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长安真的把土电话带给我的时候,我是十分震惊的。
尤其是第二天他礼貌地敲开我家的门,把土电话递给我的一瞬间,脸上厌恶、疑惑、反感、无奈等等诸多负面感情混杂在一起的五彩斑斓更是蒙住了我的狗眼。
一边讨厌一个人,却又一边满足这个人无理取闹的要求——这孩子,或许有抖M的潜质也说不定。
“我可以回去了吧。”
说完,他转身就想走。
“少侠请留步。”
他停下脚步,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尽管被他脸上的表情狠狠刺痛了心,但我还是决定保持微笑。
“如果您不嫌弃的话,烦请到寒舍稍坐一会儿如何?”
“我不想……”
“坐一会儿如何?”
“我还有……”
“如何?”
我把牙咬在一起,笑得十分用力。
“好……吧。”
“太好啦,我们快到我的屋子里面吧。”
我一手拿着传声筒,一手抓着长安的手把他拽到了我的屋子。
“打扰了——”
“没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现在家里没人啦。哒哒!这里,这里就是我的房间了。”
他环顾了一周,眼神在我的书架上稍多停留了一会儿。
“所以呢?”
“看到这里你还不明白吗?”
他摇摇头。
“这里。”我手指着地板的方向,“这是哪里?”
他一脸看傻子的表情,但还是给了我答案。
“是你家。”
“不是这里,是这里。”
我又用脚踩了两下地板。
他一脸便秘的表情,用手撑着头。
“你是说你房间的正下方?”
我拼命点头。
“是我的房间。”
果然如此!
“现在我手里有什么?”
“土电话。”
我向他竖起大拇指。
“如果……”我跑到我房间的窗户旁,“我把这个土电话从窗户扔下去呢?”
“呃,会落到我窗户的外面。”
“如果……”
我把土电话的另一端扔向长安的方向,他接住了。
但捧着土电话一端的他就像第一次收到礼物的孩子,愣愣地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我示意他把土电话放在耳朵旁边。
明明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动作,他在课上应该也和朋友们玩过了,但对于我的要求他却总是满怀着疑惑。
他的脸上有一些不安。
他一定知道我接下来要做什么,但他还是不安。
尽管不安但还是这么做了……
我看着他慢慢把土电话移到耳边。
我想这一定是他温柔的地方吧。
我握着土电话的一段,略微绷紧的棉线两端连接着我和他。
我将土电话放在我的唇前。
我曾经在录音机里面听到过自己的声音,那就像是还未变声的小男孩儿——不像一般女孩子的声音那么悦耳,如银铃一般更是与我挨不上关系。
我没有兴致从丹田发声,因为我觉得有技巧的去做事就像故意做什么一样,我不喜欢故意,所以朗读活动我也从不参加,尽管我很喜欢文字。
但是,人总有要利用自己的弱势去做什么的时候,比如现在。
于是我用最轻柔地声音轻轻呼唤他的名字:
“长安——”
土电话另一端的他愣住了。
脸上的一下变得很复杂,似笑非笑。
但是,下一瞬却又想到了什么事情一样,一脸嫌弃地把土电话从耳边拿了下来。
正当我感到疑惑的时候,他转过身去没看我的脸。
“声音,像鬼一样。”
我石化了。
“我先回家了。”
不等我挽留他就快步走到我家门口,推开门的一瞬间正好撞上我妈。
“啊呀长安过来玩了呀,再多呆一会呀,我家闺女是不是欺负你了啊?”
“没有……阿姨再见。”
“再见,再过来玩啊,别客气啊!”
见长安跑远后,我妈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拎着菜瞪了我一眼。
“你欺负人家了?”
“没……没啊。”
“我看人家孩子眼眶红红的。”
“我没有啊!?”
她看着我什么都没说,但是在绕过我的时候眯着眼睛指了我一下以作威胁。
「天地良心,我真的没有欺负他!!」
当天晚上,我在日记本上写下了这样的话。
土电话放在我桌子的一角,虽然我看了它好几次,但还是没把它放到长安的窗口。
于是那天夜晚。
我抱着抱枕,发现这又是一个不眠夜。
☆
“你最近看起来有心事呢。”
在午休和音乐课我补了好大一觉后,薇薇在课间来到了我的桌子旁。
我的脑子里一闪而过某个蘑菇头小孩儿,想起之前想和薇薇说他的事情但却没有开口。
我想和她谈一谈,但是现在没头没尾的说这些感觉怪烦人的。
我环顾四周,发现体委正盯着我和薇薇的方向。
我朝他翻了个白眼。
他向我竖起中指。
我装作没看见,转过头来望着薇薇漂亮的脸:
“没什么,只是没睡好。”
“难道是恋爱了?”
恋爱……吗。
我叹了口气。
这才是正常的高中女生啊。
说到底我为什么非得为一个小屁孩操心不可啊。
不过人家也没有让我操心就是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放心不下他。
这也算是自作多情的一种吧。
我突然想到我爸很喜欢凑到别人跟前发表一些他自认为很了不起的意见,或许以后我也会变成这样的人也说不定。
“不是恋爱了,就是最近作业好多有点烦。”
我撒谎的时候下意识地会收拾手边的东西,比如我现在看着自己的手把桌子上的笔一根一根地收到笔袋里面,哪怕马上就要上课了。
“马上要上课了哦?”
“到时候再拿出来了。”
我用平静的语调掩饰自己的谎言。
薇薇蜷起撑在我桌面上的手指。
我盯着她用浅色指甲油武装过的指甲,颜色和形状优美的如同盛开时的樱花。
突然间,她俯身向我的方向。
一瞬间我没反应过来。
我的头挡住了左边同学的视线,她纤细的身体和滑落的齐肩发挡住了其他同学的视线。
没有人看到她做了什么。
但我的耳垂却很清楚。
一阵奇怪的感觉从我的脊椎爬上后脑,一时间我大脑宕机什么反应都没做出来。
当她柔软的嘴唇和舌头离开我的耳垂时,长发扫过我耳边产生的风带来一阵清凉。
我的智商持续掉线中,于是只好呆呆地看着她。
她的脸上染着日出时的粉彩,混杂着最轻的橙色和最美的粉色。
她吐吐舌,露出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表情:
“这是不说实话的惩罚。”
不等我回复她便扭身向自己的座位走去,下一秒,上课的铃声响了起来。
「叮铃铃——」
我校的上课铃声一直以来甚是单调,就算是遗弃了老式的敲钟铃换成广播却也还是这种声音。
“想来一定是校长比较怀旧的原因。”
我歪着头盯着天花板的一角。
暑假才粉刷过的天花板白的就像一片雪地。
同学们从我身旁跑过,带过一阵风,我的耳垂依旧冰凉冰凉的。
“啊……”
我突然很想回家,用那根最为普通的棉线,顺着窗外把土电话送到长安手里……
好想听那个家伙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