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我站在原地
手裡那顆黑色的“心臟”仍然在跳動
咚
咚
咚
而在心臟的正中央
那隻眼睛……
正死死盯著我
我整個人僵住
“這……”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應該把它丟掉，還是繼續拿著
就在這時
“齊爍”
母親的聲音從黑暗裡傳來。
“把它給我。”
我沒有動。
“媽……”
“聽話。”
她的聲音很溫柔。
和以前一模一樣。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
我第一次覺得這個聲音如此陌生。
因為剛才玻璃房裡的那個“我”說了一句話。
——她不是人。
我死死盯著黑暗。
“你到底是誰？”
安靜。
母親沒有回答。
我再次問：
“你真的是我媽嗎？”
幾秒後。
她笑了。
“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沒有回答。
因為我想起了一件事情。
從我第一次遇見她開始。
她從來沒有真正回答過我的問題。
每一次我問十七年前發生了什麼。
她都會轉移話題。
每一次我問她為什麼知道那些事情。
她都只說“因為我是你媽媽”。
這不是答案。
這只是一個身份。
而身份……
是可以偽造的。
我握緊手裡的黑色心臟。
“如果你真的是我媽。”
“那你應該知道一件事情。”
黑暗中沒有聲音。
我緩緩開口：
“我小時候第一次生病，是幾歲？”
安靜。
我繼續問：
“我第一次上學的時候，哭了多久？”
沒有回答。
“我第一次叫你媽媽，是什麼時候？”
還是沒有回答。
我笑了。
“你不知道。”
黑暗中。
女人終於開口。
“這些事情……”
“對現在的你來說，重要嗎？”
我心裡一沉。
“當然重要。”
“因為那才是真正的記憶。”
她沉默。
我突然轉身。
看向玻璃房。
那裡依舊漆黑。
可是我能感覺到……
裡面那個“我”還醒著。
我走過去。
伸手敲了敲玻璃。
咚。
咚。
裡面的人抬起頭。
我用口型問：
“她是誰？”
他沒有回答。
只是抬起手。
在玻璃上寫下幾個字。
——“先別相信任何人。”
我皺眉。
又寫：
——“包括我？”
他點頭。
我愣住。
他竟然連自己都不相信。
這讓我更加確定。
現在的情況……
比我想像中還要複雜。
突然。
啪。
實驗室的燈亮了。
刺眼的白光讓我下意識閉上眼睛。
等我再次睜眼時。
林醫生已經站在我面前。
“你不能繼續待在這裡。”
我看著他。
“為什麼？”
“因為實驗室已經失控了。”
“什麼意思？”
林醫生看向我的手。
那顆黑色心臟……
正在逐漸融化。
黑色液體順著我的手腕流下。
卻沒有掉到地上。
反而……
滲進了我的皮膚。
我猛地一驚。
“這是什麼？”
林醫生臉色難看。
“融合開始了。”
“融合？”
“你的記憶、身份、恐懼……”
“正在重新融合。”
“如果完成……”
“會怎樣？”
他沉默。
“你會變成一個完整的人。”
我愣住。
“那不是好事嗎？”
“對正常人來說是。”
“對你來說……”
林醫生看著我。
“未必。”
我還想追問。
突然。
玻璃房裡傳來一聲巨響。
轟！
玻璃出現一道裂痕。
裡面的“我”抬起頭。
他的眼睛……
變成了黑色。
我下意識後退。
“他怎麼了？”
林醫生猛地轉頭。
“快走！”
“什麼？”
“現在！”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我們朝出口跑去。
身後。
玻璃裂痕越來越多。
啪。
啪。
啪。
下一秒。
整面玻璃轟然炸裂。
無數碎片飛散。
我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和我一模一樣的人……
正站在碎玻璃中。
他沒有受傷。
只是安靜地看著我。
然後……
他笑了。
“跑。”
“跑得越遠越好。”
我愣住。
林醫生卻突然停了下來。
“你……”
那個“我”看向他。
“林醫生。”
“十七年了。”
“你還沒有明白嗎？”
林醫生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
“你不應該醒來。”
那個“我”笑了。
“可我已經醒了。”
下一秒。
他的身體突然消失。
不是速度快。
而是……
整個人像被黑暗吞掉。
我瞪大眼睛。
“他去哪了？”
林醫生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我。
“他已經進入你的記憶了。”
我一愣。
“什麼？”
“接下來……”
“你看到的每一件事情，都可能是假的。”
“那我要怎麼分辨？”
林醫生看著我。
“找時間。”
“時間？”
“只有時間不會說謊。”
我皺眉。
“什麼意思？”
“記憶可以偽造。”
“身份可以偽造。”
“聲音可以偽造。”
“甚至臉也可以偽造。”
“但時間……”
他指了指牆上的時鐘。
“時間順序很難偽造。”
我立刻明白了。
這就是接下來唯一的線索。
時間。
17:20。
十七年前。
第十七次實驗。
所有事情……
都和這個時間有關。
“那麼……”
我問：
“十七年前17:20到底發生了什麼？”
林醫生沉默很久。
最後說：
“火災。”
“你之前不是說不是火災嗎？”
“我說的是……”
他看著我。
“官方記錄不是。”
“真正的事情……”
“是實驗失控。”
我皺眉。
“怎麼失控？”
林醫生沒有直接回答。
而是帶我走進一間更深的房間。
牆上掛滿了監控畫面。
其中一個畫面……
顯示著十七年前的診所。
時間：
17:18。
畫面裡。
年輕的父親站在實驗室外。
母親抱著一個孩子。
林醫生站在旁邊。
三個人正在爭吵。
我看不見聲音。
只能看見口型。
父親：
“不能停。”
母親：
“他會死的！”
林醫生：
“再繼續下去，三個人格都會崩潰！”
父親突然抓住母親的肩膀。
像是在說什麼。
母親的表情瞬間變得驚恐。
接著……
她看向了監控鏡頭。
我整個人愣住。
她在看我。
不。
她是在看……
十七年前的監控。
我盯著畫面。
時間跳到：
17:19。
父親推開實驗室的門。
裡面……
躺著兩個孩子。
一個七歲。
一個十七歲。
我瞳孔瞬間縮緊。
“等等。”
“為什麼有兩個？”
林醫生沒有回答。
17:20。
畫面突然劇烈閃爍。
一道黑影從其中一個孩子身上站了起來。
接著。
所有燈光熄滅。
監控畫面只剩雪花。
17:21。
畫面重新恢復。
實驗室裡……
只剩下一個孩子。
七歲的孩子。
已經死了。
而十七歲的孩子……
消失了。
我盯著畫面。
整個人陷入沉默。
“所以……”
“真正的齊爍。”
“不是七歲那個。”
林醫生點頭。
“對。”
“真正的齊爍……”
“是十七歲那個。”
我愣住。
“可是……”
“我今年才十七歲。”
“沒錯。”
“所以……”
我看向他。
“我才是那個十七歲的孩子？”
林醫生沒有回答。
我突然感覺頭痛欲裂。
大量記憶開始湧入。
教室。
街道。
父母。
出租屋。
那些我以為屬於自己的童年……
開始一點一點碎裂。
我看見一個陌生的男人。
他站在我面前。
“記住。”
“你叫齊爍。”
“你今年十七歲。”
“你父母都還活著。”
“你從小在X市長大。”
一句。
一句。
像是在背課文。
我突然明白。
這些不是我的記憶。
而是……
有人灌輸給我的設定。
我捂住頭。
“那真正的記憶呢？”
林醫生說：
“你現在正在想起來。”
我抬頭。
“那十七歲的孩子去哪了？”
林醫生看著我。
“就在你面前。”
我愣住。
“什麼？”
他指向我。
“就是你。”
我整個人僵住。
“不可能……”
“你就是十七年前那個孩子。”
“可是……”
“你以為自己是第十七次。”
“其實不是。”
林醫生說：
“你從頭到尾……”
“只有一次。”
“其餘十六次……”
“全部是為了讓你相信自己曾經失敗過而製造的假記憶。”
我沉默。
原來……
最可怕的不是有人欺騙我。
而是……
我連自己的過去都無法確定。
就在這時。
監控畫面突然亮起。
一個新的畫面出現。
畫面裡。
那個女人站在實驗室中央。
她抬起頭。
看著監控鏡頭。
然後……
她慢慢笑了。
我死死盯著螢幕。
“她知道我們在看。”
林醫生點頭。
“她一直都知道。”
“她到底是誰？”
林醫生沒有回答。
女人突然開口。
雖然監控沒有聲音。
可是我卻清楚地知道她在說什麼。
“齊爍。”
“你已經想起來了。”
下一秒。
監控畫面切換。
畫面裡……
出現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
是十七年前的我。
但最讓我恐懼的是……
照片右下角寫著一行字。
——“實驗體零號。”
我愣住。
“零號？”
林醫生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不能再看下去了。”
“為什麼？”
“因為……”
他看著我。
“零號不是你。”
“那是誰？”
林醫生沒有回答。
監控畫面再次切換。
這一次。
畫面裡出現了母親。
她站在一個手術台前。
手術台上……
躺著一個人。
那個人慢慢坐起來。
我看清了他的臉。
是父親。
可是下一秒。
父親的臉……
開始變化。
最後。
變成了我的臉。
我整個人愣住。
林醫生低聲說：
“現在你明白了嗎？”
“你母親……”
“根本不是實驗體。”
“你父親……”
“也不是。”
“真正的實驗體……”
我盯著畫面。
“是我？”
“不。”
林醫生搖頭。
“是你們一家人。”
我心臟狠狠一跳。
“什麼？”
林醫生看著我。
一字一句說：
“十七年前……”
“根本沒有什麼齊爍一家。”
“那三個人……”
“從一開始……”
“就是同一個人。”
我徹底愣住。
“同一個人？”
“父親。”
“母親。”
“齊爍。”
“都是同一個意識。”
“不同的身份。”
“不同的身體。”
“不同的記憶。”
“而現在……”
林醫生看向我。
“它們正在重新融合。”
我低頭。
我的雙手開始發黑。
胸口那顆黑色心臟……
已經完全融入我的身體。
我感覺到一股陌生的力量正在甦醒
身體深處
那個聲音再次出現
這一次……
不再只有一個
而是三個
父親
母親
以及……
齊爍
三個聲音同時響起
“我們……”
“回來了”
我抬起頭
眼睛裡……
第一次閃過了一抹黑色
而林醫生看著我
臉色蒼白
他後退一步喃喃道
“融合成功了……”
“可是……”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看著自己的手
指尖慢慢長出了一根……
不屬於人類的黑色指甲
我沒有回答
因為此刻
我已經聽見了第四個聲音
那個聲音……
來自我的身體深處
“現在……”
“該輪到真正的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