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爍。”
“你終於來了。”
“我等你很久了。”
那個聲音從房間裡傳出來的瞬間,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那是我的聲音。
不是像。
不是模仿。
而是……
和我一模一樣。
我甚至能聽出那個聲音說話時的習慣。
尾音微微上揚。
停頓的位置。
甚至連呼吸的節奏……
都和我完全相同。
我低頭看著手裡那張紙。
——如果你看到這張紙,代表我已經死了。
——不要相信現在的我。
我的手指開始微微發顫。
房間裡的聲音又響起。
“怎麼不進來?”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真相嗎?”
我沒有回答。
只是站在門外。
腦子裡瘋狂整理著目前得到的所有線索。
第一。
十七年前。
七月二十日。
下午五點二十分。
第二。
我的出生日期很可能是假的。
第三。
我的父母知道“鬼”的存在。
第四。
那個東西可以模仿人類的聲音。
第五。
它似乎非常在意我的名字。
第六。
鏡子裡的“我”警告我,不要進父母的房間。
第七。
而現在……
房間裡出現了一個和我一模一樣的聲音。
如果把這些事情全部連在一起。
我忽然得到了一個非常荒謬的結論。
或許……
所謂的“鬼”,並不是單純地想殺死我。
它真正想做的……
是取代我。
這個念頭出現的瞬間,我的後背一陣發冷。
可是很快,我又察覺到了一個矛盾。
如果它真的想取代我。
為什麼要一直叫我的名字?
為什麼要故意讓我知道它的存在?
如果我是它的目標。
最合理的做法應該是悄悄接近我。
而不是一次又一次地提醒我。
除非……
它根本不是想取代我。
而是在逼我想起某件事情。
我抬起頭。
看著房間裡漆黑的門縫。
“你是誰?”
裡面的聲音笑了。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又是這句話。
我皺起眉。
這句話從那個女人口中說過。
從門外的東西口中說過。
甚至鏡子裡的“我”也曾經說過類似的話。
這代表什麼?
難道……
它們根本不是不同的東西?
也許所有聲音……
都來自同一個存在。
如果是這樣。
那麼那個九位數的電話。
也可能是它。
可是……
它為什麼要用不同的身份和我交流?
我沒有急著開門。
反而往後退了一步。
“你讓我進去。”
“對。”
“為什麼?”
房間裡沉默了一下。
“因為你想知道真相。”
“那如果我不進去呢?”
“你會後悔。”
我盯著門。
“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真話?”
房間裡沒有回答。
我忽然笑了一下。
“你看。”
“你自己都回答不了。”
“所以你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說謊。”
房間裡安靜了。
我慢慢蹲下身。
把手機放在地板上。
鏡頭對準房門。
然後拿起那張紙。
“這張紙是誰寫的?”
房間裡的聲音突然消失。
我的心跳開始加快。
這是我第一次問出一個真正關鍵的問題。
因為那張紙上的字跡……
確實是我的。
如果房間裡的那個“我”是真的。
那麼它一定知道答案。
幾秒後。
聲音重新響起。
“你寫的。”
我愣住。
“什麼?”
“這張紙,是你寫的。”
“什麼時候?”
“十七年前。”
我的瞳孔猛然縮緊。
“你在胡說八道。”
“我十七年前才剛出生。”
“所以……”
房間裡的聲音停頓了一下。
“你確定嗎?”
我沒有回答。
那一瞬間。
我突然感到一陣非常強烈的不安。
因為這句話……
聽起來不像是在恐嚇我。
更像是在提醒我。
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如果我的出生日期是假的。
那麼……
我真的就是十七歲嗎?
我一直以為自己今年十七歲。
學校資料是這麼寫的。
戶口資料也是這麼寫的。
所有人都這麼告訴我。
可是……
如果所有資料都是假的呢?
那麼我究竟幾歲?
“你到底想告訴我什麼?”
我問。
房間裡的聲音沒有回答。
反而問了我一個問題。
“你還記得自己第一次做夢是什麼時候嗎?”
我愣住。
這個問題很奇怪。
“我怎麼可能記得?”
“對。”
它輕聲說。
“你不記得。”
“因為那不是夢。”
我心裡一沉。
“那是什麼?”
“記憶。”
我整個人愣住。
房間裡傳來腳步聲。
一步。
一步。
慢慢靠近門口。
我下意識往後退。
可是房間裡的聲音又說:
“別害怕。”
“我不會傷害你。”
“因為……”
“我就是你。”
我的呼吸停住。
房門開始緩緩打開。
吱呀——
門後沒有鬼。
也沒有女人。
只有一個人。
一個……
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他站在房間裡。
穿著和我一模一樣的衣服。
甚至連頭髮都沒有任何差別。
他看著我。
嘴角微微揚起。
“你好。”
我沒有回答。
因為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眼前這個人……
和我一模一樣。
如果不是我非常確定自己站在門外。
我甚至會以為……
那就是鏡子裡的自己。
“你……”
我艱難地開口。
“到底是誰?”
他笑了笑。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
“為什麼?”
“因為如果我告訴你我是誰,你就會開始懷疑自己。”
“我現在已經在懷疑自己了。”
“那還不夠。”
他看著我。
“你需要懷疑的是……”
“你從出生到現在的所有記憶。”
我的身體瞬間僵住。
“什麼意思?”
“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情?”
“什麼?”
“為什麼你能記得小學的事情?”
我愣住。
“因為那是我的記憶。”
“真的嗎?”
他往前一步。
“那你還記得你六歲生日那天發生了什麼嗎?”
我皺起眉。
六歲生日。
我努力回想。
蛋糕。
蠟燭。
父母。
好像……
還有一個女人。
我愣了一下。
“我……”
“想不起來?”
我沒有回答。
“那七歲呢?”
“八歲呢?”
“九歲?”
他一個接一個地問。
我的腦袋開始劇烈疼痛。
我努力回想。
可是那些記憶就像被一層厚厚的霧籠罩。
我知道自己上過小學。
知道自己有同學。
知道自己曾經參加過運動會。
可是具體的畫面……
卻模糊得可怕。
甚至……
我突然發現。
我能記得的事情,大多都是父母曾經告訴我的。
“你小時候很調皮。”
“你六歲那年發燒。”
“你七歲第一次去學校。”
“你十歲的時候摔斷過手。”
這些事情……
真的是我的記憶嗎?
還是我只是聽別人說過太多次。
最後把它們當成了自己的記憶?
我看著眼前的人。
“你到底想讓我想起什麼?”
他沒有回答。
只是轉身。
走向父母房間裡的書櫃。
然後從最下面抽出一個黑色鐵盒。
“打開它。”
我沒有動。
“為什麼?”
“因為這裡面有你的出生證明。”
我的呼吸微微一滯。
我走進房間。
他站在一旁。
沒有阻止我。
我蹲下來。
打開鐵盒。
裡面放著一些老舊文件。
結婚證。
房屋證明。
幾張照片。
還有一份泛黃的文件。
我拿起來。
最上面寫著:
“出生醫學證明。”
我的手開始發抖。
我迅速往下看。
姓名。
齊爍。
性別。
男。
出生日期……
我的目光停住。
那一欄被人用黑色墨水塗掉了。
我愣住。
“這……”
“繼續看。”
我往下。
出生地。
空白。
父親。
齊……
後面的名字被撕掉。
母親。
空白。
接生醫院。
空白。
所有最重要的資訊……
全部消失了。
我抬起頭。
“這根本不是出生證明。”
他笑了。
“你終於發現了。”
“那這是什麼?”
“原始檔案。”
“什麼原始檔案?”
他沒有回答。
我繼續翻。
在文件最下面。
有一個我剛才沒有注意到的編號。
“0720。”
我盯著它。
心裡猛然一震。
7月20日。
又是這個數字。
可是這一次。
我注意到後面還有兩個數字。
“17。”
合起來……
就是072017。
我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17:20。”
我低聲說。
“對。”
他點頭。
“所以那個時間不是巧合。”
“它是編號。”
我看著他。
“這到底代表什麼?”
他沒有立即回答。
而是拿起旁邊的一張照片。
“先看這個。”
我接過照片。
照片很老。
照片裡是一棟房子。
正是我之前在照片裡看見的那棟老房子。
房子門口站著兩個人。
年輕的父親。
年輕的母親。
而他們中間……
抱著一個嬰兒。
我盯著那個嬰兒。
“是我?”
“你覺得呢?”
我沒有回答。
因為我突然注意到。
照片裡的父親……
沒有笑。
母親也沒有笑。
他們兩個的表情……
都非常恐懼。
而在他們身後。
那扇門裡。
站著一個女人。
正是之前出現在照片裡的那個女人。
我翻到照片背面。
背後寫著一句話。
“第一次。”
我皺起眉。
“第一次什麼?”
眼前的另一個“我”說:
“第一次失敗。”
我猛地抬頭。
“誰失敗了?”
“他們。”
“誰?”
“你的父母。”
“他們做了什麼?”
他沒有回答。
而是從鐵盒裡拿出第二張照片。
我接過。
第二張照片……
依舊是那棟房子。
可是時間似乎晚了一些。
房門口只有母親。
她一個人站在那裡。
手裡沒有孩子。
照片背後寫著:
“第二次。”
我皺起眉。
“第二次什麼?”
他說:
“還是失敗。”
我又拿出第三張。
這一次。
照片裡出現了父親。
母親。
還有一個孩子。
我盯著那個孩子。
整個人突然愣住。
那孩子……
不是嬰兒。
而是一個大約七八歲的男孩。
他站在父母中間。
可是他的臉……
被黑色墨水整張塗掉。
照片背後只有一行字。
“第三次。”
我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這到底是什麼?”
他看著我。
“你真的想知道?”
“想。”
“那你就必須接受一個可能。”
“什麼可能?”
“你現在的父母……”
“可能不是你真正的父母。”
我沉默了。
如果是以前。
我一定會認為這是荒謬的玩笑。
可是現在……
我已經沒有辦法再用“巧合”解釋這些事情。
我把三張照片放在地上。
開始整理。
第一張。
父母抱著嬰兒。
第二張。
母親一個人。
第三張。
父母和一個大約七八歲的孩子。
孩子的臉被塗掉。
這三張照片……
一定有某種順序。
“這些照片是按照時間排列的?”
我問。
“不是。”
他搖頭。
“那是按照什麼?”
“失敗次數。”
我皺起眉。
“所以……”
“第一次失敗,是我出生?”
“不。”
“第二次失敗,是什麼?”
“我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知道第三次?”
他笑了。
“因為第三次……”
“就是你現在的這一世。”
我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這一世?”
“對。”
“什麼叫這一世?”
他沒有回答。
我盯著他的臉。
突然。
我注意到一個非常細微的地方。
他的左手。
沒有小拇指。
我愣住。
“你的手……”
他低頭看了一眼。
“你注意到了?”
“你沒有小拇指。”
“嗯。”
“為什麼?”
“因為第一次失敗的時候。”
他抬起頭。
“我把它留在那裡了。”
我心裡一寒。
“哪裡?”
他沒有回答。
而就在這時。
房間外突然傳來了腳步聲。
啪。
啪。
啪。
有人從客廳走了過來。
我和他同時轉頭。
腳步聲停在門口。
接著。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齊爍。”
是母親。
“你在裡面嗎?”
我看向眼前的另一個“我”。
他的表情第一次變了。
不再是笑。
而是……
恐懼。
我壓低聲音。
“她來了?”
他點頭。
“不是她。”
“那是誰?”
“我不知道。”
“你不是說你知道很多嗎?”
“我知道的是過去。”
他看向房門。
“但我不知道現在。”
門把手慢慢轉動。
我下意識後退。
眼前的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他的手……
冰冷得不像活人。
“記住。”
“等一下不管看到什麼。”
“不要回答任何問題。”
我盯著他。
“為什麼?”
“因為它正在找一個人。”
“誰?”
他看著我。
一字一句地說:
“真正的齊爍。”
房門。
開了。
門外站著一個女人。
她低著頭。
長髮遮住臉。
手裡……
拿著一把黑色雨傘。
我認出了那把傘。
就是我下午在便利商店門口看到的那一把。
她慢慢抬起頭。
頭髮之間。
露出一雙沒有眼白的眼睛。
她看著我。
然後……
笑了。
“找到你了。”
我身旁的另一個“我”突然鬆開了我的手。
他後退一步。
而那個女人……
卻沒有看他。
她一直盯著我。
“你知道嗎?”
“我找你找了十七年。”
我沒有回答。
女人慢慢走進房間。
她的腳踩在地板上。
沒有留下任何腳印。
她停在我的面前。
伸出手。
指尖輕輕碰了一下我的額頭。
下一秒。
一段完全不屬於我的記憶……
突然出現在腦海裡。
大雨。
一棟老房子。
哭聲。
母親跪在地上。
父親滿手是血。
一個女人站在門口。
而地面上……
躺著三個孩子。
三個……
長得一模一樣的孩子。
我猛地睜開眼睛。
整個人跌坐在地。
女人已經不見了。
房間裡只剩下我。
還有那個和我一模一樣的人。
我喘著氣。
“剛才……”
“那不是幻覺。”
他低聲說。
“那是你第一次真正想起來的記憶。”
我抬起頭。
“那三個孩子……”
他沉默了很久。
最後。
只說了一句。
“現在你應該明白。”
“為什麼你的出生證明上……”
“不能寫出生日期了。”
我看著手裡那張泛黃的文件。
072017。
十七年前。
七月二十日。
五點二十分。
而就在這時。
房門外。
再次傳來了那個女人的聲音。
“第一個已經醒了。”
“第二個也醒了。”
“那麼……”
“第三個。”
“什麼時候醒?”
我猛地抬起頭。
看向身旁的另一個“我”。
他的臉色……
第一次變得無比難看。
“她說的第三個……”
“不是你。”
我愣住。
“那是誰?”
他看著我。
沉默了幾秒。
然後抬起手。
指向了我的身後。
“是他。”
我慢慢轉頭。
鏡子裡。
不知道什麼時候。
已經站著三個人。
第一個……
是我。
第二個……
是眼前這個沒有小拇指的“我”。
而第三個……
正站在兩人的中間。
低著頭。
慢慢抬起了臉。
那張臉……
竟然是我父親的臉。
而鏡子裡的第三個人……
正在對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