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回頭
不是因為我膽子大
而是因為我不敢
鏡子裡的那個「我」，正站在我的身後
它的嘴角微微上揚
那個笑容……
和我平常笑的時候完全不同
我從來不會那樣笑
可是最讓我感到恐懼的，並不是它的表情
而是它說的那句話
——你終於想起來了
“……想起來什麼？”
我盯著鏡子，聲音乾澀
鏡子裡的「我」沒有回答
它只是靜靜地看著我
幾秒後
它抬起手
指向了我身後
我順著它的動作，看向鏡子裡的房門
門……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了一條縫
而門外
站著一個女人
那女人穿著一件白色的衣服
頭髮很長
遮住了大半張臉
她沒有動
只是站在門口
我心裡一沉
因為我認得那雙腳
就是剛才出現在門縫下面的那雙腳
可是……
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鏡子裡？
我明明沒有回頭
也就是說……
鏡子裡看到的東西，不一定是現實
這個念頭剛出現，我忽然想起了之前那條簡訊
——不要相信門外的聲音
那麼……
是不是也不能相信鏡子裡的東西？
我深吸一口氣
開始強迫自己冷靜
現在最重要的不是害怕
而是找出規律
鬼也好
幻覺也好
只要它存在某種規律，就一定能找到破解的方法
我盯著鏡子
仔細觀察
鏡子裡的房間，和現實中的房間幾乎一模一樣
書桌
床
衣櫃
窗戶
門
全部都有
可是……
我突然發現了一個問題
書桌上沒有紙
我剛才寫下線索的那張紙……
不見了
我下意識看向現實中的書桌
紙還在
上面寫著
五點二十分
巷子
女人
腳印
電話
錄音
母親
父親
簡訊
十七年前
七月二十日
五點二十分
而鏡子裡……
那張紙不存在
這意味著鏡子裡的房間不是現在
“時間？”
我喃喃自語
如果鏡子裡不是現在的房間……
那它代表的是什麼？
過去？
未來？
還是某個與現實完全不同的世界？
我盯著鏡子裡的自己
它仍然在笑
我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它的手……
一直放在身側
可是現實中的我，右手正拿著手機
也就是說
鏡子裡的「我」……
根本沒有模仿我的動作
那它就不是倒影
至少……
不是普通的倒影
我往左邊移了一步
鏡子裡的它沒有動
我往右邊移了一步
它依舊站在原地
這下我確定了
它不是我
那麼……
它到底是什麼？
“你是誰？”
我問
鏡子裡的它終於有了反應
它抬起手
用手指在鏡面上寫了一個數字
7
我愣住
“七？”
它點頭
接著
它又寫下一個數字
2
然後是……
0
7
2
0
我盯著那四個數字
心裡忽然一震
“7月20日？”
它點頭
我呼吸變得急促
“你和十七年前有關？”
它沒有回答
而是伸手指向我桌上的那張紙
接著……
又指向門外
最後
它用手指在鏡面上寫了一句話
——去找出生證明
我愣住
出生證明？
為什麼？
我盯著鏡子
“我的出生證明怎麼了？”
它沒有回答
鏡子裡的女人突然出現在它身後
那個女人抬起頭
我第一次看清她的臉
沒有五官
只有一片蒼白
下一秒
鏡面上的文字突然變了
——你的出生日期是假的
我整個人愣住
假的？
怎麼可能？
出生日期這種東西……
怎麼會是假的？
我出生在醫院
有出生證明
有戶口資料
有學籍
從小到大的所有資料……
難道全部都是假的？
不
不可能
這太荒謬了
我第一反應是鏡子在欺騙我
可是……
我忽然想到父親剛才的反應
當我問他鬼的事情時
他沒有問我看見了什麼
反而第一句就是
“你在哪？”
第二句
“房門關著嗎？”
然後又問
“你還沒有看到它的臉，對不對？”
這根本不像是一個第一次聽見這件事情的人會有的反應
他早就知道
甚至……
他知道得非常多
而母親也是
他們兩個一定隱瞞了我什麼
我拿起桌上的紙
迅速把新的線索寫下來
「出生證明」
我盯著這四個字
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我的出生證明放在哪裡？
我從小到大從來沒有看過
甚至連戶口名簿，我都很少碰
家裡重要文件一直都是母親保管
如果我想找……
只能去父母房間
想到這裡，我突然停住
父親剛才讓我不要離開房間
可是如果我想知道真相……
我必須出去
我再次看向房門
門現在是關著的
門外沒有聲音
“至少……”
“現在沒有”
我深吸一口氣
走到門邊
手放在門把上
沒有立刻打開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如果門外的東西真的會模仿人
那麼……
我可以先確認門外是不是「人」
我拿出手機
打開錄音功能
然後對著房門說
“媽”
沒有回應
“如果你真的在外面”
“回答我一個問題”
沉默
我問
“我小學一年級第一次考試考了多少分？”
門外沒有回答
我皺眉
這種事情如果真的是母親，應該知道
可是……
五秒
十秒
依然沒有回答
我心裡開始產生一個猜測
它不知道
也就是說……
它雖然可以模仿聲音
卻不一定知道我的全部記憶
這或許就是它的限制
我又問
“我第一次養的寵物叫什麼？”
沉默
“我小學六年級最討厭吃什麼？”
還是沉默
我慢慢握緊門把
“你不知道”
門外突然傳來聲音
“齊爍”
“你問這些做什麼？”
是母親的聲音
可是我沒有回答
因為我已經知道了
它不知道
真正的母親……
一定知道
我突然又想到一件事
既然它不知道我的過去
那它為什麼知道我的名字？
為什麼知道十七年前？
又為什麼知道我母親？
除非……
它知道的不是「我」
而是……
某個早就被安排好的「我」
我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可怕的可能
如果我的身份本身就是假的
那麼它知道我的名字……
就不是因為它認識我
而是因為……
它認識這個「身份」
我慢慢放下門把
暫時沒有出去
我需要更多證據
就在這時
手機震動
那個九位數的號碼再次發來訊息
——「你開始懷疑自己的身份了？」
我盯著螢幕
立刻回覆
「你知道出生證明的事情？」
對方
——「知道。」
「我的出生日期是不是假的？」
——「是。」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
「為什麼？」
對方沉默。
過了很久。
才回覆
——「因為真正的日期不能寫。」
「為什麼不能寫？」
——「因為那一天死了很多人。」
我愣住。
「誰死了？」
對方沒有直接回答。
只傳來一句
——「你先去找出生證明。」
「然後呢？」
——「看最後一欄。」
我盯著手機
最後一欄？
出生證明最後一欄會寫什麼？
父母姓名？
出生地？
接生醫院？
我不知道
我突然想到父母房間裡的文件櫃
如果出生證明真的存在……
一定在那裡
我又問
「你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
這次
對方很快回答
——「因為我不知道你現在是不是你。」
我愣住
又是這句話
「什麼意思？」
——「如果你還是齊爍，我告訴你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
——「如果你已經不是齊爍，那麼我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會害死你。」
我盯著這句話
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忽然意識到
從剛才開始……
對方一直沒有叫我的名字。
以前它說過「你」。
可是現在……
它似乎刻意避開了我的名字。
這會不會也是某種規則？
我立刻問
「你為什麼不叫我的名字？」
對方沒有回覆
我等了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依舊沒有
我突然想到一個可能
也許……
「名字」本身就是關鍵
巷子裡那個女人第一次叫我名字後。
事情才真正開始。
第二次叫我名字
她離我更近
手機錄音裡
母親也叫了我的名字
門外的東西
同樣一直叫我的名字
是不是……
只要它叫出我的名字
就能確認某件事情？
例如……
確認我還是「我」。
又或者……
確認它可以開始模仿我。
我越想越不安。
就在這時。
房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咚
咚
咚
這一次
不是女人的聲音
而是一個男人
“齊爍”
我整個人僵住
“開門”
是父親
我沒有動
“是我”
我盯著門
“爸？”
“嗯”
“你怎麼回來了？”
“公司那邊沒事了”
“你一個人？”
門外沉默
我立刻意識到……
這個問題不對
如果是父親
他應該回答「對」
可是他沒有
“爸？”
我又叫了一聲
門外突然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齊爍”
我後退一步
父親
母親
兩個聲音
竟然同時出現在門外
“開門”
“齊爍”
“我們是你爸媽”
我死死盯著房門
這一刻
我終於明白了
它們在逼我開門
可是……
它們犯了一個錯
如果真的是父母
他們根本不可能同時站在門外
因為剛才父親明明說他還在公司
而母親……
也說自己剛回家
這代表至少有一個人說謊
不
甚至……
兩個都在說謊
我突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冷靜
“你們不是我爸媽”
門外安靜了
我繼續說
“因為真正的我爸媽，不會同時在門外”
沒有回答
我笑了一下。
“我猜對了？”
幾秒後
門外傳來一陣很輕的笑聲
“你變聰明了”
我沒有回應
“可是……”
那個女人說
“你真的確定”
“你爸爸剛才在電話裡說的是真的嗎？”
我愣住
什麼？
“他真的在公司？”
我的心臟猛地一沉
如果……
父親根本不在公司
那剛才和我通話的又是誰？
我立刻打開通話紀錄
那個九位數的號碼……
又出現了
父親的號碼
母親的號碼
陌生號碼
現在……
全部變成了同一串
九位數
17:20
我盯著手機
一個可怕的答案逐漸浮現
也許不是它們在模仿彼此
而是……
從頭到尾
我接到的所有電話……
都不是電話
它們只是同一個東西
用不同的聲音
在跟我說話
我突然想到那段錄音
母親的聲音說
“不要回頭”
如果那不是母親
那麼這句話真正的意思可能是……
不要確認身後有什麼
或者……
不要確認「你」還在不在
我猛地抬起頭
鏡子裡的那個「我」……
不見了
我愣住
剛才它明明還站在那裡
可是現在……
鏡子裡只有我
我鬆了一口氣
然而下一秒
我發現了不對
鏡子裡的我……
沒有眨眼
我沒有動
它也沒有動
可是……
它的嘴角
正在慢慢上揚
我看著它
它也看著我
然後
它抬起手
指向了我的身後
我沒有回頭
只是看著鏡子
鏡子裡
我的房門正在緩緩打開
門外……
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條漆黑的走廊
而那條走廊的盡頭
站著一個女人
她正在看著我
接著
鏡子裡的「我」用手指在玻璃上寫下了一行字
——「不要去父母的房間。」
我愣住
可是……
出生證明就在那裡
如果我不去
我就永遠不知道真相
我看著那行字
又看向房門
兩個選擇
一個是相信鏡子
一個是相信自己的推理
而我第一次發現……
真正困難的地方
並不是找到答案
而是……
在所有人都可能說謊的情況下
我根本不知道
自己找到的答案……
是不是另一個謊言
我深吸一口氣
最後
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不去父母房間
至少現在不去
因為鏡子裡的東西既然刻意阻止我
那麼……
父母房間裡一定有什麼
但它越是阻止我
就越代表那裡值得調查
所以我不相信它
可是我也不打算直接過去
我先拿出手機
打開相機。
對準房門。
然後……
我開始錄影。
如果那個東西真的存在。
我需要留下證據。
接著
我又看向鏡子
“你想阻止我？”
鏡子裡的我沒有回答
“那我偏偏要去”
我伸手
握住門把
慢慢轉動
喀
門開了
走廊空無一人
沒有父親
沒有母親
沒有女人
什麼都沒有
我走出去
腳下的地板冰冷得異常
父母的房間就在走廊另一側
我一步一步走過去
可就在我距離房門不到兩米的時候
我突然停下
因為房門下面……
有一張紙
我蹲下
把紙撿起來
上面只有一句話
字跡……
是我的
——「如果你看到這張紙，代表我已經死了」
我的呼吸瞬間停止
我盯著那行字
手指開始發冷
可是最讓我恐懼的……
不是這句話
而是紙張背面
還有另一行字
——「不要相信現在的我」
我站在父母房門前
第一次不知道……
自己到底應該害怕門裡的東西
還是害怕……
那個正在拿著紙的「我」
而就在這時
父母房間裡
傳來了我的聲音
“齊爍”
“你終於來了”
“我等你很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