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死盯著鏡子。
不敢眨眼。
更不敢回頭。
因為鏡子裡的那個人……
是我父親。
可我明明記得。
父親現在應該還在公司。
至少……
剛才和我通話的“父親”是這麼說的。
可是現在。
鏡子裡的他就站在我身後。
一動不動。
臉上帶著一個很奇怪的笑容。
那不是我熟悉的父親。
至少……
我從來沒有看過父親這樣笑。
“不要看。”
身旁那個和我一模一樣的人突然開口。
我沒有回答。
“把眼睛閉上。”
他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恐懼。
“為什麼?”
“因為你看得越久……”
“它就越容易記住你。”
我愣了一下。
“記住我?”
“對。”
“它不是在鏡子裡看你。”
“它是在學你。”
我心裡一沉。
“學我?”
“你的表情。”
“你的動作。”
“你的聲音。”
“還有……”
他停了一下。
“你的記憶。”
我看著鏡子裡的父親。
突然明白了。
如果它可以模仿母親。
可以模仿父親。
甚至可以模仿我。
那麼……
它真正想要的,可能不是我的外表。
而是我的身份。
只要它知道我的記憶。
知道我的習慣。
知道我的聲音。
那麼……
它就能成為“齊爍”。
可是。
還有一個問題。
“為什麼是父親?”
我問。
“為什麼第三個人是我爸?”
身旁的另一個“我”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著鏡子。
過了很久。
才說:
“因為他是第一個。”
“第一個什麼?”
“第一個被替換的人。”
我整個人愣住。
“什麼?”
“你父親……”
“很可能早就不是你父親了。”
我沒有說話。
腦子裡卻突然閃過很多畫面。
父親很少和我聊天。
父親從來不說工作的事情。
父親不喜歡照相。
父親幾乎從來不提自己的童年。
甚至……
我突然想起一件小事。
小時候,我曾經問過父親:
“爸,你小時候住在哪裡?”
當時他只是沉默了很久。
最後說:
“忘了。”
那時候我只覺得奇怪。
現在想起來……
卻感覺完全不同。
一個人怎麼可能連自己小時候住在哪裡都忘記?
除非……
他根本沒有那段記憶。
或者。
那段記憶根本不是他的。
我看向身旁的“我”。
“你說的第一個被替換……”
“是十七年前?”
他點頭。
“對。”
“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沒有回答。
我繼續問:
“照片裡有三個孩子。”
“那三個孩子又是誰?”
他沉默了很久。
最後說:
“那不是三個孩子。”
我愣住。
“什麼?”
“是同一個孩子。”
“只是……”
“不同的時間。”
我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同一個孩子?
三張照片?
不同的時間?
我突然想到第三張照片。
那個孩子臉被黑色墨水塗掉。
如果那三張照片真的不是三個孩子。
那麼……
第一張的嬰兒。
第二張不存在。
第三張七八歲的孩子。
其實可能都是同一個人。
而那個人……
就是我。
“可是……”
我皺起眉。
“第二張照片裡根本沒有孩子。”
“對。”
他說。
“因為那一年……”
“孩子消失了。”
“消失?”
“嗯。”
“去哪裡?”
他沒有回答。
我忽然感到一陣不安。
“所以你呢?”
“你又是誰?”
這一次。
他看著我。
沒有笑。
“我是第一次失敗後留下來的東西。”
“……”
“準確來說。”
“我是你的一部分。”
我愣住。
“什麼意思?”
“你可以把我理解成……”
他停了一下。
“被留下來的記憶。”
我完全聽不懂。
可是他沒有解釋。
只是繼續說:
“十七年前。”
“你的父母做了一件事情。”
“他們想把某種東西從你身上拿走。”
“可是失敗了。”
“所以……”
“你被分成了三個部分。”
我盯著他。
“三個部分?”
“記憶。”
“身份。”
“還有……”
他抬起頭。
看向鏡子。
“它。”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鏡子裡。
那個父親模樣的人正在笑。
可是很快。
他的臉開始變化。
父親的臉消失。
變成母親。
接著……
變成我。
最後。
變成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一個女人。
我突然想起巷子裡的聲音。
就是她。
“她到底是誰?”
我問。
“你真的想知道?”
“想。”
“那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什麼?”
“你覺得……”
“鬼是怎麼形成的?”
我沉默。
我以前一直認為鬼只是死去的人。
可是這幾天發生的一切……
似乎完全不是那麼簡單。
“我不知道。”
“其實我也不知道。”
他說。
“但我知道一件事情。”
“有些東西……”
“不是死了才會變成鬼。”
我皺起眉。
“那是什麼?”
“有些東西……”
“是在活著的時候就已經死了。”
我沒有聽懂。
可是他沒有再解釋。
反而走向書櫃。
“我們現在還有一件事情要做。”
“什麼?”
“找出你父親真正的身份。”
我愣住。
“怎麼找?”
“看照片。”
“照片?”
“對。”
他拿起第一張照片。
指著年輕父親。
“你仔細看。”
我接過照片。
看了幾秒。
“沒什麼奇怪的。”
“手。”
他說。
“看他的手。”
我低頭。
父親的右手搭在母親肩膀上。
五根手指。
我皺起眉。
“有什麼問題?”
“你的父親……”
他看著我。
“左手有一道疤。”
我愣了一下。
“我知道。”
父親左手手腕附近確實有一道很長的疤。
小時候我問過。
他說是年輕時候工作留下的。
“可是。”
他指著照片。
“照片裡的他……”
“沒有那道疤。”
我猛地低頭。
照片中的父親。
左手手腕光滑。
沒有任何傷口。
我的呼吸慢慢變得急促。
“這能證明什麼?”
“不能。”
他回答得很乾脆。
“只能證明……”
“照片裡的那個人,可能不是你現在的父親。”
我愣住。
對。
這確實不能直接證明。
也許父親是在拍完照片後才受傷。
所以……
我不能只靠這一點下結論。
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識到。
如果要找真相。
不能只靠感覺。
必須找證據。
時間。
地點。
人物。
事件。
每一個線索都要互相驗證。
我拿出紙。
重新開始整理。
“第一個疑點。”
“父親左手沒有疤。”
“第二個。”
“父親不記得自己的童年。”
“第三個。”
“父親知道鬼的事情。”
“第四個。”
“父親的電話號碼在手機裡變成了九位數。”
我停了一下。
又加上一條。
“第五個。”
“父親可能在十七年前就被替換。”
我看著這些字。
突然發現一個問題。
如果父親真的被替換了。
那麼……
母親知道嗎?
我抬起頭。
“我媽呢?”
身旁的“我”沒有回答。
“如果我爸已經不是我爸。”
“那我媽是不是知道?”
他看著我。
“你覺得呢?”
“我不知道。”
“那就去找證據。”
“在哪?”
“照片。”
他又指向書櫃。
“照片裡有答案。”
我把所有照片重新排列。
第一張。
十七年前。
父母抱著嬰兒。
第二張。
母親一個人。
第三張。
父母和七八歲的孩子。
我開始比較細節。
背景。
光線。
房子的門。
窗戶。
甚至地面上的裂縫。
突然。
我注意到第三張照片的牆上。
有一個小小的掛鐘。
時間……
5:20。
我心裡猛地一跳。
“又是17:20。”
我立刻把三張照片放在一起。
第一張。
門口沒有掛鐘。
第二張。
掛鐘被拍在牆上。
第三張。
掛鐘仍然存在。
而且……
時間都是5:20。
“這不對。”
我低聲說。
如果三張照片是不同年份拍攝的。
為什麼掛鐘每一次都停在5:20?
除非……
“那個鐘是假的。”
我說。
“不是。”
身旁的“我”回答。
“那是一個倒數計時器。”
我愣住。
“倒數?”
“對。”
“倒數什麼?”
他沒有回答。
我再次看照片。
這一次。
我把照片放到手機鏡頭前放大。
掛鐘下面……
似乎有一行很小的字。
我眯起眼睛。
終於看清楚了。
“0720。”
我整個人沉默。
7月20日。
17:20。
這些數字……
一直在重複。
就像某個人故意留下的標記。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如果這是倒數計時器。
那麼……
它究竟在倒數什麼?
我抬起頭。
“距離現在還有多久?”
他沒有回答。
“你不知道?”
“知道。”
“那你告訴我。”
他看向窗外。
天已經完全黑了。
“明天。”
我愣住。
“什麼?”
“倒數。”
“明天下午五點二十分。”
“它會重新開始。”
我的心臟狠狠一沉。
“重新開始什麼?”
他沒有回答。
而是看向牆上的時鐘。
現在。
時間是……
16:58。
我整個人愣住。
“怎麼可能?”
剛才明明還是晚上。
我看了一眼手機。
18:47。
手機上的時間依舊是18:47。
可是牆上的時鐘……
卻是16:58。
兩個時間。
不一樣。
我走到牆邊。
仔細看。
秒針正在走。
16:59。
17:00。
17:01。
它沒有壞。
而且……
這個時鐘的時間正在正常前進。
我突然想到。
“等等。”
如果現在真的已經晚上。
那麼牆上的時鐘為什麼還停留在下午?
除非……
這個房間裡的時間。
和外面的時間不一樣。
我猛地回頭。
身旁的“我”已經不見了。
“你在哪?”
沒有回答。
我迅速轉身。
房間裡空空蕩蕩。
只有那三張照片還放在地上。
我低頭。
照片上……
第三張照片裡的那個孩子。
臉上的黑色墨水……
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
我慢慢蹲下。
看清了他的臉。
那不是我。
也不是另一個“我”。
而是一個我從來沒有見過的男孩。
可是……
我卻知道他的名字。
因為照片背後。
多了一行字。
“齊明。”
我愣住。
齊明?
這是誰?
我突然想到。
父親的名字……
就是齊明。
我整個人僵住。
照片裡那個七八歲的孩子……
竟然是父親?
不。
這不可能。
除非……
我一直以為的父親。
其實……
根本不是照片裡那個成年人。
而是……
照片裡的那個孩子。
我看著照片。
腦子裡突然形成了一條新的推理。
十七年前。
父親可能還是一個孩子。
而真正的“齊明”……
可能在某次事件中死亡。
之後。
有人用他的身份生活。
那個人……
可能就是現在的父親。
可是。
如果這是真的。
那麼現在的父親到底是誰?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父親左手沒有疤。
而現在的父親……
有一道疤。
這意味著照片裡的“齊明”與現在的“齊明”……
確實不是同一個人。
我腦子裡越來越亂。
就在這時。
房間外突然傳來父親的聲音。
“齊爍。”
我猛地抬頭。
“出來。”
“我們談談。”
我沒有動。
因為我突然想起。
真正的父親……
左手有一道疤。
而照片裡的那個人沒有。
如果門外的“父親”真的存在。
那麼……
我只需要確認他的左手。
我拿起手機。
打開攝影機。
慢慢走到門邊。
沒有開門。
只是問:
“爸。”
“嗯?”
“你還記得你左手的傷是怎麼來的嗎?”
門外沉默。
“你突然問這個幹什麼?”
“回答我。”
沉默。
十秒。
二十秒。
我握緊手機。
“你不記得。”
門外的聲音忽然變冷。
“齊爍。”
“開門。”
我沒有回答。
“我再說一次。”
“開門。”
我後退一步。
就在這一瞬間。
門縫下面……
慢慢伸進來一隻手。
那隻手沒有小拇指。
我瞳孔猛地縮緊。
和剛才那個“我”……
一模一樣。
我猛然明白了。
門外的“父親”……
不是父親。
而是……
第二個我。
可是我身後……
又傳來了一道聲音。
“不要開門。”
我猛地回頭。
另一個“我”正站在房間角落。
他看著我。
臉色蒼白。
“因為門外那個……”
“才是真正的我。”
我整個人愣住。
“那你呢?”
他沒有回答。
只是慢慢抬起手。
指向鏡子。
我轉過頭。
鏡子裡……
站著第三個我。
而那個“我”沒有笑。
只是用手指在鏡面上寫下了最後一句話。
——“你們三個,沒有一個是真的。”
我看著那行字。
腦子裡突然只剩下一個念頭。
如果连“我”都不是真的……
那麼……
真正的齊爍。
到底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