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
房門關閉的聲音,幾乎同時從走廊兩側傳來。
我站在十三號房間裡。
沒有立刻去碰那張放在桌上的身份牌。
房間很簡單。
一張牀。
一張桌子。
一把椅子。
牆上掛著一面鏡子。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窗戶被厚重的鐵板封死。
房門則是一扇沒有門把的金屬門。
我走過去試著推了一下。
紋絲不動。
“看來真的出不去了。”
我退後一步。
擡頭看向房間角落的攝影機。
很小。
如果不是仔細看,甚至很難發現。
“所以……”
“你們現在正在看著我們?”
沒有回答。
攝影機也沒有任何反應。
我沒有繼續浪費時間。
重新回到桌前。
桌上放著一張白色卡牌。
背面朝上。
旁邊還有一張紙。
我拿起紙。
上面寫著:
“請確認自己的身份。”
“身份牌不可交由其他玩家查看。”
“身份一旦確認,不得更改。”
“違反規則者,視為出局。”
我看著最後一句。
出局。
這個詞聽起來很普通。
但想到之前那個聲音說過的話……
我很清楚。
這裡的“出局”。
恐怕不是離開遊戲那麼簡單。
我深吸一口氣。
伸手翻開卡牌。
上面只有兩個字。
平民。
我盯著那兩個字。
沒有太大的意外。
甚至……
有一種莫名的安心。
至少我不需要在第一天就承擔狼人身份帶來的壓力。
但很快。
我又皺起眉。
等等。
這真的算好事嗎?
如果這是一場真正的狼人殺。
平民沒有任何特殊能力。
沒有夜晚行動。
沒有保命手段。
唯一能依靠的……
就是自己的判斷。
而且。
在十三個人裡面。
有三個狼人。
也就是說……
每一個晚上。
我都有可能成為目標。
我把身份牌放回桌上。
沒有碰它。
這時。
房間裡的喇叭突然亮起。
“所有玩家注意。”
“第一夜即將開始。”
“請所有玩家留在自己的房間。”
“禁止離開。”
“夜晚持續八小時。”
“特殊身份將在今晚進行第一次行動。”
“狼人……”
聲音停頓了一秒。
“請睜眼。”
我坐在牀上。
聽著那道聲音。
心裡卻突然產生一個疑問。
狼人真的需要“睜眼”嗎?
如果房間裡有攝影機。
那麼……
主持人是否能直接知道誰是狼人?
如果能。
那這場遊戲的意義又是什麼?
除非……
攝影機根本不是用來監視玩家。
而是用來讓玩家以為自己正在被監視。
我皺了皺眉。
第一個問題出現了。
我拿出剛才那張白紙。
在背面寫下:
問題一:攝影機的作用。
我繼續思考。
如果主持人真的能看到每個人的身份。
那麼白天的推理根本沒有意義。
因為主持人知道答案。
因此……
真正需要推理的。
不是主持人。
而是我們。
這意味著……
遊戲系統可能被設計成了某種“自動運行”。
主持人只負責發布規則。
至於狼人究竟是誰……
甚至連主持人都有可能不知道。
想到這裡。
我忽然想起第二章那封信。
零號。
我從口袋裡把它拿出來。
黑色信封靜靜躺在掌心。
“這個……”
究竟是什麼?
我翻過來。
沒有任何文字。
也沒有開口。
我試著撕開。
然而……
撕不動。
紙張看起來很薄。
卻比普通紙張堅韌得多。
我皺起眉。
“有意思。”
我沒有再強行拆。
而是將它放到桌上。
就在這時。
走廊外傳來了一聲非常輕的腳步。
啪。
啪。
啪。
我擡頭。
腳步聲很慢。
像有人正在走過每一扇房門。
從一號開始。
二號。
三號。
……
直到十三號。
最後。
停在我的門外。
我沒有動。
幾秒後。
門外傳來一個聲音。
“齊爍。”
我愣了一下。
是男聲。
“你睡了嗎?”
我沒有回答。
那個人再次開口。
“是我。”
“二號。”
陳宇。
我站起身。
走到門邊。
沒有打開。
“怎麼了?”
“我有個問題。”
“什麼?”
門外沉默片刻。
“你是什麼身份?”
我笑了一下。
“你覺得我會告訴你?”
“當然不會。”
陳宇的語氣也帶著笑意。
“所以我只是問問。”
我靠在門邊。
“那你呢?”
“我?”
“對。”
“我也不告訴你。”
“那你找我幹什麼?”
門外再次安靜。
幾秒後。
陳宇說:
“因為我發現了一件事。”
我的表情變得認真。
“什麼事?”
“我們的房門……”
“沒有完全一樣。”
我皺眉。
“什麼?”
“我剛才經過其他人的房間。”
“每扇門都有一個小窗口。”
“可是你的門沒有。”
我看向自己的房門。
確實。
其他房間的門上方似乎都有一個小小的玻璃窗口。
唯獨十三號房……
沒有。
我心裡一沉。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剛才數過。”
“從一號到十三號。”
“只有十三號沒有窗口。”
我沒有說話。
陳宇又問:
“你知道為什麼嗎?”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
“所以……”
“我覺得你可能是這場遊戲裡最特殊的人。”
我沒有回答。
因為這句話……
我自己也想過。
從收到邀請函開始。
對方一直在暗示我與其他人不同。
照片。
十七年前。
零號。
十三個玩家。
甚至……
我的房間。
都和其他人不一樣。
可是。
如果我真的特殊……
那麼特殊在哪裡?
我正準備繼續問。
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陳宇似乎也聽見了。
“有人來了。”
“誰?”
“不是一個人。”
我屏住呼吸。
走廊外。
腳步聲越來越近。
一個。
兩個。
三個。
至少三個人。
陳宇的聲音變得很輕。
“先這樣。”
“等等。”
“什麼?”
“你剛才說你去過所有房間?”
“對。”
“你什麼時候去的?”
陳宇沒有立刻回答。
我心裡突然一動。
“剛才。”
“幾點?”
“……”
沉默。
我臉色逐漸變了。
“陳宇?”
門外沒有聲音。
我靠近門。
“你還在嗎?”
依舊沒有回答。
下一秒。
腳步聲突然消失。
整條走廊……
安靜了。
我站在門後。
沒有打開。
因為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情。
陳宇剛才說:
“我剛才經過其他人的房間。”
可是……
遊戲規則明明說過。
第一夜所有玩家必須留在自己的房間。
那麼……
他為什麼能在走廊裡?
除非……
他不是二號。
或者……
他根本沒有遵守規則。
無論是哪一種。
都非常危險。
我重新坐回牀上。
拿起紙。
在上面寫下第二條。
問題二:二號陳宇是否真的進入過其他人的房間?
我思考了一下。
又加了一句。
如果是真的,他為什麼沒有受到懲罰?
這纔是最奇怪的地方。
規則說。
違反規則者……
視為出局。
可是陳宇現在還活著。
那麼……
要嘛他沒有違反規則。
要嘛……
他說了謊。
而我更傾向於第二種。
因為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說自己“經過”其他人的房間。
而不是“進入”。
這兩個詞……
完全不同。
如果他只是站在走廊。
那麼並沒有違反“留在自己的房間”。
可問題是……
他又是怎麼做到的?
我看向房門。
走廊裡沒有監控聲。
沒有廣播。
沒有腳步。
一切恢復正常。
就在這時。
房間裡的喇叭再次響起。
“第一夜行動結束。”
我擡頭。
這麼快?
我甚至沒有感覺時間流逝。
“現在進入天亮階段。”
“所有玩家可以離開房間。”
金屬門發出輕微的聲響。
鎖……
解開了。
我沒有立刻出去。
而是先看了一眼時間。
凌晨四點。
也就是說。
所謂的八小時……
根本不是正常的八小時。
從晚上八點半到凌晨四點。
只有七個半小時。
我看著電子鐘。
又看向門。
少了半小時。
為什麼?
我把這個問題也記下來。
然後……
打開門。
走廊裡已經站著幾個人。
一號許晴。
三號周明。
四號趙安。
五號林雪。
六號沈妍。
七號唐峯。
八號林浩。
九號韓子軒。
十號蘇婉。
十一號顧念。
十二號王哲。
以及……
二號陳宇。
十三個人。
再次出現在一起。
可是……
氣氛已經完全不同。
所有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因為。
十二號王哲不見了。
“人呢?”
林浩問。
沒有人回答。
直到……
走廊盡頭。
傳來一陣金屬摩擦聲。
嘎——
一道門慢慢打開。
那是十二號房間。
王哲……
站在門口。
他臉色蒼白。
身體微微發抖。
“你們……”
“都沒事?”
沒有人回答。
因為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王哲的手臂上……
有一道淡淡的紅痕。
像是被什麼東西勒過。
但他本人似乎並沒有察覺。
沈妍走上前。
“王哲。”
“嗯?”
“昨晚有人進你的房間嗎?”
王哲愣了一下。
“沒有。”
“你確定?”
“確定。”
沈妍看著他的手臂。
“那這是什麼?”
王哲低頭。
看到紅痕後。
整個人都愣住了。
“我……”
“不知道。”
我站在人羣最後。
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所有人。
十二號活著。
這代表……
第一晚沒有死人。
可是……
既然是狼人殺。
狼人昨晚一定做了某件事情。
除非……
狼人沒有殺人。
又或者……
他們殺了人。
只是……
那個人現在還站在我們之中。
我的視線慢慢掃過所有人。
突然。
我的目光停在六號沈妍身上。
她似乎也注意到了我的視線。
“怎麼?”
我搖頭。
“沒什麼。”
但我心裡已經多了一個疑問。
昨晚。
她去哪裡了?
因為我很清楚地記得。
第一晚開始前。
沈妍曾經站在六號房間門口。
可是……
剛才所有人出來的時候。
她的鞋底……
是濕的。
而我們這一層。
沒有水。
沒有窗戶。
也沒有任何地方會淋到雨。
那麼……
她昨晚到底去了哪裡?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乾的。
再看其他人。
也都是乾的。
只有六號……
鞋底沾著水。
我沒有立刻揭穿她。
因為這只是證據。
還不是答案。
而且。
我突然想到了一個更重要的問題。
如果昨晚真的有人離開房間……
那麼……
他究竟去了哪裡?
我擡起頭。
看向走廊盡頭。
那裡有一扇我們之前沒有注意到的門。
門上沒有編號。
只有一個小小的標誌。
0。
我盯著那扇門。
腦海裡……
再次浮現出那個黑色信封。
零號。
十三名玩家之外……
真的還有第十四個人嗎?
而就在這時。
喇叭響起。
“第一天。”
“開始。”
“請所有玩家前往大廳。”
“並完成第一次投票。”
所有人沉默。
我卻盯著那扇零號房門。
不知道為什麼。
我有一種預感。
真正的狼人……
也許根本不在十三個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