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識正在下沉
沒有聲音
沒有光
甚至沒有身體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漂浮了多久
直到……
“哥哥”
那個熟悉的聲音再次出現
我睜開眼睛
眼前是一片白色
不是醫院。
也不是實驗室。
而是一間教室。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
黑板上寫著幾個字。
——X市第一中學。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校服。
書包。
十七歲的身體。
一切……
都和我記憶中的高中生活一模一樣。
“又來了。”
我低聲說。
“什麼？”
身後傳來聲音。
我猛地轉頭。
一個男孩站在教室門口。
七歲。
白色衣服。
正是那個一直跟著我的孩子。
“你……”
我皺起眉。
“這裡又是記憶？”
“不是。”
他搖頭。
“這是最深處。”
“最深處？”
“對。”
他走到我面前。
“如果你想活下去，就必須在這裡找到一件東西。”
“什麼？”
“真正屬於你的記憶。”
我沉默了一下。
“我的記憶不是都被他們改過了嗎？”
“所以纔要找。”
“怎麼找？”
男孩指了指教室。
“從你最相信的地方開始。”
我環顧四周。
課桌。
黑板。
窗戶。
講臺。
沒有任何異常。
“這裡是我以前的教室？”
“你確定？”
我一愣。
再次看向四周。
“應該是。”
男孩笑了。
“那你告訴我。”
“你以前坐哪裡？”
我指向靠窗的最後一排。
“那裡。”
男孩搖頭。
“錯了。”
我愣住。
“怎麼可能？”
“你從來沒有坐過那裡。”
我走到那張桌子旁。
桌面上刻著一個名字。
——齊爍。
我的手停在半空。
“這……”
男孩說：
“第一個謊言。”
“什麼意思？”
“你一直以為這是你的座位。”
“但實際上……”
他指向教室最前面。
“你的座位在那裡。”
我走過去。
桌面上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道非常淺的刻痕。
我用手擦掉灰塵。
幾個字慢慢顯現。
——實驗體17。
我的瞳孔縮緊。
“這不是座位。”
“對。”
“這是編號。”
男孩點頭。
“你從來沒有上過這間學校。”
我猛地擡頭。
“那我記憶裡的高中生活……”
“假的。”
我沉默。
原來如此。
難怪我回想起以前的事情時……
總是隻有一些模糊的片段。
同學。
老師。
放學。
晚餐。
全部都像隔著一層玻璃。
我一直以為是時間太久。
現在才知道……
那些根本不是我的記憶。
而是有人替我寫好的劇本。
“那真正的記憶在哪裡？”
男孩沒有回答。
教室的門突然打開。
一羣學生走了進來。
所有人都沒有臉。
他們坐到自己的位置。
老師走上講臺。
也沒有臉。
然後……
黑板上突然出現一行字。
——17:20。
我盯著那行字。
心裡突然產生一種非常強烈的恐懼。
“這個時間……”
男孩點頭。
“沒錯。”
“你真正的記憶，就在17:20。”
下一秒。
教室所有鐘錶同時開始倒轉。
滴答。
滴答。
滴答。
時間從17:20。
倒退到17:19。
17:18。
17:17……
最後。
停在了17:00。
整間教室瞬間變黑。
我再次睜眼時。
已經站在一條走廊。
牆上掛著一排照片。
照片裡……
全是我。
但這一次。
我注意到了以前從未注意過的東西。
每張照片下面都有日期。
2010。
2011。
2012。
……
直到2026。
我皺起眉。
“等等。”
“這些日期……”
“有什麼問題？”
男孩問。
我指著其中一張。
“我出生那一年……”
“是2009年。”
“對。”
“可是第一張照片是2010。”
“沒錯。”
“那麼……”
我盯著照片。
“為什麼沒有2009？”
男孩笑了。
“因為……”
“2009年的你不存在。”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什麼？”
“你真正出生的時間……”
“不是2009年。”
“那是什麼時候？”
男孩伸出手。
指向走廊盡頭。
“你自己去看。”
我慢慢走過去。
牆上最後一張照片。
沒有年份。
只有一個時間。
17:20。
照片裡……
是一個嬰兒。
躺在冰冷的手術臺上。
旁邊站著父親。
母親。
還有林醫生。
我看著那個嬰兒。
心臟開始劇烈跳動。
“這是……”
“你。”
我搖頭。
“不。”
“我出生的時候不在手術臺。”
“你怎麼知道？”
我愣住。
是啊。
我根本沒有真正的出生記憶。
所謂的“出生”。
都是別人告訴我的。
男孩站在我身後。
“現在……”
“你終於找到第一個真正的記憶了。”
我盯著照片。
突然。
照片裡的嬰兒睜開了眼睛。
我猛地後退。
照片中的嬰兒……
正在看我。
而且他的嘴脣開始動。
我聽不見聲音。
可是我知道他在說什麼。
——我不是你。
照片瞬間裂開。
轟！
無數碎片從牆上掉落。
走廊盡頭……
出現了一扇門。
門上寫著：
——2009年，17:20。
我走到門前。
手放在門把上。
男孩突然抓住我的手。
“等等。”
“怎麼？”
“進去以後……”
“不要相信任何人。”
我看著他。
“包括你？”
他沉默了一下。
“包括我。”
我鬆開他的手。
“好。”
門被推開。
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撲面而來。
眼前……
是一間手術室。
牆上的時鐘。
17:19。
手術臺上躺著一個女人。
她挺著肚子。
旁邊站著父親。
林醫生正在準備手術。
我愣住。
“這是……”
“你母親。”
男孩說。
“她正在生下你。”
我死死盯著手術臺。
“所以這纔是我的出生？”
“不是。”
“什麼？”
“仔細看。”
我看向母親。
她的肚子……
根本沒有動。
林醫生也沒有準備接生。
他手裡拿著的……
是一支注射器。
“那是什麼？”
“記憶注射劑。”
我臉色一變。
“什麼？”
林醫生將注射器插進母親的手臂。
她痛苦地掙扎。
父親卻死死按住她。
“不要！”
她哭著喊：
“他還是個孩子！”
父親冷冷回答：
“如果不這麼做……”
“我們所有人都會死。”
我愣住。
“他們在說什麼？”
男孩沒有回答。
17:20。
手術室的門突然打開。
一個人走了進來。
我看清他的臉。
那一瞬間。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是我。
十七歲的我。
他從門外走進來。
手裡抱著一個嬰兒。
而嬰兒……
和手術臺上的母親沒有任何關係。
“這不可能。”
我低聲說。
十七歲的我走到父親面前。
“開始吧。”
父親點頭。
林醫生問：
“確定嗎？”
“確定。”
“如果失敗……”
“那就重來。”
我終於明白了。
十七歲的我……
不是實驗體。
他是實驗者。
而那個嬰兒……
纔是實驗體。
我猛地看向男孩。
“那個嬰兒是誰？”
男孩沒有回答。
我再次看向手術臺。
母親突然擡起頭。
她看向我。
“齊爍。”
我全身僵住。
“你終於來了。”
“媽？”
她哭著笑。
“對不起。”
“我們騙了你十七年。”
我想走過去。
可是十七歲的“我”突然擋在我面前。
“別過去。”
“你到底是誰？”
他沒有回答。
只是看著我。
“你真的想知道？”
“當然。”
“那就看看。”
他打了個響指。
整個世界瞬間崩塌。
火焰。
尖叫。
爆炸。
十七年前的診所開始燃燒。
我看見父親抱著母親逃出去。
林醫生拖著一個箱子。
而十七歲的“我”……
站在火焰中央。
懷裡抱著那個嬰兒。
我終於看清了。
那個嬰兒的胸口……
沒有心跳。
可是他的影子……
正在笑。
“那是……”
我喃喃道。
男孩站在我身旁。
“現在你知道第四個是什麼了。”
我看著那個影子。
“它不是鬼。”
“不是。”
“也不是人格。”
“不是。”
“它是……”
男孩點頭。
“你的原始意識。”
我愣住。
“原始意識？”
“在所有記憶被寫入之前。”
“在齊爍這個名字出現之前。”
“那個真正的你。”
我看著火焰中的自己。
終於明白。
原來真正被實驗的……
從來不是齊爍。
而是“我”。
齊爍這個身份……
只是後來才被創造出來的。
突然。
火焰中的那個“我”擡起頭。
他看向我。
“你想拿回自己的記憶嗎？”
我點頭。
“想。”
“那就殺掉他。”
他指向男孩。
我愣住。
男孩的臉色瞬間變了。
“不要！”
我看向他。
“為什麼？”
“因為……”
他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懼。
“如果你殺了我……”
“你就會想起最後一件事。”
“什麼事？”
男孩咬著牙。
“十七年前……”
“真正殺死我的人……”
“不是鬼。”
“不是父親。”
“也不是母親。”
他看著我。
一字一句說：
“是你。”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而就在這一刻。
火焰中的十七歲“我”笑了。
“歡迎回來。”
“零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