这里,我替他向妈妈打圆场:“不用特地叫也没关系的,我不是很在意这种事。”
但是孙阿姨只是冲我微笑了一下,又继续看着长安。
她没有催促他,也没有责怪他。
他们就那样站在夏天的太阳下,像两座有棱角的冰雕。
我们安静地等了许久。
终于,长安用弱不可闻的声音叫了我一声:“姐姐。”
我的内心颤动了一下,但是却没有想象中来得高兴,因为他有些不情不愿的,像是被两个坏大人逼迫。
孙阿姨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动,她依然带着淡淡的笑。那个笑容好像是对于长安听话的心满意足,而并非是出于对他本人的满意。
她的某些地方和李老师很像,但是又有哪里不一样。
我呆呆地看着他们,有些不知所措。
“那要一起回家吗?”
孙阿姨笑着问我。
“好。”
我整理了一下书包带,伸手想接过长安手里的一次性杯子却被他闪开了。
“我不抢你东西啦。”
“我自己可以拎。”他往远处挪了挪,“不重。”
“行吧。”
我假装不在意的往前走着,但是只是沉默的走路也太无聊了,我还没有一颗强大到可以应对空气中沉默的心脏。
“阿姨新搬家还没来得及买杯子吗?”
“不是。”
孙阿姨下意识地向长安的方向看了一眼。
“学校说明天要做传声筒,所以要用到一次性杯子。”
“传声筒……就是那个两个一次性杯子中间用线连起来的东西吗?”
“是呢,就是所谓的土电话吧。我们小时候也玩过一阵,虽然做起来有点小麻烦但是玩玩也就扔下了。”
“哦——中学还需要做这么基础的东西吗?”
“毕竟现在老师也有以兴趣为引导授课的指标吧,老师们的压力也很大。”
我看着微笑着侃侃而谈的孙阿姨,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听她说话我就感觉自己也变温柔了许多。
真不可思议。
「你妈妈真的很优秀哦。」
我很想对长安这么说,但是不小心又瞥到他手上拿着的一次性纸杯。
纸杯……土电话……纸杯……
等等。
「土电话!」
我的脑间突然灵光一闪。
虽然有可能是错的,但是我家房子的平面图已经出现在我的脑海中间。
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如果住在我家楼下的话,那么房间格局也是一样的。
我的房间在次卧,那么长安的房间应该也在次卧。
也就是说——
这家伙住在我的正下方!
我突然扭过头去,目光炯然地看着长安。
我的房间有个窗户那么他的房间也有个窗户,也就是说!
我可以爬下去夜袭——
哼,夜袭。
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
真遗憾呢,没有什么反套路。
如果是正下方的话,我们就可以用土电话来说些什么了。
虽然现在我还没有想好该怎么说,不过只要每天都坚持聊天的话,总有一天我会把最重要的话语说出口吧。
便宜的一次性纸杯,用一根棉线连接在一起,在万籁俱寂的夜晚,少年和少女互诉衷肠。
除了繁星以外无人知晓的秘密……
真浪漫啊,或许我是天才也说不定。
我得意的用指尖蹭了两下鼻子。
“你在盘算些什么东西?”
一边关注着走在前面的阿姨,长安眯着眼睛,压低声音问我。
但我学着孙阿姨的样子,对他微微一笑。
“明天手工课做完记得把土电话带回来哦。”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带回来哦。”
“为什么……”
“带回来。”
我的笑容里没有任何可供反驳的余地。
僵持了十几秒,长安皱着眉头把头扭了过去。
分开的时候,在孙阿姨笑容的威逼下,他和我挥手道别。
转过拐角,在长安和阿姨看不到我的地方,我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下来,双唇抿成一条线。
他会带的吧?会带回来的吧?
如果他不带回来那我只能自己做了。
脑海中回忆着小学手工课做土电话的步骤,我推开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