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手機螢幕上的那句話
——不要相信門外的聲音
短短九個字
卻讓我第一次真正意識到，自己似乎已經陷入了一個完全無法理解的局面
門外
手機
母親
還有那個從巷子裡開始跟著我的東西
到底哪一個才是真的？
我沒有答案
更糟糕的是……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應該相信誰
“齊爍”
門外再次傳來聲音
這一次，是母親
“開門”
我整個人愣住
那個聲音……
和剛才電話裡的一模一樣
“齊爍，是我”
“媽媽”
我沒有回答
門外沉默了幾秒
接著，母親又說
“你怎麼了？”
“為什麼不開門？”
我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抖
如果是平常
聽到母親站在門外，我一定會直接開門
可是現在……
我不敢
因為就在幾分鐘以前，她還在電話裡告訴我
“今晚無論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要開門”
而現在
她卻親自站在門外
要求我開門
這兩件事情……
一定有一件是假的
或者……
兩件都是假的
想到這裡，我的背脊泛起一陣寒意
“媽”
我終於開口
”你現在在哪？”
門外安靜了一下
“當然是在家”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剛”
“多久？”
“什麼？”
“你回來多久了？”
門外沒有回答
我盯著房門
“媽？”
“你這孩子，問這個幹什麼？”
聲音還是母親的聲音
可是……
我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我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我又問
“你今天下午幾點下班？”
門外沉默
“……怎麼突然問這個？”
“沒什麼”
我盯著門把手
“我只是想確認一下”
“確認什麼？”
“確認你是不是我媽”
這句話說出口後
整個房間瞬間安靜
門外沒有任何聲音
我也沒有動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
五秒
十秒
二十秒
“呵……”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笑
不是母親平常的笑聲
而是一種……
我從來沒有聽過的聲音
低沉
沙啞
像是有人正在模仿母親說話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
這句話……
剛才那個女人也說過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同樣的語氣
同樣的停頓
我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門外的聲音忽然變了
“齊爍”
“你真的不開門嗎？”
這一次……
聲音又變成了母親
我沒有回答
“那好”
“媽媽就在外面等你”
腳步聲響起
啪
啪
啪
慢慢遠去
我盯著門
直到腳步聲完全消失
我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可是下一秒
手機又震動了
嗡——
我低頭
還是那個九位數的號碼
又是一條簡訊
——「很好」
我愣住
下一條訊息緊接著出現
——「不要讓它知道你已經開始懷疑了」
我的眉頭皺了起來
我迅速打字
“你是誰？”
訊息沒有立即回覆
我又問
“你怎麼知道我現在在做什麼？”
這一次
對方沉默了很久
足足過了半分鐘
手機才震動
——「因為我也在這裡」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猛地抬頭
房間裡空無一人
窗戶關著
窗簾也沒有動
可是那一瞬間，我第一次感覺到……
房間裡似乎真的存在著某個我看不見的人
或者……
某種東西
我盯著手機
手指停在螢幕上
“你在哪？”
我問
這一次，對方回覆得很快
——「你身後」
我猛然轉身
什麼都沒有
書桌
衣櫃
床
還有那扇關著的窗
沒有任何人
我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從胸口撞出來
”你在耍我？”
我快速打字
幾秒後
對方回覆
——「我沒有」
——「但如果你真的回頭了」
——「那我就不知道現在跟你說話的，還是不是你」
我的手指停住
我盯著這三句話
一股寒意慢慢從腳底升起
什麼叫……
還是不是我？
我突然想起巷子裡那個女人
她叫我的名字
她知道我的名字
她甚至知道我去了哪裡
如果她可以模仿母親
那麼……
她能不能也模仿我？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重新看向手機
“你到底知道多少？”
“為什麼是我？”
對方沒有回答
過了一會兒
螢幕上出現了一行字
——「因為十七年前，你本來就不應該出生」
我愣住
十七年前
我的出生年份
這句話讓我腦子一片空白
“你什麼意思？”
我立刻追問
“說清楚。”
“我爸媽怎麼了？”
“你認識我父母？”
沒有回覆
我連續發了幾條訊息
對方卻再也沒有出現
我咬著牙
重新翻看剛才的聊天紀錄
所有訊息都還在
可是……
我忽然發現了一個問題
這些訊息的時間
竟然全部顯示為——
17:20
我的臉色慢慢變白
我盯著螢幕
第一條訊息
17:20
第二條
17:20
第三條
17:20
甚至包括我剛才才發出去的訊息……
也是17:20
“不可能……”
現在明明已經六點多了
為什麼？
手機上的時間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我立刻退出簡訊
看向手機右上角
時間
18:47
正常
日期
星期五
也正常
可是……
聊天紀錄為什麼全部停在五點二十分？
我突然想到通話紀錄
於是立刻打開
陌生號碼
17:20
通話時間
17分20秒
我盯著那串數字
一個非常荒謬的念頭浮現在腦海裡
會不會……
「17:20」根本不是時間？
而是某種東西？
某個房間？
某個日期？
甚至……
某個名字？
我不知道
但如果這不是巧合
那麼今天下午五點二十分，一定發生了某件我不知道的事情
而那件事情……
很可能和我有關
我坐到床邊
開始努力回憶
五點二十分之前，我到底做了什麼？
五點十分左右
老師宣布放學
五點十五分
我離開教室
五點十八分
我走出校門
然後……
五點二十分
我進入那條巷子
可是這中間……
我有沒有碰到其他人？
我閉上眼睛
努力回想
校門口
自行車
便利商店
紅綠燈
那條巷子
等等
我突然睜開眼睛
便利商店
我記得自己經過校門口附近的便利商店時……
曾經看到一個人
一個女人
她站在便利商店門口
背對著我
手裡拿著一把黑色雨傘
當時我沒有在意
因為天還沒有下雨
所以我只是看了一眼
可是……
我現在突然想起
那個女人穿的衣服
和巷子裡聲音給我的感覺……
似乎很像
我立刻拿起手機
想搜尋附近便利商店的監視器
可是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查看監視器
我只能放棄
然而……
如果真的有監視器
那麼就能證明一件事
五點二十分以前
到底有沒有人跟著我
我站起身
腦子裡忽然出現一個想法
也許我可以去找父親
父親知道的事情……
可能比母親多
從小到大，我一直覺得父親是個很普通的人
他不愛說話
工作也很普通
每天早出晚歸
可是現在回想起來
我突然發現……
我好像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我的父親
我甚至不知道他在哪裡工作
以前我問過
他只說是一家公司
至於什麼公司
做什麼工作
他從來沒有詳細說過
我一直以為……
只是成年人不想讓孩子知道太多
可現在
我第一次覺得
或許不是這麼簡單
我拿起手機
撥打父親的電話
嘟——
嘟——
電話響了兩聲
接通了
“喂？”
父親的聲音傳來
我整個人愣了一下
“爸？”
“嗯”
“你現在在哪？”
”公司”
“還沒下班？”
“今天有點忙”
他的聲音很平靜
和平常沒有任何區別
可是我不知道為什麼
聽到他的聲音後，我反而更加緊張
“爸”
“怎麼了？”
“你認識一個叫……”
我停住
我不知道那個女人叫什麼
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人
於是改口
“你知道鬼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
很短
但我還是聽見了
大約兩秒
“你突然問這個做什麼？”
父親問
我沒有回答
“爸”
“嗯？”
“如果我告訴你……”
“我今天看見了鬼”
電話那頭再次沉默
這一次
足足有五秒
“你在哪？”
父親突然問
我愣住
“我在家”
“房門關著嗎？”
我的瞳孔微微一縮
又是這句話
母親剛才也問過
我沒有回答
父親的聲音變得很低
“齊爍”
“你現在不要離開房間”
“也不要開門”
“不管外面是誰”
“都不要開”
我握緊手機
“爸”
“怎麼了？”
“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對不對？”
電話那頭沒有回答
我繼續問
“你和媽是不是早就知道？”
沉默
“我今天在巷子裡聽到有人叫我的名字”
“她還跟著我回來了”
“手機裡也出現了一通我沒有接過的電話”
“錄音裡是媽的聲音”
“爸”
“你告訴我”
“到底發生了什麼？”
電話另一端傳來父親沉重的呼吸聲
最後
他只說了一句
“你現在還沒有看到它的臉”
“對不對？”
我愣住
“……沒有”
“很好”
父親像是鬆了一口氣
“記住”
“無論如何”
“都不要看見它的臉”
我問
“為什麼？”
父親沒有回答
電話突然傳來一陣雜訊
沙——
沙沙——
然後
電話斷了
我看著手機
又一次
通話時間
17:20
我的手開始發冷
這不可能
剛才這通電話明明只持續了一分鐘左右
可是紀錄上……
依然是17分20秒
而且……
我注意到一個細節
父親的電話號碼
竟然也變成了九位數
我盯著手機
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轟然炸開
這一刻
我終於確定
不是我的手機出了問題
至少……
不只是手機出了問題
17:20
這個數字正在不斷出現
陌生電話
簡訊
父親的通話
甚至……
我今天遇到那個女人的時間
全部都和17:20有關
可是為什麼？
我不知道
我唯一能做的……
就是找到答案
我重新看向房門
門外很安靜
太安靜了
我慢慢走到書桌前
拿起一張紙
開始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寫下來
五點二十分
巷子
女人
腳印
肩膀
電話
錄音
母親
父親
簡訊
17分20秒
我把所有線索寫在紙上
然後用筆把「17:20」圈了起來
我盯著它
很久
突然
我想到了另一個可能
也許……
「17:20」不是指時間
而是指……
17年前的20號
我猛地停住
如果是這樣
那麼……
十七年前的某一天
我的出生
以及這個所謂的「鬼」
或許存在某種聯繫
我立刻拿起手機
準備查自己的出生日期
可是手指剛碰到螢幕
房門外
又傳來了聲音
咚
我停住
咚
第二下
我沒有動
第三下
咚
這一次……
不是敲門
而像是有什麼東西
正在用額頭……
一下
一下
撞著門
咚
咚
咚
我看著房門
門板輕微震動
我忽然注意到……
門縫下面
出現了一雙腳
那是一雙女人的腳
沒有鞋
赤裸著
皮膚蒼白
腳趾微微彎曲
一動不動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那雙腳……
就停在門外
而它沒有敲門了
只是站著
彷彿正在等待什麼
我死死盯著地面
腦子裡突然閃過巷子裡看到的腳印
濕漉漉
一深一淺
從巷子一路跟著我
可是現在……
門外這雙腳
是乾的
沒有水
沒有泥
甚至沒有任何腳印
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情
那個東西……
或許根本不是從外面走進來的
它可能一直都在
只是……
我直到現在才看見
想到這裡
我的心臟狠狠一沉
門外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齊爍”
我沒有回答
“你知道嗎？”
“你媽媽以前也像你一樣”
我愣住
門外的聲音變得很輕
“她也不相信”
“她說這個世界上沒有鬼”
“就和你一樣”
我的手指慢慢收緊
“可是後來……”
“她看見了”
我盯著房門
“看見了什麼？”
我忍不住問
門外安靜了幾秒
然後
那個女人輕輕笑了一聲
“看見了你”
我的呼吸瞬間停止
“……我？”
“對”
“十七年前”
“她第一次看見的……就是你”
我站在房間裡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十七年前
我出生的那一年
母親究竟看見了什麼？
而門外的東西……
又為什麼知道？
我想問
可是就在這時
手機螢幕突然亮了
沒有簡訊
沒有電話
只是自動跳出了一張照片
我愣住
那是一張老照片
照片裡……
是一個年輕女人
她抱著一個嬰兒
站在一棟老舊房子的門前
那個女人……
是我母親
而她懷裡的嬰兒……
是我
照片的右下角
有一行手寫的日期
十七年前
7月20日
我死死盯著那行字
7月20日
17:20
我忽然明白了
或許……
我一直找錯方向了
17:20不是某個電話
也不是某個號碼
它可能是……
十七年前
7月20日
下午五點二十分
我出生的時間
可是如果真的是這樣……
為什麼有人會一直用這個時間聯絡我？
而最重要的是——
照片裡的母親……
為什麼不是在醫院？
她抱著剛出生的我
站在的地方……
是一棟我從來沒有見過的老房子
我盯著照片
突然注意到一個細節
母親身後
那扇房門沒有關
門縫裡……
站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她沒有臉
只有一雙眼睛
正透過照片……
看著我
我的手猛地一抖
手機差點再次掉到地上
而就在這一瞬間
門外的聲音忽然消失了
房間重新恢復安靜
我不敢動
也不敢靠近門
我只是站在原地
盯著手機裡那張照片
過了很久
我才慢慢發現……
照片裡的女人
似乎並不是站在門後
而是……
站在母親的身後
她的一隻手
正搭在母親的肩膀上
另一隻手……
則放在嬰兒，也就是我的頭頂
像是在……
摸我的頭
我不知道那一刻自己為什麼會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不是恐懼
而是一種……
莫名的熟悉
就好像我曾經見過她
很久以前
在我還沒有記憶的時候
我就已經見過她
就在這時
門外再次響起了母親的聲音
“齊爍”
我沒有回答
“不要相信照片”
我愣住
手機裡的照片……
突然開始模糊
像是有水滴落在螢幕上一樣
照片中的女人……
慢慢轉過頭
原本沒有五官的臉上
竟然一點一點……
浮現出了一張臉
那張臉……
和我一模一樣
我猛地把手機摔在地上
啪！
螢幕瞬間黑了
房間裡只剩下我的喘息聲
門外
母親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
她沒有叫我的名字
她只是輕聲說
“現在……”
“你應該知道”
“真正需要害怕的……”
“不是門外的那一個”
我站在原地
全身冰冷
因為就在她說完這句話後
我突然發現……
房間裡的鏡子
不知道什麼時候……
多了一個人影
而那個人……
正站在我的身後
我沒有回頭
只是死死盯著鏡子
鏡子裡
那個「我」……
慢慢抬起了頭
露出了一個……
我從來沒有做過的笑容
然後
它對著鏡子外的我
輕輕說了一句——
“你終於想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