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老师的帮助下,我的逃学在流程上被当作是没能来得及请病假被粉饰了过去。
第二天,我上学的时候在班门口碰到了体委。
一直以来像是个猴子一样的体委在语气中竟然对我带了些许的崇敬:
“故老师您来啦。”
我只是抬眼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静静地放下书包。
不知道为什么,我很平静。
我就像是被长安附身了一样,属于他的那种平静开始在我内心的某个地方滋长。
程薇已经坐在座位上翻开了课本,看到我进来,她的脸上带着美丽但是却不再完美的笑容。
“你逃课了。”
“嗯。”
“去做什么?”
长安最后的笑容在我的脑海中一晃而过,所以我也笑了出来。
“没什么,一些私事而已。”
“你在笑——发生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了吗?”
“秘密。”
留下这句话,我离开了程薇。
对于我来说,她的魔法失效了……又或是说,她的魔法从未在我的身上真正起效过。
一直以来为了和大家保持一致,我装作被她的魔法影响、默默忍受着她带给我的一切影响——一切的温暖、一切的审视、一切的厌恶、一切的便利。
我总是将焦距拉远再拉远,企图用这样的方式隐藏在众人之中、隐藏在程薇的光芒下。就算短暂地成为了故事的主人公后,我也会选择退到茫茫众人之中。
安全,安定,安稳,安心……我是这样的人。
但是,我真是这样的人吗?
思绪逐渐飘散,我已经站定在了办公室的门口。
我轻轻地敲门,有人轻轻地回应“请进”,有人轻轻地用眼神观望着我。
我和世界在交互。
「我」和世界。
「我」。
是的,我找到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面对着李老师温柔的笑容,我开口说话:
“李老师,我想去学心理学,所以我要选择理科。”
我的声音曾经被长安形容“像鬼一样”,但就算如此我也还是要说,因为这是「我的故事」。
☆
在我们回来的那天晚上,我听着楼下搬东西的声音失眠了很久。
长安是个不会撒谎、也不屑于撒谎的人,孙阿姨是一个贯彻正确的人。
在谣言四起而且长安又消失了一天的情况下,搬离这里是最好的选择——这件事连我都能想明白。
黑暗中,月光透过窗户照到了我书架上挂着的第五代土电话。
我还没来得及把它升级成第六代,或许以后,也没有必要再升级成第六代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翻过身,又看到土电话。
犹豫了半晌,最后我还是一跃而起,把第五代土电话顺着窗户放了下去。
我不是想听长安的声音……我只是,想留下什么东西……虽然我也不知道我们之间应该留下什么。
等待的时间中,土电话的另一端被拉直——有人碰到了它——我不知道那个人是阿姨还是长安。
思绪在电光石火之间下了决定,我松开了手。
就这样吧,我想。
第二天,放学回来后,我在我们曾经畅谈理想的小花园呆了很久。
秋千一摇一摆,只是这次,我的旁边没有了长安。
小时候我觉得刻舟求剑的那个人很蠢,怎么会有人一直站在原地企图回到过去?现在想想自己其实也不过如此。
秋天的风已经渐渐有些凉,在小花园待了一段时间后我便回家。
长安的家很安静,我站在楼下看他和我窗户的位置——我们就是通过那个小小的窗口传递土电话,现在想想真是个很好笑的事情。
突然,我的目光落在了灌木丛上的一次性纸杯上。
那个东西在旁人看来就像是垃圾一样,但是对于我来讲,它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大概只有一个。
我拨开灌木丛,昨天垂下来的土电话正静静躺在绿色的植被之中。
我内心复杂地拿起其中一个一次性纸杯,细细的棉线又扯起另一个一次性纸杯。
或许是因为在窗户栅栏上多次磕碰的原因,两个纸杯的边缘都非常柔软,看起来破破烂烂的。
我翻来覆去地看着,然后在其中一个一次性纸杯的纸面上看到了手写的数字。
我的心突然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那个数字想必是没写完,因为最后数字的结尾被拉得很长很长,就像是因为拖拽而不得不将其立刻抛下一样。
我一个一个读着那看起来没有任何规律的数字,突然想起来长安曾经说过的:
『我会去试试的,注册那个企鹅账号。』
泪水突然从眼眶滑落,那个家伙他还是办到了,他遵守了我们之间的承诺。
我用手摸索着纸杯上笔迹的触感。
圆弧的形状不方便写字,所以他的笔迹很重从纸杯的背面透了过去。
我就像盲人识字一样,一点点地用手摸着那串数字。
那串数字我根本看不懂。
或许是因为时间太过紧急,它看起来就像是单纯的再画波浪线和圈一样,我是没办法通过这个鬼画符照找到长安的。
但是……
“谢谢。”
我很珍惜地将那个土电话抱在怀里,蹲下来在无人的灌木丛中静静地哭着。
在一片黑暗中,我又看到了那个蘑菇头。
那个小小的背影。
瘦削的肩膀。
在大雨中,远远地,慢慢向前走。
那个背影很模糊——
模糊到,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漫天的大雨吞噬。
但很奇怪的是,我却莫名觉得安心。
于是,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因为火火既勇敢又善良——我认为这是改变世界最重要的两个品质。』
嗯。
『可以帮助别人是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嗯。
『学理吧火火,我也会去学理。』
嗯。
学理吧长安,我也会去学理。
我会保持我的勇敢,保持我的善良,为了终于可以帮助他人的那一天。
我会去看很多本社科书,我会去了解很多很多的事情,就像你讲给我听的“奥卡姆剃刀”一样。
我会去学理的,我会跟上你的脚步的,所以……
我用力擦干了眼泪,抱紧了怀中的土电话,不再哭泣。
「等我们长大了之后,你一定要来找我哦。」
约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