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
“輪到我醒了。”
那道聲音落下的瞬間。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我沒有回頭。
甚至不敢呼吸。
因為那個聲音……
太近了。
近得就像有人貼著我的耳朵說話。
可是最讓我恐懼的不是距離。
而是……
那個聲音真的就是我的聲音。
一模一樣。
沒有任何區別。
我緩緩低頭。
手機螢幕上的簡訊還停留在那裡。
——“齊爍，別再找真正的你了。”
——“因為真正的你……”
——“就在你身體裡。”
我的手指微微顫抖。
“你是誰？”
我問。
身後沒有回答。
過了幾秒。
那個聲音才再次響起。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又是這句話。
這句話……
我已經聽過太多次了。
每一次，似乎都在把我往某個方向引。
可是這一次。
我沒有再被它牽著走。
我閉上眼睛。
開始回想。
從我第一次遇到那條巷子開始。
女人叫我的名字。
濕漉漉的腳印。
母親的聲音。
17:20的電話。
那段不存在的通話錄音。
父母房間裡的鐵盒。
三張照片。
三個孩子。
沒有小拇指的“我”。
鏡子裡的第三個人。
還有……
那間已經被燒毀十七年的診所。
所有線索似乎都在指向同一個時間。
7月20日。
17:20。
可是……
如果這個時間是關鍵。
那麼真正需要解開的問題就不是“鬼是什麼”。
而是……
17:20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睜開眼睛。
“十七年前的7月20日。”
“17:20。”
“那個時間……”
“究竟發生了什麼？”
身後安靜了。
這一次。
沒有任何人回答。
我慢慢轉過身。
身後什麼都沒有。
空蕩蕩的。
只有一面破碎的鏡子。
我盯著鏡子。
鏡子裡的自己……
也正在看著我。
可是那個“我”沒有動。
我抬起右手。
它也抬起右手。
我皺眉。
慢慢將手放下。
它也放下。
一切正常。
可就在我準備移開視線時……
鏡子裡的“我”突然笑了。
而我……
沒有笑。
我的心臟狠狠一跳。
我立刻往後退了一步。
鏡子裡的那個“我”卻沒有跟著動。
它只是站在原地。
嘴角微微上揚。
“你終於發現了。”
我沒有回答。
“發現什麼？”
“我們之間的差別。”
我盯著它。
“你不是我。”
“對。”
“那你到底是誰？”
它伸出手。
指向自己的胸口。
“我才是你。”
我皺起眉。
“這句話已經有人說過了。”
“我知道。”
“那你憑什麼證明？”
鏡子裡的“我”沉默了一下。
然後……
它做了一件讓我完全沒想到的事情。
它抬起左手。
慢慢將自己的小拇指彎曲。
下一秒。
小拇指從關節的位置……
掉了下來。
啪。
落在鏡子裡的地面。
我瞳孔猛地縮緊。
沒有血。
沒有傷口。
只有一截蒼白的手指。
它低頭看了一眼。
“你知道為什麼我們都沒有小拇指嗎？”
我沒有回答。
“因為十七年前。”
“我們把它留在了那裡。”
“哪裡？”
“診所。”
我心裡一沉。
“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鏡子裡的“我”沒有回答。
反而問：
“你還記得照片裡有幾個孩子嗎？”
“三個。”
“錯。”
“不是三個？”
“照片裡確實有三個。”
它盯著我。
“但當時……”
“只有兩個。”
我愣住。
“什麼意思？”
“第三個……”
“是後來才出現的。”
我的腦子開始快速運轉。
如果一開始只有兩個孩子。
那麼第三個孩子到底是怎麼出現的？
難道……
所謂的第三個孩子。
根本不是自然出生的？
而是某種……
被製造出來的東西？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那三個孩子長得一模一樣。”
“對。”
“而且……”
“年齡也不一樣。”
“對。”
“所以……”
我慢慢說：
“那不是三胞胎。”
鏡子裡的“我”笑了。
“終於。”
“你開始自己推理了。”
我沒有理會它。
繼續整理。
如果三個孩子不是同時存在。
那麼三張照片就不是普通的家庭照片。
而是……
某種實驗記錄。
第一次。
嬰兒。
第二次。
空白。
第三次。
七八歲的孩子。
這根本不是成長紀錄。
而是……
某種“替換”。
我忽然想到父親左手的傷。
“那道疤……”
我低聲說。
“是不是和這件事情有關？”
鏡子裡的“我”沒有回答。
我繼續說：
“照片裡的父親沒有疤。”
“現在的父親有。”
“所以真正的父親……”
“可能在17年前之後才出現。”
我停頓了一下。
“可是如果那個人不是父親……”
“他又是誰？”
鏡子裡的“我”笑容慢慢消失。
“這才是你應該調查的。”
“不是我。”
“不是那個門外的東西。”
“也不是你父母。”
“而是……”
它伸手指向我的胸口。
“你自己。”
我低頭。
胸口？
我的身體？
我突然想起那條簡訊。
——真正的你就在你身體裡。
難道……
我的身體裡真的藏著什麼？
我下意識摸了**口。
沒有任何異常。
心臟正在跳動。
一下。
一下。
很正常。
“你想知道答案嗎？”
鏡子裡的“我”問。
“想。”
“那就把門打開。”
我一愣。
“哪扇門？”
它沒有回答。
下一秒。
房間裡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咔。
像是某個鎖……
被打開了。
我慢慢轉頭。
看向房間深處。
那裡原本有一扇我從未注意過的門。
門很小。
大概只有一個成年人胸口那麼高。
門上沒有門把。
也沒有鎖孔。
剛才……
就是它發出的聲音。
我走近。
越靠近那扇門。
我的心跳越快。
不知道為什麼。
我有一種非常奇怪的感覺。
我以前……
來過這裡。
不是第一次。
而是很多次。
我伸手。
碰了一下門。
轟——
一陣劇烈的頭痛突然襲來。
我踉蹌著往後退。
腦海中瞬間出現一個畫面。
火。
到處都是火。
一個男人跪在地上。
手裡抱著一個孩子。
女人站在旁邊。
不停哭喊。
“不能再來一次了！”
“這一次會死的！”
男人卻死死咬著牙。
“已經沒有辦法了。”
“他醒了。”
“他已經開始記得了。”
女人哭著搖頭。
“那就殺了他！”
我猛地睜開眼睛。
呼吸急促。
剛才的畫面消失了。
我站在門前。
手心全是冷汗。
“那是……”
我喃喃道。
“記憶。”
鏡子裡的“我”說。
“不是我的。”
“是你的。”
我抬頭。
“所以……”
“那個女人是我媽？”
“是。”
“那個男人是我爸？”
“是。”
“那個孩子呢？”
鏡子裡的“我”沒有回答。
我慢慢轉過身。
看著自己的手。
突然。
我注意到自己的左手小拇指。
指甲下面……
有一條非常細的黑線。
我皺眉。
用手指擦了擦。
黑線沒有消失。
反而……
慢慢向上延伸。
從指甲。
到第一個關節。
再到第二個。
我的呼吸停住。
“這是什麼？”
鏡子裡的“我”看著我的手。
“開始了。”
“什麼開始了？”
“你正在恢復。”
“恢復什麼？”
“你原本的身體。”
我愣住。
我的手指開始劇烈疼痛。
我咬緊牙關。
黑線繼續往上。
手掌。
手腕。
手臂。
就像某種黑色血管正在皮膚底下蔓延。
我跪倒在地。
疼痛讓我幾乎無法呼吸。
“停下！”
我大喊。
鏡子裡的“我”卻只是看著我。
“不能停。”
“為什麼？”
“因為你已經知道太多了。”
“知道太多會怎樣？”
它看著我。
“會醒。”
“誰？”
它沒有回答。
我突然聽見了心跳聲。
不是我的。
咚。
咚。
咚。
聲音從我胸口深處傳出。
我捂住胸口。
那個心跳越來越快。
咚！
咚！
咚！
突然。
一個女人的聲音在我腦海裡響起。
“齊爍。”
“不要睜眼。”
我愣住。
這是母親的聲音。
可是下一秒。
另一個聲音出現。
“睜開。”
也是母親的聲音。
兩個聲音……
一模一樣。
一個讓我不要睜眼。
一個讓我睜開。
我不知道該相信誰。
我閉上眼睛。
開始思考。
如果其中一個是假的。
那麼……
如何分辨？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母親叫我的方式。
她從小到大。
只有在生氣的時候……
才會完整叫我的名字。
“齊爍。”
平常。
她會叫我“小爍”。
可是剛才兩個聲音……
都直接叫了我的全名。
我猛地睜開眼睛。
“你們都不是我媽。”
房間裡瞬間安靜。
下一秒。
鏡子裡的“我”笑了。
“很好。”
“你開始學會分辨了。”
我喘著氣。
“那真正的我媽在哪？”
“死了。”
我愣住。
“什麼？”
“十七年前。”
“她就死了。”
“不可能。”
“你現在看到的那個女人……”
“只是她留下來的聲音。”
我突然想到。
巷子裡。
電話裡。
房門外。
母親的聲音出現過很多次。
可是……
我從來沒有真正看到過她。
每一次。
都是聲音。
或者背影。
或者照片。
我從來沒有真正和她面對面。
“所以……”
我低聲說：
“她早就死了。”
鏡子裡的“我”點頭。
“那父親呢？”
“也死了。”
我的心臟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捏住。
“什麼時候？”
“同一天。”
“十七年前。”
“診所火災。”
我沉默了很久。
如果父母十七年前就死了……
那麼我現在生活的父母……
又是誰？
我突然想到一個最可怕的答案。
我從小到大……
根本不是和父母一起生活。
而是和某種東西……
一起生活了十七年。
我不敢再想。
可就在這時。
手機再次震動。
那個九位數的號碼。
又發來一條簡訊。
這一次。
只有一張照片。
我點開。
照片裡是一張病床。
病床上躺著一個七歲左右的男孩。
他的胸口插著數條管線。
旁邊站著一名醫生。
醫生手裡拿著一張文件。
文件最上方……
寫著：
“人格分離實驗。”
我的手指瞬間僵住。
下面還有一行。
“實驗體：齊爍。”
我死死盯著螢幕。
實驗體？
齊爍？
難道……
我真的不是自然出生的人？
而是某種實驗的結果？
我迅速放大照片。
醫生身後的牆上。
有一個電子鐘。
時間……
17:19。
我的瞳孔猛然縮緊。
下一秒。
照片裡的時間跳動。
17:20。
螢幕瞬間變黑。
緊接著。
手機裡傳出一段錄音。
“實驗開始。”
是男人的聲音。
我認得。
那是……
父親的聲音。
“第一人格。”
“記憶保留。”
“第二人格。”
“身份覆寫。”
“第三人格。”
“恐懼控制。”
“如果三者無法融合……”
錄音停頓。
接著。
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
“那就讓真正的齊爍沉睡。”
我的呼吸停止。
錄音繼續。
“等到他十七歲。”
“記憶會開始恢復。”
“屆時……”
“他會自己找到答案。”
“而我們……”
“只需要等他醒來。”
啪。
錄音結束。
我整個人站在原地。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十七歲。
記憶開始恢復。
所以……
最近發生的一切。
根本不是鬼突然出現。
而是因為……
我到了十七歲。
我的記憶正在恢復。
那些“鬼”。
那些聲音。
那些鏡子裡的人。
其實……
全部都是我失去的部分。
我抬頭看向鏡子。
“所以……”
“你是恐懼？”
鏡子裡的“我”點頭。
“對。”
“門外那個是身份？”
“對。”
“那房間裡那個……”
“是記憶。”
我看向房間角落。
那個“我”已經消失。
門外的“我”也不見了。
整個房間……
只剩下我。
以及鏡子裡的“我”。
“那真正的齊爍……”
我問。
鏡子裡的“我”沒有回答。
我忽然明白了。
真正的答案……
從一開始就藏在那條簡訊裡。
——真正的你就在你身體裡。
不是“某個地方”。
也不是“某個人”。
而是……
我自己。
可是。
如果真正的齊爍就在我身體裡。
那麼現在站在這裡的我……
又是誰？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條黑線已經蔓延到了手腕
而我的胸口……
心跳聲越來越大
咚
咚
咚
像是有另一顆心臟……
正在我的身體裡甦醒
我突然聽見了一個陌生的聲音
不是母親
不是父親
也不是鏡子裡的我
那個聲音……
從我的胸口傳出
“終於……”
“輪到我了”
我猛地抬頭
鏡子裡的“我”露出了第一次真正的恐懼表情
它看著我
像是在看某個非常可怕的東西
“快跑”
我愣住
“什麼？”
“快離開這裡！”
“為什麼？”
“因為……”
鏡子裡的“我”死死盯著我的胸口
“那個東西……”
“不是齊爍”
下一秒
我的胸口猛然傳來一陣劇痛
我跪倒在地
眼前開始變黑
而在失去意識之前……
我聽見了最後一句話
那個從我身體裡傳出的聲音……
正在笑
“十七年了”
“我終於可以出來了”
而牆上的時鐘……
剛好走到
17: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