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回家的时候,薇薇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来邀请我。
大人们说,因为心脏和胃离得很近,所以很多人会把心梗当作胃痛从而耽误了救治的时间。
所以,现在……
我胸口这份难过的感觉是来自于我的心脏还是胃部呢。
回家的道路两旁是粗壮的木棉树,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在我们的身上和衣服上。
我盯着地上晃动的残影脑子里什么多余的事情都没想。
已经快到十月了啊。
我只是,呆呆地计算着时间。
“今天你的话真少呢。”
薇薇轻轻在耳边挽过被风吹乱的长发,甜甜地对我笑了一下。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目光在她形状优美的下巴和纤细的脖颈上游移。
“是吗……我,本来就不擅长说话。”
“但是,你对体委还蛮不客气的。”
“他大概可以归类到猴子那一拨去吧。”
“真过分呢,说人是猴子。”
薇薇说的最后一个字消失后,空气里没有再属于我们的声波震动。
我没能接上话。
此刻我的思绪就像是捅破了覆盖在大脑上空白的纸一样一涌而出。
讨厌我?
戏弄我?
利用我?
有意义吗?
喜欢我?
可能吗?
该怎么做呢。
不知道。
没有实感。
啊一定是那样。
动画里面看到的,在女生之间经常出现的……
「错觉。」
黑体的字不断在我的脑海中放大、放大、放大,直到我看不到它们、直到我的大脑重新被白纸覆盖为止。
是啊,一定是错觉。
我安心了。
“你的脸……真可怕。”
“哎?”
我抬起头对上薇薇的双眼,她正一脸悲伤地看着我,然而嘴角还是挂着笑。
“想通什么事情了吗?”
“没有……”
“是关于我的事情吗?”
“……”
我没能说出口,也没能点头。
手表上的秒针在走着,不断地走着。
一圈就是六十秒,六十秒就是一分钟,一分钟是六十分之一小时。
将这个时间乘以百,乘以千,乘以亿……
仍不足以沧海桑田。
好想用我的时间去养一朵花,不浇水,就浇时间。
把我的时间浇上去,那朵花就变成了我。
如果你爱我,就为我继续浇时间。
如果你恨我,就离我远远的,去做你的鸟或鲸鱼。
我不在乎。
总有一天,我的花茎中会溢满时间之海,它有着水银一样的光。
时间之海会从花蕊中涌出来——
成为银河。
我会继续孕育生命,为这个小小的世界带来下一个你和我。
薇薇,你看。
我突然笑了出来,带着些许的了然。
你还没为我浇时间。
你只是想要折断我。
☆
我盯着书桌旁的那个土电话。
长安走后我翻来覆去地把玩了它好久,搞得一次性纸杯都有些发软了。
长安现在在做什么呢,会在客厅看电视吗。
在客厅看电视的话就收不到我的土电话了。
我把拖鞋踢掉,光脚抱腿坐在椅子上。
我把土电话拿起来。
一次性纸杯上的图案已经有点起了毛刺。
明明是叫电话但是不被别人拿起来就没用的东西。
没用到有点可怜。
我把玩着土电话,又想起长安把这个交给我时的表情。
不开心的话就不要交给我嘛,自己留着当作纪念多好。
但他还是送给我了。
我看着窗外黑色的天空,上面点缀着几颗星星。
和白天一样,天空上也飘着云,只是看起来不甚明显。
其实无论是在白天还是黑夜,人们所看到的都是同一个天空。
只是,太阳出来的时候,云彩比较明显。
月亮出来的时候,星星比较明显。
到底哪个更好呢……
我不知道。
那就选择夜晚吧。
我伸手拉开了卧室窗户的纱窗。
我一手拿着土电话的一端,一手将另一端顺着棉线缓缓放下去。
现在的风力不大,电话应当可以顺利的到达长安的窗户外。
估摸着土电话已经差不多抵达目的地,我又把纱窗关上,只留下一条小小的缝隙。
寂静的夜中,我心脏跳动的声音非常大。
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只是为了不要让心跳的声音漏出来。
然而土电话放下去半分钟之后,棉线依然没有被动过的迹象。
我后悔了。
早知如此就该用摩尔斯码,敲地板也比这种傻傻地等着他要强。
我扁扁嘴,算了,反正就算他拿到了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将纱窗的又拉开,将土电话从下往上拽。
但当我刚拉动土电话的一瞬间,那边却被什么东西扯住了。
我一脸疑惑。
啊?
被挂在防护栏上了吗?
麻烦。
不过好在纸杯的材质很软,只要我再用力一点,一定就能穿过护栏了吧。
我又用力地拽了两下。
虽然我感觉棉线回弹了,但是纸杯却还是卡在那个位置上不动。
唔……
难道是被长安拿到了吗。
那他为什么不说话呢。
我盯着纸杯的圆口。
虽然只要我说句话确认一下就可以,但是万一拿到这个纸杯的不是长安而是阿姨该怎么办。
有点不好解释呢。
于是我仍旧执拗地拽着土电话的一端,等到对面那个人忍不住开口说话。
终于,我这端的纸杯幽幽地传来一声:
“断了……”
哎?
我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没太听清。
所以还是接着拉吧。
“要断了……”
对面的声音大了一些。
那个声音很熟悉,于是我对着我这边的纸杯轻轻地问了一句:
“是,是长安吗?”
“当然是了,蠢货。绳子要断了。”
“唔……你为什么说话的声音那么小。”
“因为我不想被妈妈听见。”
“说得是——也对,毕竟从阿姨的角度来看你是很奇怪地在自言自语。”
那边的声音停顿了一会,我已经能想象到他轻轻叹气的样子。
我很高兴能听到他的声音,这足以让我忘记白天发生的事情,所以我乖乖地等着他。
“好吧,所以你到底有什么事。”
果不其然,长安打了个直球。
然而我反将一军: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
话说出口我就有点后悔,因为我的语气算不上友善,甚至有些咄咄逼人,但他却好像没有在意这件事。
“倒也不是了,只是没有话题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也对。
无法反驳。
但是我们之间能有什么话题呢。
喜欢的明星,最近在打的游戏或者是动画吗?
我皱起眉看着眼前的土电话。
这东西毕竟还是没有电话方便啊,不太适合聊很久。
不过话题还是有的吧,但比较讨人厌就是了。
“学习还顺利吗?”
“……”
果不其然,那端的长安陷入了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淡淡地说了句:
“还好了。”
“是吗……我呢,月底有月考。”
“我们也是。”
“嗯嗯。”
我们又像约好了一样陷入了沉默。
我的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但是内心却像被放在煎锅上煎。
如果我还是说不出来什么的话,那就又重蹈上次的覆辙了……如果还会被他讨厌的话,那真是天下第一最让人讨厌的事情。
“所以,你还有事吗?”
长安的声音依旧小小的,他不能可能也不想陪我太长时间。
“我没事……”
“那就这样。”
“我没事——但是,下次我还能找你聊天吗?”
土电话那端又陷入了沉默。
我仿佛能看到那双黑洞洞的眼睛在看着前方的黑色的天空。
“……随便你。”
不等我回复,土电话的棉线便回弹了一下。
我知道是长安在下面松了手,也只能慢慢把它拽上来。
我的心怦怦跳着,因为他的那句“随便你”,
我抚摸着回收后的土电话,那个简单的装置在接连经过两个防护栏后,边缘变得有些皱巴巴的。
用土电话通话这件事并不像我想的一样能长久下去。
不过什么东西能长久下去呢。
我又想到了薇薇。
世事变迁,沧海桑田。
除了人类以外的因素,人类自身想要前进的荣耀造就了我们所拥有的一切。
但是向前多踏出一步真的是好事吗?
我不知道。
心脏仍在怦怦跳着。
我抱着抱枕躺倒在床上,为自己安稳的睡眠默默祈祷。
为了迎接明天,而默默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