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和家长老师斗智斗勇，和朋友对手插科打诨，和长安通话用的土电话已经更新到了第五代。
学生时代的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国庆假期后，我迎来了高二的第一次月考。
哪怕是平时心不在焉的我，对于月考这种会排名的测试也会多几分重视。加之我用作文连载小说的伟愿已经达成，所以这次的考试我选择认真对待。
然而现实永远是残酷的。
生活并不会因为你下定某种决心而善待你……我是从考试成绩知道这一点的。
拿着成绩单的我双手微微颤抖。
我能闻得到新鲜油墨的味道，因为印刷术的出现，我想为人类高歌一曲。
然而这并不能改变我已经滚到班级后半部分的事实。
“某些同学就是偏科太严重了，学习不能只重视自己喜欢和擅长的科目啊各位，你们已经高二了。下学期你们会面临非常重要的选择——学文还是学理，这个选择将会决定大家高考时参加什么样的考试体系。这不光是考试的问题，也牵扯到大家未来的规划。所以，我希望你们能本着对自己认真负责的态度，来好好反思一下这次的成绩。”
讲台上的李老师表情非常严肃。
“下一次月考，也就是期中考试后，学校会开一次家长动员会。老师希望大家可以和家长提前商量好自己未来的规划，为后面分文理班，甚至是再后面填写高考志愿做准备。”
或许是看到我们全都低着头不说话，李老师沉默了一会儿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时间不多了，孩子们。来，打开语文卷子，我们来讲错题吧。”
教室里响起了哗啦啦的声音，我们全都翻开了卷子。
我看着语文试卷上那个用红笔写着的数字：118。
语文相对算是我的优势学科，但现在也仅仅拿了这点分数而已。
我的初中在市里的排名并不算靠前，所以在这样的学校拿到这种成绩是无法和一中二中那些好学校的学生竞争的。
我知道这一点。
李老师说得没错。
那一瞬间，一个我从未考虑过的问题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我……未来想做什么呢。
不是想要考上好学校这种单纯的愿望。
而是——
我未来想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去做什么样的事呢。
我该在怎样的领域站稳脚跟，我该怎么面对我的同龄人呢。
家庭普通、相貌一般、身无所长。
语文成绩看起来还好，所以高中的时候去学文科？但是我不擅长背东西，从史地政的成绩也能看出来。但是……去学理科？数学和物理的分数惨淡得扎眼。
找个好男人嫁了怎么样？成为家庭主妇或者去事业单位做做文职，每天负责打印填表然后管管账目。
那样不错，但是……
我一辈子都要被囚禁在那个狭小的地方吗。
就像在这个教室里一样，狭小、阴暗、拥挤、吵闹，偶尔向外看到的天空也是被铝合金的窗框所囚禁的。
我望向窗外。
今天天气晴朗，天空上布满了白色的云。
云是水蒸气。
是空。
我看不到自己的未来。
我太弱小了，什么都做不到。
什么都……做不到。
☆
“呦！”
放学后，我在小区里的小花园见到了长安，他正一个人坐在秋千上晃来晃去，软软的头发一翘一翘的。
“哦。”
长安抬起头瞥了我一眼，又盯着地面一前一后地晃悠着。
“你月考的成绩怎么样？”
“还好。”
“还好是怎么样啦。”我发出一阵苦笑，然后坐在他身旁的秋千上，“这是换了学校的第一次月考吧，还能适应这边的节奏吗？”
“课程基本上没有断档的地方，比妈妈想象的成绩要好很多。”
“这么厉害吗！你没有在说大话吧？”
“那我们比排名咯。”长安突然脚踩地面刹车，对我露出极为自信的一笑。
“这么有信心——那我们比排名百分位？”
“好啊，那你猜吧。”
“年级前百分之七十五！”
我看着他。
他挑了一下眉。
“呃，太低了是吧，你这家伙很厉害呢。那……年级前百分之五十！”
长安又挑了一下眉。
“你在看不起我吗？”
“没有——”我略带忧郁地把脸扭向一边。
「我竟然输给这个刚转学过来的家伙了……」
“那，年级、年级前百分之二十五！”
长安淡淡地微笑了一下，表示我可以继续猜。
“年级……前十……？”
我报出了自己非常大胆的猜测。
“很好的尝试，但是还可以再猜一下。”
我从秋千上站起来，往离他更远的地方挪了挪。
“你这家伙不会考了年级前三吧？”
长安也从秋千站起来，那个有着小小个子、黑亮眼睛、柔顺蘑菇头的家伙对着我粲然一笑：
“在下不才，位居年级第二。”
年级第二——年级第二——年级第二——
这件事绝对不能让我妈知道！
“你怎么会考这么高！”
“我在原来的学校学习成绩就很好，过来之后就感觉更轻松了。”长安的表情带着些许的困惑，“倒不如说，感觉卷子稍微有点儿简单？”
这时我突然想起来这他原来是在市里上的学，来到我们这种小地方当然是如鱼得水。
“我的天啊，你也太优秀了吧……这样可不行。”
“啊？这样不行吗？”
他有些意外。
“当然不行啦！”我抓住长安的肩膀，“你自己高兴一下也就算了，可千万不要和我妈说啊！”
长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又闭上了。
“是的。”我擦了一下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感谢你没有问出口的体贴……这次我不仅考得烂，而且下一次期中考试我们还要开家长会讨论未来学文学理的事情……”
“学理吧。”
“你个初二的小孩懂什么，我自己都没有想好。”
“学理吧，学理是改变世界的。”长安看起来很认真，“火火看起来就像是那样的人。”
我愣住了，刚想弯起嘴角用玩笑糊弄过去，但是长安的眼神却让我放弃了这个想法。
“在你眼里我是那样的人吗？”
“是的。”
“为什么呢？”
那一刻我们好像回到了一个月前的楼梯隔间，只不过这次问出问题的是我。
我在想，长安会说什么呢，会想我一样因为言不由衷所以沉默吗。
我们好不容易才成为朋友，如果他沉默我一定会觉得难过吧。
不过，因为他是个小屁孩，所以火火大人会原谅他——但是在这个立场翻转的当下，「我真心的」，希望他能说些什么。
“哈哈哈没关系的，如果你想不到也没关系，我不想让你难受。”
“——因为火火既勇敢又善良。”
我有些愣愣地看着他。
“我认为这是改变世界最重要的两个品质。”
他笑着。
“学理吧火火，我也会去学理。”
似乎觉得我的表情可笑，带着我所不理解的期待，长安静静地微笑着。
在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
或许我、或许我们，可以有一个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