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持續了大約三秒。
然後，燈亮了。
中央大廳重新恢復了昏黃的光線。
所有人幾乎同時看向剛才那扇門。
可是……
什麼都沒有。
門不見了。
原本立在大廳最深處的那道黑色門，連同上面的“0”，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
牆壁完整得沒有一絲縫隙。
7號唐峯第一個衝了過去。
他伸手摸了摸牆。
“假的？”
沒有人回答。
唐峯又用力敲了幾下。
“砰、砰、砰。”
沉悶的聲音從牆面傳回來。
實心的。
“剛才你們都看到了吧？”
唐峯轉過身。
“那裡剛纔有一扇門。”
8號林浩連忙點頭。
“有……我也看到了。”
1號許晴小聲說：“我也看到了。”
9號韓子軒皺著眉。
“我看到了。”
12號王哲卻沒有回答。
他的視線一直落在那面牆上。
齊爍注意到他的手指正在微微發抖。
“12號。”
王哲擡起頭。
“你也看到了吧？”
沉默幾秒。
“……看到了。”
齊爍沒有再問。
因為這已經足夠。
如果只有一個人看見，還可以說是錯覺。
兩個人看見，也可能是幻覺。
可是現在至少有六個人同時看到了。
那就代表……
門真的存在過。
只是現在不存在了。
“6號呢？”
不知道誰突然問了一句。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
剛才被投票最高的沈妍，還沒有回來。
按照主持人的說法。
她只是“暫時離開中央大廳”。
可是已經過了幾分鐘。
人卻不見了。
“她被帶去哪了？”
林浩問。
“誰知道。”
韓子軒皺著眉。
“主持人根本沒說。”
“所以我們現在到底算不算完成投票？”
“不是已經投完了嗎？”
2號陳宇回答。
“6號拿了最高票。”
“那她就應該出局。”
“可是剛才主持人自己說了。”
齊爍看著他。
“最高票不代表出局。”
陳宇的表情頓了一下。
“對。”
齊爍慢慢站起身。
“所以問題來了。”
“如果最高票不代表出局。”
“那我們剛才投票的意義是什麼？”
沒有人回答。
這是一個非常簡單的問題。
卻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因為從遊戲開始到現在。
他們一直以為自己是在按照“狼人殺”的規則行動。
可是現在才發現。
他們甚至不知道這個遊戲究竟有多少條規則。
主持人告訴他們什麼。
他們就只能相信什麼。
而沒被告知的部分。
纔是最危險的。
“我覺得有必要重新整理一下。”
3號周明開口。
他從椅子旁拿出一支筆。
“目前我們知道的規則，一共有幾條。”
他在桌面上寫下第一條。
“一，十三名玩家。”
第二條。
“二，白天討論與投票。”
第三條。
“三，夜晚存在特殊角色行動。”
第四條。
“四，遊戲時間七天。”
第五條。
“五，主持人可以隨時公佈新的規則。”
寫完後，他停了下來。
“但是。”
周明看著所有人。
“我們不知道的更多。”
7號唐峯冷笑。
“你這不是廢話？”
“不是。”
周明搖頭。
“我是在說，我們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找狼人。”
“而是確認規則。”
唐峯皺眉。
“找狼人和確認規則有什麼區別？”
“有。”
周明看著他。
“如果這是一場普通狼人殺。”
“那麼我們只需要找出狼人。”
“但是如果規則本身有問題……”
他指了指中央的大螢幕。
“那麼狼人殺的推理方式，就未必適用。”
齊爍點頭。
“我同意。”
“至少目前有三個地方不符合正常邏輯。”
所有人看向他。
“第一。”
齊爍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晚沒有任何人死亡。”
“第二。”
第二根手指。
“有人能在夜晚離開房間。”
“第三。”
第三根手指。
“主持人直到投票結束後，才告訴我們‘最高票不等於出局’。”
“所以……”
齊爍看著中央那塊黑色螢幕。
“我們現在玩的東西，可能根本不是普通狼人殺。”
“那你覺得是什麼？”
11號顧念突然問。
齊爍看向她。
“我不知道。”
“但我覺得這場遊戲有一個核心。”
“什麼？”
“欺騙。”
所有人安靜下來。
“不是狼人欺騙平民。”
齊爍說。
“而是主持人在欺騙所有人。”
“故意讓我們以為自己理解規則。”
“然後在我們按照理解行動之後，再告訴我們……”
他停了一下。
“你理解錯了。”
11號顧念看著他。
“所以你認為，剛才的投票也是被設計好的？”
“很可能。”
“目的呢？”
“讓我們互相懷疑。”
齊爍掃視眾人。
“看看現在。”
“6號因為半夜離開房間，被四票投中。”
“3號因為跟蹤6號，被懷疑。”
“2號因為昨晚去過13號附近，也被懷疑。”
“12號因為手上的紅痕，成為另一個疑點。”
“而我們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看向那面消失的牆。
“又被0號吸引了。”
“如果主持人真的想讓我們找狼人。”
“為什麼要給我們這麼多其他線索？”
沒有人說話。
因為這個問題。
沒有答案。
“等等。”
5號林雪忽然開口。
她一直沉默。
這是她進入遊戲後第一次主動發言。
“你剛才說。”
“主持人想讓我們互相懷疑。”
“那如果……”
她看著齊爍。
“主持人就是想讓我們把票投給6號呢？”
齊爍眉頭一皺。
林雪繼續說。
“6號說她去了地下二層。”
“3號說他跟著她。”
“然後我們知道地下二層有一扇0號門。”
“這些事情全部是在今天被我們知道的。”
“太巧了。”
她停了一下。
“如果這些都是主持人安排的呢？”
唐峯立刻反駁。
“你意思是6號是好人？”
“不一定。”
林雪搖頭。
“我只是說。”
“我們現在根本不能確定她是不是狼人。”
齊爍看著林雪。
這個女人一直很安靜。
可是她一開口。
便直接抓住了問題核心。
不是“6號是不是狼人”。
而是……
“我們為什麼會認為她值得被投票？”
因為她半夜離開。
因為她去了地下二層。
因為她找到了0號門。
可是這三件事。
全部都不是“狼人”的直接證據。
甚至從邏輯上來說。
她的行動更像是在調查遊戲。
“我有一個問題。”
齊爍看向林雪。
“你昨晚在哪？”
林雪沒有回答。
“為什麼問我？”
“因為你剛才說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什麼？”
“你說‘我們知道地下二層有一扇0號門’。”
“可是你一直沒有去過地下二層。”
林雪的表情第一次出現變化。
齊爍繼續。
“那你是怎麼知道它是一扇門？”
所有人的視線瞬間集中在林雪身上。
林雪沉默。
幾秒後。
她慢慢回答。
“6號告訴我的。”
齊爍眼神微動。
“什麼時候？”
“昨天。”
“在哪裡？”
“晚餐的時候。”
齊爍沒有再問。
但他記得很清楚。
昨晚晚餐時間。
所有人都坐在中央大廳。
那時候6號沈妍幾乎沒有和林雪說過話。
至少……
他沒有注意到。
“你們單獨聊過？”
“沒有。”
“那她怎麼告訴你？”
林雪沉默了。
“……”
這一次。
她沒有立刻回答。
周明擡起頭。
“林雪。”
“你最好說實話。”
林雪看了他一眼。
最後說。
“不是6號告訴我的。”
“那是誰？”
林雪低下頭。
“我不知道。”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知道？”
唐峯皺眉。
“你在開什麼玩笑？”
林雪握緊手指。
“昨天晚上。”
“我房間門下面出現了一張紙。”
“紙上只有一句話。”
“什麼話？”
林雪擡起頭。
“地下二層有一扇門。”
“門牌是0。”
空氣像是瞬間凝固。
齊爍慢慢眯起眼睛。
“你還留著那張紙嗎？”
“沒有。”
“為什麼？”
“我撕掉了。”
“為什麼？”
“因為我害怕。”
這個答案很合理。
合理得甚至沒有任何漏洞。
但正因如此。
齊爍反而更加警惕。
“你說那張紙是從門縫下面進來的？”
“對。”
“你看到有人嗎？”
“沒有。”
“聽到腳步聲？”
“沒有。”
“那你怎麼確定是有人放進來的？”
林雪愣住。
齊爍緩緩說：
“你有沒有想過。”
“那張紙根本不是人放進去的。”
林雪的臉色變白。
這時。
“叮。”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響起。
所有人的電子螢幕同時亮起。
不是主持人的聲音。
而是一行文字。
【請玩家注意。】
【第一輪投票結果已記錄。】
【目前不存在任何玩家正式出局。】
眾人面面相覷。
下一行文字出現。
【6號玩家仍然存活。】
“什麼？”
唐峯猛地站起來。
“她還活著？”
緊接著。
第三行文字出現。
【6號玩家正在接受特殊測試。】
【測試結束前，禁止其他玩家接觸6號。】
【測試結果將於今日18:00公佈。】
最後一行。
【請珍惜你們的白天時間。】
螢幕熄滅。
沒有人說話。
齊爍卻突然站了起來。
“等等。”
他看著螢幕。
“剛才那句話有問題。”
11號顧念立刻看向他。
“哪一句？”
“‘測試結束前’。”
齊爍說。
“主持人沒有說測試是什麼。”
“也沒有說誰在測試6號。”
“更沒有說測試失敗會怎樣。”
周明點頭。
“所以6號現在不是被投票淘汰。”
“而是被帶走了。”
“對。”
齊爍看向中央大廳。
“但更重要的是……”
他指向牆壁。
“6號昨晚去地下二層。”
“現在又被單獨帶走。”
“這兩件事情，很可能有關。”
唐峯問。
“你的意思是？”
齊爍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那面沒有任何異常的牆。
“0號門。”
他輕聲說。
“它一定還在某個地方。”
“我不同意。”
9號韓子軒突然開口。
齊爍轉頭。
“哪裡不同意？”
“你們一直把所有事情往0號身上扯。”
“可我們連0號到底是什麼都不知道。”
“可能只是遊戲裡的一個機關。”
“也可能是主持人故意放出來的假線索。”
“甚至可能根本不存在。”
齊爍點頭。
“你的意思是，先不要調查？”
“至少現在不要。”
“為什麼？”
韓子軒看著他。
“因為我們現在最需要做的，是找狼人。”
“不是嗎？”
這句話讓齊爍沒有立刻反駁。
因為韓子軒說得也有道理。
如果他們一直追著0號跑。
很可能忽略真正的狼人。
而這。
也可能正是主持人希望看到的。
“所以。”
韓子軒繼續說。
“我反而覺得。”
“最值得懷疑的人，是那些一直在調查的人。”
“包括6號。”
“包括3號。”
“甚至……”
他的目光落在齊爍身上。
“包括13號你。”
大廳安靜下來。
齊爍沒有生氣。
只是問：
“理由？”
“因為你太冷靜。”
韓子軒說。
“從進來開始。”
“所有人都在害怕。”
“只有你一直在分析。”
“而且你知道的東西比我們多。”
“昨晚也是你第一個注意到6號的鞋。”
“今天又是你第一個發現規則有問題。”
“你真的只是平民？”
齊爍看著他。
沒有回答。
因為這個問題。
他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不是因為他的身分有問題。
而是因為……
他的身份卡確實寫著“平民”。
可如果主持人可以修改規則。
那麼身份卡上的內容。
真的就一定是真的嗎？
“我覺得13號沒有問題。”
11號顧念突然說。
韓子軒看向她。
“你憑什麼？”
“沒有憑什麼。”
顧念回答得很平靜。
“只是如果13號是狼人。”
“他現在不需要把自己推到所有人的視線裡。”
“可是他一直在主動調查。”
“這反而會增加自己的風險。”
“除非……”
顧念停了一下。
“他有不得不查的理由。”
齊爍看向她。
兩人的視線短暫交錯。
那一瞬間。
齊爍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
11號顧念似乎知道些什麼。
不是關於遊戲。
而是關於他。
可是她沒有說。
中午十二點。
主持人再次出聲。
“午餐時間開始。”
大廳的一側突然打開。
裡面是一間餐廳。
桌上已經擺好了十三份食物。
十三份。
一份不少。
齊爍看著那十三份餐具。
沉默了很久。
“不是說6號正在接受測試嗎？”
林浩問。
“為什麼還準備她的？”
沒有人回答。
齊爍卻突然走到餐桌旁。
他拿起6號的位置牌。
翻到背面。
什麼都沒有。
但在桌面下方。
有一道很細的刻痕。
像是有人用尖銳物品留下的。
齊爍蹲下來。
仔細看。
刻痕很淺。
只有一個數字。
“0”。
他擡起頭。
臉色第一次真正變了。
因為他突然意識到。
0號門不是唯一一個“0”。
從遊戲開始到現在。
“0”已經出現了三次。
中央大廳的黑色信封。
地下二層的門。
現在是6號的餐桌。
這三個地方彼此相隔。
卻都出現了同一個符號。
這絕對不是巧合。
而就在這時。
餐廳最角落的牆上。
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電子提示音。
“滴。”
牆面上的顯示器亮起。
沒有主持人的聲音。
只有一行白色文字。
【13名玩家。】
下一行。
【其中有一人，不屬於這場遊戲。】
所有人都愣住了。
齊爍盯著那行字。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敲了一下。
十三名玩家。
其中一人。
不屬於這場遊戲。
那麼問題就變成了——
如果不是狼人。
不是平民。
不是預言家。
不是女巫。
不是守衛。
不是獵人。
那個人……
究竟是誰？
