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18。
牆上的紅色數字仍在跳動。
每跳動一次。
我的心臟就像被人狠狠捏了一下。
鬼域正在與現實融合。
只剩不到十分鐘。
而眼前……
站著三個“我”。
一個是玻璃罐裡的我。
一個是零號。
還有……
我自己。
我低頭看著腳下。
影子已經脫離我的雙腳。
像一灘黑色的水。
緩緩向遠處流去。
“如果我死了……”
我問:
“鬼域會消失嗎?”
男人點頭。
“會。”
“零號呢?”
“也會。”
我看向零號。
他沒有反駁。
只是安靜地看著我。
“那我就是最後的容器?”
男人沒有回答。
我忽然笑了。
“你沒有回答。”
男人沉默。
我轉過身。
看向玻璃罐裡的自己。
“那你呢?”
玻璃罐中的我沒有說話。
我再次問:
“如果我殺了零號。”
“我會死嗎?”
他點了點頭。
“會。”
“那為什麼還要我做?”
“因為……”
他的手貼在玻璃上。
“只有你能結束這一切。”
我沉默。
09:02。
時間還在流逝。
我突然注意到一件事情。
牆上的倒數……
不是從十開始。
而是從十七開始。
17:20。
這個數字……
一直出現。
從我第一次聽見母親叫我名字。
到第一次遇見那個男人。
再到實驗室。
全部都和17:20有關。
我突然問:
“現在幾點?”
男人看了一眼手錶。
“九點。”
“不是。”
我搖頭。
“我是問……”
“現實世界幾點?”
男人沒有回答。
我心裡一沉。
“你不知道。”
“……”
“你根本不知道外面現在幾點。”
男人的臉色變了。
我開始明白。
“這裡的時間……”
“和外面不一樣。”
零號突然笑了。
“終於發現了。”
我看向他。
“所以這個倒數……”
“根本不是十分鐘。”
“對。”
零號點頭。
“這裡的時間……”
“從來都不是按照現實流動。”
我轉頭看向男人。
“那你為什麼一直騙我?”
男人沉默。
“因為你需要相信。”
“相信什麼?”
“相信自己有選擇。”
我冷冷看著他。
“我沒有?”
“你有。”
“可是……”
他看向我。
“你只有一個選擇。”
“什麼?”
“犧牲自己。”
我笑了。
“果然。”
我一直覺得奇怪。
從我醒來開始。
每一個人都在告訴我……
“你是容器。”
“你是鑰匙。”
“你必須死。”
可是沒有任何人告訴我……
為什麼一定要死。
他們只是不斷重複。
像是在給我灌輸一個結論。
“你們……”
“是不是害怕我知道真相?”
男人沒有回答。
我轉頭看向零號。
“你呢?”
“你為什麼一直說我是鑰匙?”
零號笑了。
“因為這是真的。”
“真的?”
“當然。”
“那鑰匙是用來開什麼的?”
零號的笑容停住。
我盯著他。
“你從來沒有說過。”
“你只告訴我……”
“我是鑰匙。”
“卻沒有告訴我門在哪裡。”
整個實驗室突然安靜。
男人的臉色變得難看。
零號也沒有說話。
我慢慢轉過身。
看向實驗室中央。
那個巨大的玻璃罐。
“門……”
“不是實驗室。”
我低聲說。
“也不是鬼域。”
“而是……”
我的視線落在玻璃罐裡的自己身上。
“我的身體。”
男人瞳孔一縮。
我終於明白了。
從一開始。
我就走錯了方向。
他們讓我以為……
我要逃離這個地方。
要殺掉零號。
要摧毀鬼域。
但真正的問題從來不是“怎麼出去”。
而是……
“誰纔有資格控制這具身體。”
我走向玻璃罐。
“你們一直在爭奪我的身體。”
“對嗎?”
沒有人回答。
我伸手。
敲了一下玻璃。
咚。
玻璃罐裡的我睜開眼。
“那麼……”
“真正的零號到底是誰?”
他看著我。
沒有回答。
我轉身。
看向零號。
“是你?”
他搖頭。
“是我?”
他也搖頭。
我最後看向男人。
“還是你?”
男人沒有動。
我突然笑了。
“都不是。”
男人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真正的零號……”
我指向自己。
“根本不是一個人。”
“而是一個程序。”
“錯。”
玻璃罐裡的我突然開口。
“不是程序。”
我愣住。
“那是什麼?”
他看著我。
“是一個選擇。”
我沉默。
他繼續說:
“十七年前……”
“他們做的不是創造鬼。”
“而是創造一個可以讓意識轉移的容器。”
“他們想證明……”
“人的意識可以被保存。”
“而零號……”
“就是第一個成功保存的意識。”
我問:
“誰的?”
“第一個死者。”
“那個女人?”
“不。”
我愣住。
“那是誰?”
他沒有回答。
而是看向男人。
男人終於開口。
“是我。”
我整個人僵住。
“什麼?”
男人慢慢摘下手套。
“十七年前……”
“真正的實驗體是我。”
我看著他。
“你不是觀察者?”
“不是。”
“你也不是鬼?”
“不是。”
“那你是……”
“零號。”
我腦海一片空白。
“不可能。”
“為什麼?”
“因為……”
我指向零號。
“他纔是。”
男人笑了。
“那是我留下來的第一份記憶。”
我轉頭看向零號。
零號沒有反駁。
男人繼續說:
“十七年前,我成功將意識轉移。”
“可是……”
“我的身體死亡了。”
“所以我需要新的身體。”
我突然明白。
“齊爍……”
“就是你選中的容器?”
男人點頭。
“沒錯。”
“可是齊爍反抗了。”
“他不願意讓我進入他的身體。”
“所以他把自己的意識分裂。”
“一部分變成你。”
“另一部分……”
男人看向零號。
“留在了影子裡。”
我看著零號。
原來……
他不是零號。
他只是齊爍最後留下來的“鎖”。
真正的零號……
一直站在我面前。
那個中年男人。
我後退一步。
“那你為什麼一直幫我?”
男人笑了。
“因為……”
“我要讓你相信。”
“相信你必須殺掉零號。”
“相信你是鑰匙。”
“相信自己是容器。”
“直到……”
“你主動放棄身體。”
我終於明白。
他的真正目的……
從來不是殺我。
而是讓我自己放棄。
“你想進入我的身體。”
“對。”
“那為什麼現在告訴我?”
“因為你已經沒有時間了。”
我看向牆上的數字。
08:01。
“鬼域一旦融合……”
男人說:
“你的身體就會失去控制。”
“到那時……”
“我就可以直接取代你。”
我沒有說話。
男人一步一步走向我。
“所以……”
“把身體交給我。”
“你會死得很快。”
“而且……”
“我會替你完成你想做的事情。”
我看著他。
“什麼事情?”
“回到現實。”
“救你的父母。”
“讓齊爍消失。”
“讓一切恢復正常。”
我笑了。
“你又在騙我。”
男人停下。
“為什麼?”
“因為……”
我指向牆上的時鐘。
“它沒有秒針。”
男人的表情瞬間變了。
“從第一章開始……”
“這個地方所有時鐘……”
“都沒有秒針。”
“你們一直告訴我時間正在倒數。”
“可是……”
“根本沒有證據。”
我慢慢走向牆上的時鐘。
把它取下。
背後……
沒有任何機械結構。
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上。
是十七年前的實驗室。
而照片右下角……
寫著一個時間。
17:20。
我盯著照片。
突然。
我看見了一個以前沒有注意到的人。
照片最角落。
站著一個小女孩。
她穿著白色實驗服。
年紀大概只有七歲。
她沒有看鏡頭。
而是看著手術臺上的孩子。
我皺起眉。
“她是誰?”
男人沉默。
零號也沉默。
只有玻璃罐裡的我……
慢慢笑了。
“你終於找到她了。”
“誰?”
“真正的第一個實驗體。”
我心裡一沉。
“她不是零號?”
“不是。”
“那她是什麼?”
“第一個成功的人。”
我看著照片。
小女孩慢慢轉過頭。
明明只是一張照片。
她卻像是察覺到我的目光一樣……
擡起了頭。
然後。
照片裡的她……
笑了。
我的手機突然響起。
鈴——
鈴——
鈴——
我愣住。
這個地方……
怎麼可能有手機?
我從口袋裡拿出手機。
螢幕上。
只有一個來電。
沒有號碼。
只有兩個字。
——媽媽。
我沒有接。
電話卻自己接通了。
沙——
沙沙——
一陣雜訊後。
女人的聲音傳來。
“齊爍。”
“你還記得……”
“媽媽第一次抱你的時候嗎?”
我沒有回答。
她繼續說:
“那一天……”
“你其實沒有哭。”
我猛地一震。
這句話……
和我之前問女人的問題一模一樣。
我問她。
“我第一次叫你媽媽,是什麼時候?”
她不知道。
但現在……
電話裡的女人知道。
“你第一次叫我媽媽……”
“是在十七年前。”
“17:20。”
我的呼吸停住。
“你到底是誰?”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
女人低聲說:
“我是唯一……”
“真正愛過你的人。”
我閉上眼睛。
“你不是我媽。”
“……”
“因為我媽……”
“從來不會叫我齊爍。”
電話那頭……
突然安靜。
我睜開眼。
“她只會叫我……”
我頓了頓。
一個名字從記憶深處浮現。
那是我從未想起過。
甚至……
從來沒有聽過的名字。
我慢慢說:
“零一。”
電話瞬間掛斷。
整座實驗室……
轟然震動。
玻璃罐裡的我突然睜大眼睛。
零號第一次露出了恐懼。
而那個男人……
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
我看著他們。
“我想起來了。”
“十七年前……”
“真正的我……”
“根本不叫齊爍。”
我的影子重新回到腳下。
黑色的影子開始沸騰。
一雙眼睛……
從影子深處慢慢睜開。
我終於知道。
自己真正的名字。
不是齊爍。
不是零號。
而是……
“零一。”
就在這一刻。
實驗室最深處。
那個一直沒有打開的鐵門……
咔。
自己開了。
門後。
站著一個七歲的小女孩。
和照片裡……
一模一樣。
她看著我。
輕輕說:
“哥哥。”
“你終於想起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