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
天氣很好。
沒有暴雨。
沒有雷聲。
也沒有任何奇怪的徵兆。
陽光從窗簾縫隙裡照進房間,在地板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光。
我坐在書桌前。
手裡拿著一本看了一半的書。
桌上放著一杯已經冷掉的咖啡。
窗外偶爾傳來汽車經過的聲音。
一切……
都很普通。
普通得讓我幾乎忘記。
自己曾經經歷過什麼。
十七年的記憶。
實驗室。
零號。
零一。
那些曾經纏繞著我的東西……
如今都只剩下記憶。
我曾經以為。
只要離開那裡。
我的人生就能重新開始。
而事實上……
確實如此。
我開始上學。
開始工作。
開始認識新的朋友。
也開始學著像一個普通人一樣生活。
偶爾……
我還是會夢到那個女孩。
夢裡的她依舊只有七歲。
她站在海邊。
風吹起她的頭髮。
她回頭看著我。
然後笑著問:
“哥哥。”
“我們什麼時候去看海?”
每次醒來。
我都會忘記夢裡的細節。
但那句話……
總會留在腦海裡。
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一種告別。
也許……
是吧。
我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好苦。”
我皺了皺眉。
就在這時。
門外傳來敲門聲。
咚。
咚。
咚。
我擡起頭。
“誰?”
沒有回答。
我等了幾秒。
又聽見:
咚。
咚。
咚。
我走到門口。
透過貓眼看了一眼。
外面沒有人。
我皺起眉。
打開門。
走廊空空蕩蕩。
只有地板上……
放著一個黑色信封。
我愣了一下。
彎腰將它撿起。
信封沒有寄件人。
沒有地址。
甚至沒有郵票。
只在正面寫著兩個字。
齊爍。
字跡很工整。
像是刻意寫出來的一樣。
我盯著那兩個字。
心裡突然產生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我把信封拿回房間。
沒有立刻打開。
而是放在桌上。
盯了足足十秒。
最後……
還是拆開了。
裡面只有一張白紙。
紙張中央寫著一段話。
“誠摯邀請您參加一場遊戲。”
下面是一行小字。
“遊戲名稱:狼人殺。”
我愣了一下。
狼人殺?
我繼續往下看。
“遊戲人數:十三人。”
“遊戲時間:七日。”
“勝利者將獲得一個願望。”
“失敗者……”
看到這裡。
字體突然變小。
“將永遠留在遊戲之中。”
我盯著最後一句。
忍不住笑了。
“什麼鬼……”
惡作劇?
還是某種網路遊戲的邀請?
我翻了翻信封。
沒有其他東西。
正準備把信丟進垃圾桶時……
一張照片從信封裡滑了出來。
啪。
照片掉在桌面上。
我低頭看去。
笑容瞬間消失。
那是一間實驗室。
白色的牆。
冰冷的玻璃。
老舊的儀器。
還有……
牆角那個已經被我記憶深處封存的標誌。
我不會認錯。
那是十七年前……
那個實驗室的標誌。
我的手指慢慢收緊。
照片背後……
還寫著一句話。
“如果想知道那場實驗真正消失的人去了哪裡。”
“就來。”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真正消失的人?
我盯著照片。
腦海裡浮現出一個名字。
零一。
可是……
她不是已經消失了嗎?
不。
準確來說。
她已經成為我的一部分。
至少……
我是這麼認為的。
那麼。
這封信到底是誰寄來的?
又是誰知道……
那場實驗?
我拿起手機。
本能地想打電話給警方。
可是手指停在螢幕上。
我沒有按下去。
因為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如果對方真的知道十七年前的事情。
那麼……
他一定知道我現在在哪裡。
甚至……
知道我會看到這封信。
換句話說。
如果我現在報警。
也許根本沒有用。
我把照片翻過來。
照片右下角。
有一個很小的數字。
13。
我盯著它看了幾秒。
十三。
遊戲人數。
十三個人。
這不是巧合。
我把邀請函重新拿起來。
在最下面……
還有一行之前沒有注意到的小字。
“參與者已經確定。”
“共十三人。”
“其中……”
“包括你。”
我沉默了。
這封信……
不是邀請。
更像是通知。
我根本沒有拒絕的選項。
就在這時。
手機突然震動。
我嚇了一跳。
螢幕上顯示:
陌生號碼。
我接起電話。
“喂?”
沒有聲音。
只有一陣很輕的電流聲。
沙——
沙——
我皺起眉。
“誰?”
幾秒後。
一個經過處理的聲音從電話另一端傳來。
“齊先生。”
“你收到信了。”
不是疑問。
是肯定。
我沒有回答。
對方繼續說:
“請你在明天晚上八點之前,抵達指定地點。”
“如果不來……”
“會怎樣?”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會少一個玩家。”
我眼神一沉。
“你威脅我?”
“不是。”
“只是提醒。”
“遊戲已經開始了。”
電話掛斷。
嘟。
嘟。
嘟。
我坐在桌前。
看著黑掉的手機螢幕。
很久沒有說話。
遊戲……
已經開始了?
可是我甚至還沒有見到其他人。
等等。
我突然想到了什麼。
我拿起邀請函。
重新仔細閱讀。
遊戲時間:七日。
如果按照對方的說法。
遊戲已經開始。
那麼……
今天算第一天?
還是……
遊戲在我收到信之前就開始了?
我看了一眼照片。
十三個人。
已經確定。
也就是說……
現在的我之外。
還有十二個人。
而他們……
很可能也已經收到了同樣的信。
我開始思考。
如果這只是一場普通的狼人殺。
為什麼需要提前通知?
為什麼要選十三個人?
為什麼要提到十七年前?
最重要的是……
為什麼是我?
我拿出紙筆。
開始寫下目前知道的資訊。
第一。
十三名玩家。
第二。
遊戲時間七天。
第三。
狼人殺。
第四。
勝利者可以得到一個願望。
第五。
失敗者會“永遠留在遊戲裡”。
第六。
遊戲與十七年前的實驗有關。
第七。
對方知道我的身份與住址。
我盯著這七條資訊。
突然發現一個問題。
“願望……”
我喃喃道。
如果這個所謂的“願望”是真的。
那麼……
對某些人來說。
參加這場遊戲的誘惑會非常大。
例如……
一個失去親人的人。
一個身患絕症的人。
一個想要復仇的人。
或者……
一個想改變過去的人。
也就是說。
這十三個人……
很可能都各自有必須參加的理由。
想到這裡。
我突然產生了一個想法。
如果我要活下來。
第一件事不是找狼人。
而是……
找出這十三個人為什麼會被選中。
因為只有知道原因。
我才能知道……
狼人會是誰。
我拿起照片。
仔細看著上面的實驗室。
照片看起來是十七年前拍的。
但有一個地方不對。
牆上的時鐘……
指向八點。
可是照片裡的實驗室沒有開燈。
如果是晚上八點。
為什麼實驗室裡還有人?
而且……
照片右側的玻璃門上。
似乎映著一個人影。
我把照片拿近。
眯起眼睛。
一個。
兩個。
三個……
不對。
照片裡……
有十四個人。
我猛地站起身。
十四個?
不是十三個?
我重新數了一遍。
照片中央有十二個人。
最旁邊……
是我。
十三個。
可是玻璃上的倒影……
多了一個。
那是一個站在所有人身後的人。
他背對著鏡頭。
看不見臉。
我盯著那個影子。
心裡突然升起一股寒意。
這個人……
是誰?
我拿出手機。
拍下照片。
然後放大。
圖片越放越模糊。
但那個人的衣服……
卻越來越清楚。
白色實驗服。
胸口的位置……
有一個標誌。
我愣住。
那是十七年前實驗室的標誌。
可是……
這張照片裡的其他人都穿著普通衣服。
只有他……
穿著實驗服。
我突然想到一個可能。
這張照片不是邀請函。
而是……
名單。
十三個玩家。
再加上一個主持人。
一共十四個人。
那麼……
真正讓我不安的問題出現了。
如果主持人就在照片裡……
為什麼對方要把他藏起來?
我把照片放在桌上。
就在這時。
手機再次震動。
這次不是電話。
是一則簡訊。
沒有號碼。
只有一句話。
“不要試圖找主持人。”
我盯著螢幕。
幾秒後。
第二則訊息出現。
“因為你會先找到狼人。”
第三則。
“而第一晚……”
“狼人會選擇你。”
我沉默了。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
我看著那三則訊息。
突然笑了一下。
“有意思。”
如果對方真的想讓我害怕。
那他成功了一半。
但另一半……
卻讓我更加確定了一件事情。
這不是普通的狼人殺。
因為正常的遊戲……
不會提前告訴平民。
“狼人會殺你。”
我重新看向邀請函。
然後拿起筆。
在紙上寫下最後一句話。
這場遊戲真正的規則,沒有寫在信上。
而真正的規則……
很可能就在那十二個人身上。
第二天晚上八點。
我會去。
不是因為那個願望。
也不是因為我想知道十七年前的真相。
而是因為……
我想知道。
究竟是誰。
把我們十三個人……
聚在了一起。
我收起照片。
關掉房間的燈。
窗外的城市依舊燈火通明。
沒有人知道。
一場真正的遊戲……
即將開始。
而我也不知道。
當我踏進那個地方之後……
十三個人之中。
究竟有幾個人……
還能活著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