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
咚。
那個聲音還在我的胸口裡迴盪。
我想睜開眼睛。
可是眼皮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一樣，無論怎麼用力都睜不開。
身體也完全不受控制。
我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手腳。
唯一能感覺到的……
只有心臟。
不。
準確來說。
是胸口裡的另一個東西。
它正在呼吸。
而且……
它的呼吸節奏和我完全不同。
“醒來。”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
它不再像是從胸口傳來。
而是直接出現在我的腦海裡。
“齊爍。”
“醒來。”
我咬緊牙關。
努力抵抗那個聲音。
可是下一秒。
眼前突然出現了一道白光。
我猛地睜開眼睛。
……
“這裡是……”
我愣住。
眼前不是那間老房子。
也不是父母的房間。
而是一間陌生的房間。
四周全是白色。
白色的牆。
白色的地板。
白色的天花板。
房間中央擺著一張病床。
而我……
正躺在上面。
我下意識想坐起來。
卻發現身體根本動不了。
我的雙手被固定在床兩側。
腳也被束縛著。
“放開我！”
我用力掙扎。
可是沒有人回答。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衣服被掀開。
胸口上貼滿了電極。
幾條透明的管子連接著旁邊的機器。
螢幕上的心跳數字正在跳動。
72。
73。
72。
看起來一切正常。
可是……
我的胸口深處。
那個聲音依舊存在。
“不要害怕。”
“我不會傷害你。”
我冷笑了一聲。
“你覺得我會相信？”
“你已經相信過很多次了。”
我愣住。
“什麼？”
那個聲音沒有回答。
就在這時。
房間外傳來腳步聲。
啪。
啪。
啪。
有人走近。
我死死盯著門。
門被推開。
一名穿著白大褂的男人走了進來。
大約五十歲。
戴著眼鏡。
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看到我醒來後。
他沒有露出驚訝。
反而……
像是早就知道我會醒。
“你醒了。”
我盯著他。
“你是誰？”
男人沒有回答。
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手上的文件。
“姓名。”
我皺眉。
“你問我？”
“對。”
“齊爍。”
他在文件上寫了一筆。
“年齡。”
“十七。”
男人停了一下。
抬頭看我。
“你確定？”
我的心裡猛地一沉。
“什麼意思？”
“沒什麼。”
他繼續低頭。
“最後一個問題。”
“你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嗎？”
我沒有回答。
男人抬起頭。
“很好。”
“記憶沒有完全恢復。”
我瞳孔一縮。
“你到底是誰？”
他把文件放到旁邊。
“你可以叫我林醫生。”
“這裡是什麼地方？”
“十七年前。”
我愣住。
“什麼？”
“你現在看到的一切……”
“是十七年前發生過的事情。”
我的呼吸瞬間停住。
“你在開什麼玩笑？”
“不是玩笑。”
林醫生看著我。
“你現在看到的……”
“是你的記憶。”
我沒有說話。
因為我突然發現一件事情。
房間裡的一切……
都非常真實。
甚至連消毒水的味道都能聞到。
可如果這是我的記憶。
為什麼我從來沒有想起過？
林醫生走到病床旁。
拿起一台錄音機。
按下播放。
沙——
一陣雜訊後。
一個男人的聲音傳出。
“實驗體目前狀態穩定。”
我愣住。
這個聲音……
是父親。
不。
是十七年前的父親。
錄音繼續。
“第一人格已完成記憶封存。”
“第二人格已完成身份模擬。”
“第三人格……”
錄音突然停頓。
林醫生關掉錄音機。
我看著他。
“第三人格怎麼了？”
“這不是你現在應該知道的事情。”
“那什麼才是？”
他沉默了一下。
“你現在需要知道的是……”
“你並不是第一個。”
我愣住。
“什麼意思？”
“在你之前。”
“已經有兩個人失敗了。”
我想起照片。
第一個。
第二個。
第三個。
三個孩子。
“那兩個孩子……”
“是實驗體。”
“也是你。”
我心臟猛地一跳。
“都是我？”
“準確來說。”
林醫生說：
“都是你的不同版本。”
我沒有說話。
他拿出三張照片。
第一張。
一個嬰兒。
第二張。
一個六七歲的男孩。
第三張。
一個十七歲的少年。
我看著第三張照片。
那張臉……
和我一模一樣。
“所以……”
我低聲問。
“我不是出生。”
“而是被製造出來的？”
林醫生沒有否認。
“你可以這麼理解。”
我的腦子一片混亂。
“為什麼？”
“因為你父親想讓你活下來。”
我愣住。
“活下來？”
“對。”
“你患有一種非常特殊的疾病。”
“你的身體會不斷排斥自己的記憶。”
“記憶越多。”
“身體越容易崩潰。”
我皺起眉。
“所以……”
“他們把你的記憶分成三部分。”
“第一部分負責記憶。”
“第二部分負責身份。”
“第三部分負責情緒。”
“然後……”
我接著說：
“把它們分開？”
林醫生點頭。
“對。”
“可是這和鬼有什麼關係？”
這一次。
林醫生沉默了很久。
最後才說：
“因為有些記憶……”
“是不應該存在的。”
我心裡一沉。
“什麼記憶？”
“死亡。”
“誰的死亡？”
“所有人的。”
我愣住。
林醫生看著我。
“十七年前。”
“那間診所並不是發生火災。”
“而是發生了一場屠殺。”
我的呼吸停住。
“屠殺？”
“有人殺了診所裡所有的人。”
“誰？”
林醫生沒有回答。
我突然想起那段記憶。
火光。
母親。
父親。
三個孩子。
還有一個女人。
“是她？”
我問。
“那個女人？”
林醫生的臉色第一次變了。
“你看見她了？”
我點頭。
“她一直叫我的名字。”
“她是誰？”
林醫生沉默。
很久。
才說：
“她是你的母親。”
我的心臟狠狠一震。
“不可能。”
“我媽不是十七年前就死了嗎？”
“對。”
“那她為什麼還能出現？”
林醫生沒有回答。
我忽然明白了。
“鬼。”
我低聲說。
“她變成了鬼？”
林醫生搖頭。
“不。”
“她沒有死。”
我愣住。
“什麼？”
“至少……”
“她的身體沒有死。”
我瞪大眼睛。
“你到底在說什麼？”
林醫生拿出另一份文件。
上面只有一行字。
“人格移植成功率：7%。”
我的呼吸開始急促。
“這是什麼？”
“你母親的實驗報告。”
“她也參與了？”
“不是。”
林醫生看著我。
“她就是實驗本身。”
我整個人僵住。
“她……”
“是第一個成功的人。”
“什麼意思？”
“她把自己的記憶……”
“移植到了別人的身體裡。”
我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母親。
她站在鏡子前。
鏡子裡卻不是她。
而是另一個女人。
我突然明白了。
“所以……”
“我看到的那些女人……”
“根本不是同一個人。”
林醫生點頭。
“對。”
“你看到的是同一個記憶。”
“不同的身體。”
我沉默。
如果記憶可以被轉移。
如果人格可以被複製。
那麼……
“那我父親呢？”
林醫生沒有回答。
我死死盯著他。
“我爸現在在哪？”
“他也在這裡。”
“現在？”
“十七年前。”
我愣住。
“他就在這棟樓裡。”
就在這時。
房間外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轟！
整棟建築似乎都震了一下。
燈光開始閃爍。
林醫生猛地轉頭。
“糟了。”
“怎麼了？”
他沒有回答。
而是迅速走向門口。
“你待在這裡。”
“別出去。”
我看著他。
“為什麼？”
“因為第三人格……”
他停頓了一下。
“已經醒了。”
我的心臟瞬間一沉。
“第三人格？”
“就是你胸口裡的那個東西？”
林醫生沒有回答。
這已經等於默認。
我突然意識到。
從一開始……
那個東西就不是鬼。
它是我自己。
更準確來說……
是“第三人格”。
它一直藏在我的身體裡。
等待十七年。
等待我恢復記憶。
然後……
取代我。
林醫生打開門。
可是就在他準備出去的瞬間。
一道黑影突然從走廊盡頭衝過來。
“林醫生！”
我大喊。
太遲了。
黑影撞上他。
兩個人同時摔倒。
林醫生手裡的文件散落一地。
我死死盯著那個黑影。
它慢慢抬起頭。
是父親。
可是……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的左手……
少了一根小拇指。
我瞬間明白。
“你不是我爸。”
他抬起頭。
看著我。
嘴角慢慢揚起。
“終於找到你了。”
我的心臟猛地一沉。
“你是誰？”
“我？”
他笑了。
“我是你。”
“身份。”
我愣住。
原來……
門外那個“我”說的是真的。
他就是身份。
可是……
他為什麼會有父親的臉？
“你的身份……”
他慢慢站起來。
“就是他給你的。”
“所以……”
“我可以是你的父親。”
“也可以是你的老師。”
“可以是你的同學。”
“甚至……”
他的臉開始發生變化。
五官扭曲。
皮膚像水一樣流動。
最後……
變成了我的臉。
“可以是你。”
我死死盯著他。
他朝我走來。
“現在。”
“你應該把身體交給我了。”
我下意識往後縮。
“做夢。”
他笑了。
“你以為你還能控制自己的身體多久？”
我愣住。
突然。
胸口傳來劇烈疼痛。
咚！
咚！
咚！
那個聲音再次出現。
“讓我出去。”
我死死捂住胸口。
“閉嘴！”
“你已經累了。”
“你活了十七年。”
“也該換我了。”
“滾！”
我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來。
可是那個聲音卻笑了。
“你真的以為……”
“自己是第一人格？”
我愣住。
“什麼？”
“你錯了。”
“你才是第三人格。”
我整個人僵住。
“真正的第一人格……”
“已經醒了。”
下一秒。
我的視線突然變黑。
而在黑暗之中。
我看見了一個七歲的小男孩。
他站在火海裡。
手裡抓著一張照片。
他抬起頭。
看著我。
然後……
叫出了我的名字。
“齊爍。”
“你終於來了。”
我看著他。
“你是誰？”
男孩笑了。
“我是第一個。”
“也是……”
“真正的你。”
轟——！
整個世界瞬間崩塌。
我猛地睜開眼睛。
眼前……
又回到了那間老出租屋。
雨還在下。
窗外電閃雷鳴。
桌上的手機顯示：
17:21。
我喘著氣。
慢慢坐起來。
房間裡空無一人。
沒有鏡子。
沒有病床。
沒有林醫生。
什麼都沒有。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十根手指。
完好無缺。
胸口也沒有任何傷口。
我長長吐出一口氣。
“原來……”
“都是夢。”
我剛說完。
房門外……
突然傳來敲門聲。
咚。
咚。
咚。
我僵住。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齊爍。”
“開門。”
是父親。
我盯著門。
沒有動。
因為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剛才那場“夢”裡。
林醫生曾經說過。
十七年前……
父親就在這棟樓裡。
而現在。
門外的父親又出現了。
我慢慢低頭。
看向地板。
門縫下面……
有一滴血。
鮮紅。
還在往外流。
我屏住呼吸。
門外的聲音再次響起。
“齊爍。”
“你怎麼不開門？”
我沒有回答。
因為這一次……
我突然知道該問什麼了。
“爸。”
門外安靜。
我慢慢開口。
“你左手……”
“有幾根手指？”
門外。
徹底安靜。
幾秒後。
一道笑聲傳了進來。
那不是父親的聲音。
也不是我的聲音。
而是一個七歲男孩的聲音。
“你終於學會問對問題了。”
我的心臟瞬間沉入谷底。
下一秒。
門外傳來一句話。
“可是……”
“你真的確定……”
“自己現在是在家裡嗎？”
我猛地抬頭。
房間的燈……
不知道什麼時候。
熄滅了。
而黑暗中。
有一雙眼睛。
正在我的床底下……
看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